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0章 忘川之水

    自来处去，从来的回哪去？
    来都来了，徐长生可没有半途而废的习惯。
    他站在冰原尽头，望着那道银发身影，沉默了片刻，而后缓缓道：“有人告诉我，这里有金元大道，我既然来了，就没打算空手回去。”
    那老者沉默了一瞬，空茫的双眼微微转动。
    "你很有勇气，可惜，你走不出第二重。"
    "第二重很凶险？"
    "岂止是凶险。"老者的嘴角扯出一个诡异的弧度，"第二重的守界者，不会杀你。它会让你永远留在那里，成为它的一部分。"
    徐长生眼睛一眯，“什么意思？”
    老者枯瘦的手指朝着冰原深处遥遥一指，"第二重永夜之幕，是一面海。"
    "那不是普通的海水，是忘川之水的碎片，能融化神识，吞噬记忆。一旦你踏入其中，你的记忆就会被那片海水吞噬，剥离。"
    "你在那片海上走得越久，就会忘得越多。忘记自己是谁，忘记为何而来，忘记该如何离开。等到你什么都不记得了，你就会永远留在那片海上，成为第二重永夜之幕的一部分。"
    徐长生瞳孔一缩。
    "这忘川之水，也是守界者？"
    "那是当然，九重幕，九重关，每一重都是人为布置的守界者。只是布下这一切的人，早已不在了。"
    “听了这么多，你还想去吗？”
    “我说过，我不会空手回去。”
    老者空茫的双瞳中，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他侧过身，让出了通往冰原深处的道路。
    “祝你好运。”
    徐长生没有犹豫，身形一纵，化作一道流光掠入冰原。
    身后的黑暗幕墙与那道银发身影，很快便被风雪吞噬，再看不见分毫。
    冰原的尽头，出现在他面前时，他停下了脚步。
    眼前是一片海，一片悬挂在天地之间的海。
    平坦如镜，没有一丝起伏，没有一道裂缝，如同一块被精心打磨过的蓝色琉璃，横亘在天地之间。
    “倒挂着的，不会流动的水。”徐长生心头暗暗惊异。
    “看来这九重永夜之幕，并非全都是一片黑暗，而是九种不同寻常的奇观。”
    “吞噬记忆的忘川之水，就看你能不能剥离我的记忆！”
    徐长生深吸一口气，踏入第二重永夜之幕。
    "咔嚓"
    一声极轻微的响动，从面前传来。
    原本静止的水流，瞬间波动起来，他的身体，瞬间被冰冷刺骨的水流包围。
    每往前走出一步，不止要面临极大的阻力。
    还要面对来自于神识的攻击！
    “嗡嗡嗡”
    一阵阵低鸣声，在他脑海中不断响起，就像是有成千上万的苍蝇，在他耳边乱飞，吵的人心烦意乱。
    一股阴寒的气息，直冲识海。
    "好霸道的侵蚀力。"
    徐长生眉头一皱，立刻运转九转凝神决，守护识海。
    方才只是短短一瞬的接触，那股寒气就已经侵入到了识海的边缘，若非他反应及时，此刻已经有一小段记忆被剥离了。
    随着他不断深入，忘川之水对于识海的侵蚀，也越发剧烈。
    九转凝神决构筑起的防御屏障，如同台风下的围墙，摇摇欲坠，随时都会倒塌。
    一旦识海暴露在忘川之水下，他的记忆，他的一切，都会被忘川之水侵蚀，最终，成为此地的一滴水。
    "忘川之水，能吞噬神识、融化记忆，本质上是某种极为高阶的水元法则在起作用。"
    "它以水为形，以忘为质。"
    "若我用水元大道与之硬碰，未必能压制它，但若能从中找到共鸣之处，以水御水，或许能在这片海上开辟出一条通路。"
    徐长生心念一动，体内冰莲浮现而出，形成一朵巨大的莲花虚影，将他包裹在其中。
    "哗啦哗啦"
    忘川之水不断冲刷而来，那股阴寒的侵蚀力比方才更加猛烈，如同无数根细针同时扎入他的神识，试图将他的记忆撕扯下来。
    徐长生体外的冰莲虚影猛地一震，一股同样寒冷却不带侵蚀之意的水元之力，覆盖了他的全身。
    两股水元之力在接触的一瞬间，发出"嗤嗤"的声响，如同两块寒冰互相摩擦。
    徐长生感觉自己的识海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挤压着，九转凝神决构建的屏障，甚至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眉头微皱，收缩了一道防线，九转凝神决的屏障，只保护起他最核心的记忆。
    那些最浅层的记忆，在忘川之水的侵蚀下，开始变得模糊起来，如同被一层薄雾覆盖。
    他深吸一口气，没有慌乱，继续向前迈步。
    同时，冰莲上散发出来的水元之力，开始调整，模拟忘川之水的力量。
    "以水御水。"
    只有感同身受，去感知它、理解它、融入它。
    才能将忘川之水中“忘”的力量，纳入自身的水元大道中！
    置之死地而后生！
    越往前走，那股侵蚀之力也越来越强，如同无数只无形的手掌按在他的识海上，不断向外剥离着他的记忆。
    徐长生的步伐开始变得缓慢，但他对于“忘”的力量，有了更深刻的感悟。
    那股力量，本质上是水元的一种极端形态，阴寒、枯寂、吞噬一切。
    它并非有意伤人，而是它存在的形式本身就是"遗忘"。
    如同火焰本身就是燃烧，洪水本身就是淹没。
    "原来如此。"
    "不是要压制它，也不是要穿过它。"
    "是要成为它的一部分，再从中走出来。"
    徐长生迈开脚步，大步向前走去。
    同时，他放开了九转凝神决的防御，任由忘川之水的阴寒力量，侵蚀他的识海。
    “嗡嗡”
    冰莲中的水元之力，与忘川之水交织在了一起，两者形成了一种平衡。
    就像是两条阴阳鱼，一条代表着生，一条代表着死。
    生是生机，死是遗忘。
    生与死，并非对立，而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记忆与遗忘，也非对立。
    遗忘那些不愉快的经历，记忆那些值得体会的经历。
    这本身也是一种修行。
    “哗啦”
    徐长生踏出最后一步，穿透了忘川之水，脚下传来坚实的触感。
    冰层！
    他回头望去，那片蓝色的冰海依然静静地铺展在身后，如同从未被人打扰过的古老镜面。
    可他能感觉到，那片海深处，有一丝属于他的记忆正在缓缓流淌。
    而他，也从中带出来了一股“忘”的力量，让他的水元大道，更趋于圆满。
    然而，就在这时，一道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