第376章 好汉架不住王八劝

    冀县城外的旷野上，四万多人马对峙，静得能听见旌旗在风中的猎猎声。
    高洋勒马立在帅旗下，眯着眼打量对面李璋的军阵。
    不得不说，李尚坤是个人才。
    两万人列阵严整，前排是盾矛手，长矛斜指向前，盾牌连成一道矮墙。
    中军是弓弩手，已经张弓搭箭。两翼骑兵各三千，马匹打着响鼻，蹄子刨着土。
    阵型左右对称，前后层次分明，一看就是常年操练的精锐。
    “将军，这阵势不赖。”周岳骑马在旁边，低声道。
    “是不赖……李尚坤没白研究我。
    你看他两翼骑兵的位置，离主阵刚好一里，既能随时策应，又能防咱们包抄。
    中军弓弩手前置，这是打算先用箭雨消耗我们。”
    “那咱们怎么打？”
    高洋没马上回答，目光在敌阵上游移。
    “李尚坤摆的是防守反击的阵。
    他想等我们先攻，然后靠阵型消耗，再用骑兵侧击。咱们偏不按他的套路来。”
    他扭头喊道：“邓忠！”
    “在！”
    “带一千重骑，去阵前走一圈。”
    “啊？”邓忠一愣，“就……就走一圈？”
    “对，就走一圈。别冲锋，也别骂阵，就走给他们看。马走慢点，把气势摆足了。”
    邓忠虽然不明白，但将军下令了，他执行就是。
    很快，一千重骑出列。
    这些骑兵都是北营精锐，人马俱披重甲，连马脸上都罩着铁面。
    骑士手里提着丈八长槊，槊尖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一千重骑缓缓向前，马蹄声整齐划一，如同闷雷滚过地面。
    他们走到两军中间的空地上，然后……开始原地转圈。
    从左转到右，从右转到左。
    马走得慢，蹄子抬得高，落得重，每踏一步都扬起一片尘土。
    重甲在阳光下反射着冷光，长槊斜指天空，杀气腾腾。
    就是不进攻。
    对面军阵里，李璋看得莫名其妙。
    “他们在干什么？”他问李尚坤。
    李尚坤眉头紧锁：“像是在示威，又像是在……拖延时间？”
    “拖延时间？等援军？”
    “不像。高洋的主力都在这儿了，还能有什么援军？”
    两人正琢磨着，高洋那边又动了。
    “赵破军！”
    “末将在！”
    “带两千轻骑，去骚扰他们左翼。记住，只骚扰，不接战。他们追你就跑，他们停你就回去。”
    “得令！”
    两千轻骑呼啸而出，直奔李璋军左翼。
    左翼的三千骑兵立刻紧张起来，指挥官下令准备迎敌。
    可赵破军这队人冲到一箭之地就停下了，隔着老远射了一轮箭，然后调头就跑。
    箭矢稀稀拉拉落在敌阵前，没造成什么伤亡。
    左翼骑兵刚要追，赵破军的人已经跑回本阵了。
    “他娘的，耍我们呢？”左翼校尉骂道。
    话刚说完，赵破军又带人冲过来了。
    还是老样子，射一轮箭就跑。
    来回三次，左翼骑兵被折腾得火冒三丈，阵型都有些乱了。
    “王爷，高洋这是在试探，也是在消耗咱们的耐心。”
    李尚坤沉声道，“不能让他这么折腾下去。”
    “那怎么办？出击？”
    “出击正中他下怀。咱们一动，阵型就乱了。”
    李璋脸色阴沉：“那总不能干看着吧？”
    正说着，高洋那边第三次动了。
    这次出阵的是周岳，带着五百步兵，推着十架床弩，在阵前二百步处停下。
    床弩上弦，碗口粗的弩箭对准了李璋的中军。
    “放！”
    周岳一声令下，十支弩箭呼啸而出。
    弩箭划破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啸。
    李璋军中前排的盾牌手连忙举盾。
    “砰！砰！砰！”
    弩箭砸在盾墙上，震得持盾士兵手臂发麻。
    有两支箭穿透了盾牌，后面的士兵惨叫着倒地。
    “还击！”李尚坤下令。
    中军弓弩手万箭齐发，箭雨遮天蔽日。
    可周岳那五百人射完就跑，床弩也不要了，撒丫子往回撤。
    箭雨落在空地上，只射中了十架弃置的床弩。
    李璋气得脸色发青：“高洋！你他妈敢不敢真刀真枪干一场？！”
    他的吼声传不到对面。
    高洋在帅旗下，看得津津有味。
    “将军，这么玩下去，李璋该憋不住了。”
    陆机骑马站在旁边。
    高洋终究还是把他带上了，这种大场面，没个谋士在身边不踏实。
    “就是要他憋不住。”
    高洋笑道。
    “李璋这人，看着沉稳，其实性子急。
    李尚坤能沉住气，李璋沉不住。等李璋急了，指挥权一乱，咱们的机会就来了。”
    果然，对面阵中，李璋已经按捺不住了。
    “李将军，下令进攻吧！再这么耗下去，士气都耗没了！”
    李尚坤劝道：“王爷，高洋就是想激怒咱们。咱们阵型完整，防守有力，他攻不破才用这种下作手段。只要咱们稳住，他就没辙。”
    “稳住？你看看士兵们的脸！”
    李璋指着前排。
    士兵们确实有些躁动了。
    被人这么来回戏耍，是个人都会恼火。
    尤其是左翼骑兵，被赵破军撩拨了三次，现在个个眼睛发红，恨不得立刻冲出去杀个痛快。
    “军心可用！”李璋道，“现在出击，正是士气最旺的时候！”
    “可是……”
    “别可是了！”
    李璋一摆手，“传令！左翼骑兵出击，击溃那支骚扰的轻骑！中军向前推进一百步，弓弩手准备覆盖射击！右翼骑兵伺机包抄！”
    李尚坤还想再劝，但李璋已经不听他的了。
    令旗挥动，战鼓擂响。
    左翼三千骑兵终于得到出击命令，立刻如脱缰野马般冲了出去。
    目标直指赵破军那两千轻骑。
    赵破军一看对方动了，不惊反喜：“来了！撤！”
    两千轻骑调头就跑，跑得那叫一个快。
    左翼骑兵追得更凶。
    两拨人马一前一后，在旷野上狂奔，扬起漫天烟尘。
    李璋在阵中看着，冷笑道：“追！追上去咬死他们！”
    李尚坤却脸色一变：“不好！王爷快令左翼撤回！他们追得太深了！”
    话音未落，高洋军阵中突然响起三声短促的号角。
    “呜！呜！呜！”
    正在“逃跑”的赵破军部突然一分为二，向左右散开。
    而他们身后，不知何时已经列好了一个严整的步兵方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