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当归山32

    林音希找到了一本手札。
    《寻方游记》。
    里面记载的时间，正好与画像上的年月吻合。
    一百多年前，三个村子遭遇了很严重的瘟疫。
    画中的三个年轻人不愿眼睁睁看着村民死去，于是结伴深入当归山，寻找救人的草药。
    他们在山里尝百草，一共游历了八十七天。
    第八十八天，三人不知道是不是草药吃多了，出现了幻觉，他们抬头，看见天空祥云密布，想起了山里仙人降临的传说，随后，一个之前从来没有见过的荒祠，出现在他们面前。
    祠堂的供桌上放着一部残破的修仙典籍。
    书页边缘有焚烧过的痕迹，许多重要内容都被人提前撕走了。
    但游记里特意提到了一件事。
    那部残卷明明落满灰尘，里面的墨迹却还没有干。
    不像是被人遗忘在荒祠里。
    更像是仙人算准了他们会来，特意把残卷放在那里等着他们。
    桑夫人当时便觉得不对。
    可三个村子的村民已经等不起了。
    残卷上记录着治愈瘟疫的仪式，他们最终还是把残卷带回了各自的村子。
    林音希继续往后翻。
    有一页被人撕掉了大半，只留下三行残缺的记录。
    【赶尸村以尸为舟，可渡生死，可以外来医者做第一次仪式的载体……】
    【长寿村之法，取外人余年，补齐一人残岁，以长者为源头，凡入族谱者，可共享年岁……】
    【服丹脱形，去凡骨，生仙肢，可见登仙……】
    最后一行字格外凌乱。
    【我们三人立下誓言，无论是谁先从残卷中求得了真正的救命之法，都不可以据为己有，必须告知另外两人，使得山村的百姓共度病厄。】
    林音希盯着最后那句话。
    最开始的时候，是当归山的三个村子出现了严重的瘟疫，于是村子里出来了三位年轻人，他们进山采药，想要救治村民。
    只不过后来，他们捡到了一本奇异的修仙残卷。
    村子里那些奇怪的风俗，就是这个修仙残卷里面教他们这么做的。
    他们没有治好当年的瘟疫。
    赶尸村换掉了病患的身体，长寿村利用别人的年岁拖延死亡，归山村则是把希望寄托在仙人和丹药上，祈祷着身体自愈。
    这三个人确实让一部分村民活了下来。
    只不过，也让村子陷入了更深的恐怖中。
    “杜医生。”
    林音希头也不抬地问道：“你觉得这本书为什么会那么巧，出现在三个走投无路的人面前？”
    杜归真站在她身后。
    “信徒总以为，是自己千辛万苦找到了神明。”
    “可事实上……”
    他的语调里带着一种温柔的虔诚。
    “神明早就看见他们了。”
    林音希回头。
    杜归真的脸隐没在药架的阴影里，镜片后漆黑的瞳仁一动不动，正注视着游记里那几行残缺的文字。
    那简直像信徒看见了圣物。
    林音希把手札往自己这边拉了点。
    册子的后半部分，是拼接的，写的不再是三人的游历记录。
    归山村历年的归山礼名册。
    上面记录着离村年轻人的姓名、生辰和出生地。
    有些人的名字被红笔划掉了。
    有些人的名字后面，写着“已归”。
    林音希往后翻了十几页。
    终于看见了特殊的归山礼的记录。
    【归山礼第二年，离村者九人，归来者三人】
    【三人神志不清，不识父母，也没有向神仙求得治病的草药，经检查，发现是村外游客动了归山礼的祭品，那就让这些外来者填补村民的空缺，再进山一次。】
    【利用仙书残卷之法，参加过归山礼的外来游客忘记生辰八字和祖籍，成为村民，进山探索，携回丹药七枚。】
    【药香如兰，触碰时丹药会自行搏动，像是人的心脏。】
    再往下，是老村长亲手留下的字迹。
    【丹药来历不明，不可随便让村民服用。我亲自尝试，若此药有效，村民们将不再需要服用压抑瘟疫的仙草，三村皆可得救。】
    最开始的试药记录十分正常。
    第一日，老村长身上感染的瘟疫好转，精神充沛。
    第三十日，他重新长出了两颗牙齿，视力也恢复到年轻时的状态，他发现自己必须要长期服用丹药，否则身体会产生剧烈疼痛。
    第五十日，老村长持续服药，他开始听见云层之上传来仙鹤鸣叫。
    第七十日，老村长的腋下长出第一根手指。
    第九十日，那根手指发育成一条完整的手臂。
    第一百二十日，他的后背、胸口和腹部同时出现隆起。皮肤下面有大量肢体移动，偶尔能够看见手掌和脚掌的轮廓。
    第一百五十日，老村长叫来自己的亲信，请求他把那些肢体割掉。
    记录里写着，亲信一共为他进行过七次切除。
    每次切掉多余的肢体，伤口都会在一夜之间愈合。
    随着时间的增长，长出更多。
    老村长无奈，只能把自己的残肢全部扔进地下室的罐子里面，封存住，免得引发村内的恐慌。
    林音希看向那三个巨大的罐子。
    那就是老村长放残肢的地方，可能也有一些其他的组织，这些割下来的部分互相纠葛在一起，又生长出了新的东西。
    林音希继续翻动记录。
    最后一次记录是不同的笔记，那是村长的亲信写的。
    【最近几天老村长的状态十分的奇怪，老村长说，云上的仙人斥责他不该切除仙肢，每割掉一条，便会断去一分仙缘。】
    【他不再允许我替他切除那些东西，独自进入归山祠闭关。】
    【第三日夜里，祠堂中传来骨骼断裂的声音。那声音响了一整夜，我对此感到害怕，没敢去看。】
    【天亮以后，我们打开祠堂。】
    【老村长已经没有呼吸，他的四肢全部反折，五脏被新生的血肉挤出腹腔，空下来的地方长出了三条手臂。】
    【村民不敢乱动他的身体。】
    【他们说，凡人的脏腑已经脱去，仙人的肢体正在长成，不要乱动，老村长会再回来。】
    【我没有吃那些丹药，已经老的不成样子了，说不定我会死在老村长复活之前……】
    看来老村长不是他们来的时候才死的，而是已经死了一段时间，只是村民没有动他的尸体。
    是桑夫人进来后，还让那些村民们把老村长给埋起来。
    这个房间里面，没有那名亲信的遗骸。
    后面的记录也再也没有出现过他的名字。
    林音希想起进入污染区之前，兔子饲养员曾经提醒过她。
    尸解仙炼制的丹药，会让服用者长出多余的身体组织。
    兔子饲养员从来不骗她。
    归山祠里那具胸腹被掏空，身体里长着三条手臂的老人尸体，就是最直接的证据。
    从老村长吃下第一颗丹药，身体逐渐失控，增生新血肉，他就已经离人越来越远了。
    林音希低声问道：“杜医生，这是不是你背后的主人做的好事儿？”
    杜归真倒是没有生气。
    他观察着那截蠕动的脊椎，神情痴迷。
    “人类的身体过于脆弱，无法像实体那样承受一次完整的蜕变，才会变成这副模样。”
    “但至少证明了，我的主人会给人类和实体同等的蜕变机会。”
    林音希合上了《寻方游记》。
    还有一个问题。
    “桑夫人呢？当年的三个人，死了两个，桑夫人还在蹦跶呢，她是不是信仰不虔诚？”
    “嗬嗬嗬。”杜归真笑起来，“恰恰相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