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内务府往外吐银子

    这宫里的消息，向来比晨风跑得还快。
    吉祥天不亮就起了，先是去小厨房看火，娘娘的药得用文火慢熬，多一分火候便苦得入不了口。
    她蹲在炉子前头拿蒲扇轻轻扇着，药罐子里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白汽氤氲着扑在脸上，带出一股子苦中回甘的草药气。
    这味道她闻了这些年，早就习惯了，
    天慢慢大亮起来，吉祥就感受到了底下人细微的变化。
    底下的小太监今日来的格外早，仔仔细细的洒扫院子，也不见偷懒。
    甚至不敢和吉祥对视，只顾着一味地埋头干活。
    吉祥端着药， 走过廊下， 心中虽然觉得奇怪， 但也大概猜到，肯定是苏培盛连夜敲打了这些太监的管事。
    吉祥也没有多高兴，反正过段时间这些人又会变成那样，紧一紧皮子，就管用一段时间而已。
    走到正殿，吉祥将药和早膳摆在一起，忽然一个小宫女上前禀报：
    “姑姑，外面有个御膳房的小太监求见。”
    “御膳房？”吉祥皱眉， 自己没去要东西啊， 这个点来， 是做什么的？
    “喊进来吧。”
    不一会，便看见御膳房的太监捧着一个食盒，笑吟吟跑了过来。
    “给吉祥姑姑请安。”
    “我可当不起，公公这是做什么？”吉祥嘴上说着当不起，可还是站在桌子那边摆弄着早膳， 半点迎上去的意思都没有。
    来人只好讪讪的笑了几声，也不管吉祥的冷落，献宝一样将食盒打开给吉祥看。
    “姑姑请看， 这是最新制的蜜饯和果脯，专门挑的大的，好的， 今天拿过来， 给端妃娘娘甜甜嘴。”
    吉祥扫了一眼，确实是好货， 跟之前花钱买的，一看就不是一个档次。
    吉祥想拒绝， 狠狠杀一下他们的威风，但是鼻尖又传来中药丝丝的苦意，
    念及自家主子吃药后要用蜜饯压苦，到底不忍心推脱，于是冷着脸问：
    “多少银子？多了我可没有。”
    “哎呦， 姑姑这话说的，可真是折煞小的了！哪敢要姑姑的银子，这不是打小的的脸吗？”
    小太监把食盒又往前推了推，声音压低了几分，带上了几分掏心掏肺的意味，
    “这是献给端妃娘娘的，是小的们孝敬娘娘的一点心意。
    娘娘身子安康，便是小的们的福气了，哪里还敢提什么银子不银子的。”
    吉祥听罢板着脸，手指向桌子的一角位置，用一种公事公办的语气说：“搁那儿吧。”
    那小太监如蒙大赦，长长地松了一口气，脸上又恢复了方才那副笑吟吟的模样。
    他又行了个礼，说了几句“娘娘万福金安”之类的吉祥话，便识趣地退了出去，
    这边御膳房的刚走， 内务府的又来了。
    来的太监笑得眉不见眼，正是之前去领份例，老给吉祥甩脸子的小路子。
    他一路小跑进来，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顺着圆滚滚的脸颊往下淌，但也顾不上擦。
    后面还跟着两个小的， 抬着冰盏。
    吉祥冷笑一声。
    娘娘身子虽弱，不常用冰，可有些药材需得低温保存，夏日里药丸搁不住，常常没几天便变了质。
    她每回去内务府要冰，不是推说库里没货，便是说冰窖出了岔子，再不然就是给她几块碎冰渣子，搁在碗里没半个时辰便化得一干二净。
    现在倒是叭叭的跑来了。
    “呦路公公，那阵风把您给吹来了？这是您第一次来吧？”
    “之前是不敢打扰娘娘，”小路子擦着额头上的汗，一边指挥后面两个人将冰盏抬了进去。
    “吉祥姑姑，这里面都是新冰，冰质干净得很，化出来的水都是甜的。
    不管是姑姑想冰镇些果子给娘娘解暑，还是用来保存些药材，都是极好的。”
    “是呀， 这可是好东西， 我们宫里之前都没有呢。”吉祥似笑非笑地看向他。
    “以前那是小的们疏忽， 虽说端妃娘娘不喜凉，但是这该有的冰是不能少的， 吉祥姑姑也不能热着啊！
    这不， 除了今天这些， 之前那些不够数的，奴才就自作主张折成了银子， 还请姑姑不要怪罪。”
    说着将一个鼓鼓囊囊的荷包悄悄塞给吉祥。
    吉祥暗自掂量一下，这是下血本了， 勾沉啊！
    现在这些东西，其实本就是延庆殿应得的。
    妃位的份例，白纸黑字写在宫规上，谁也不该扣。
    可在这宫里，规矩是规矩，日子是日子。
    皇上往这边多看了一眼，他们便像是闻着味儿的蜂，嗡嗡地全扑上来了。
    若是哪一天皇上的目光移开了，他们又会嗡的一声散得干干净净，生怕跑得慢了沾上一点。
    吉祥知道见好就收，有好处就先拿着，谁能保证这样的日子能维持几日呢？
    吉祥直接收下了银子， 声音也变得热络起来。
    “辛苦路公公了， 冰盏放到那吧， 一会娘娘该用早膳了，靠得近了，不好。”
    “好，好，好， 都听吉祥姑姑的。就放这，就放这。”
    吉祥笑着点头。
    又闲聊了两句，内务府的人就知趣的告辞了。
    吉祥连忙去内室，服侍自家娘娘起床。
    “娘娘，今日御膳房送来了新鲜的果脯和蜜饯，内务府还送来了冰盏。”
    吉祥梳着头发，将早上发生的事情，一件件说给端妃听。
    “哦，对了，内务府还退了银子。这可是稀罕事，头一次见内务府往外吐银子的。”
    端妃含笑从镜子里看向吉祥，“那你收了没？”
    “当然收了，现在他们殷勤的很，谁知道几日过后， 又是什么嘴脸。能回一些是一些。”
    端妃目光含笑，表示认可她的做法。
    “只是，娘娘， 皇上这突然召见您， 是因为什么呢，我这眼皮老跳。”吉祥还是有些放心不下。
    端妃还是很淡然，“我觉得是好事。”
    “真的呀，娘娘？”
    端妃点头，继续说出自己的猜测，“西北估计要动一动了。”
    吉祥不解，“西北？没听说最近西北有什么消息啊？”
    端妃微微一笑，“傻丫头，等你听到，一切都尘埃落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