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四十四章 有始有终

    “有事？”
    李达康正在翻阅报告，见到程度连眼皮都没抬。
    “嗯。”程度点点头，开始组织语言，“李书记，今早王八湖发现一具尸体！查看监控后，可以确认是自杀！”
    李达康放下手中报告，捏了捏眉心。
    在他的位置上，这种事……也是见怪不怪。
    每个城市，每年都有人自杀。
    其实，李达康也不懂，日子明明越来越好，为什么还有想不开的人呢？
    或许，是他这个市委书记不合格，没办法把阳光洒到所有角落。
    “知道了。”
    李达康应了一声，继续工作。
    可程度依旧像个木头立在那。
    “还有事？”
    李达康又问。
    “嗯。”程度第二次组织语言，“投湖的人身份已经确实，叫黎洁！”
    “黎洁……”李达康猛然站起，“哪个黎洁？”
    “就是……田国富书记的爱人。”
    瞬间，办公室安静了下来，
    半晌后，李达康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脑子非常乱。
    黎洁投湖了？
    怎么可能？一个礼拜前，他还在医院见过对方的呀！
    人怎么可以脆弱成这样？
    莫名，他就想到李佳佳，毕竟……田国富被督导组带走后，一直是李佳佳陪着黎洁。
    黎洁投湖了，他闺女呢？
    “只……只……只有一具尸体吗？”问这话时，李达康声音都在颤抖。
    每个人都有底线，哪怕是六亲缘浅的李达康。
    他可以允许李佳佳过得不好，也可以允许李佳佳坐牢，唯独不能允许……李佳佳离开这个世界。
    这是他的底线，不可动摇的底线。
    “目前只发现一具尸体。”
    程度回答的模棱两可。
    李达康不敢耽搁，拿出手机，拨通了那个他不愿意拨通的号码。
    响一声，没人接。
    响两声，没人接。
    响三声……
    半分钟过去，一直没人接，这半分钟于李达康而言，比半个世纪都漫长。
    如果李佳佳真有个三长两短，他该怎么办？
    不由后背湿透。
    直到……听筒另一边传来了李佳佳声音，李达康哭了。
    真哭了。
    “有事？”
    李佳佳还是那个李佳佳，面对李达康时冷冰冰。
    李达康整个人都软了下来。
    半天才喊了三声，“佳佳，佳佳，佳佳……”
    李佳佳:？？？？？
    搁这叫魂呢？
    “有没有事，没事我挂了。”
    “等等。”李达康咽了咽口水，“你还在医院吗？”
    “在！”
    “那你能来一趟王八湖吗？”
    “不行！我得等黎阿姨呢！”
    “佳佳，你听我说，黎洁她，她……投湖了！”
    ……
    半个小时后，李佳佳来到了王八湖，面对那张白布，久久不能释怀。
    黎洁走了？真走了？
    可昨天晚上还好好的呢？
    秋风瑟瑟。
    李佳佳喉咙干哑，想哭，想嘶吼，想发泄……最终，只是默默流泪。
    她身后站着李达康。
    李达康还是那张扑克脸，只是在秋风中皱纹更多，也更沧桑。
    没错，他和田国富是死对头，可打心里来说……他从没想过拿田国富家人做文章，更没想过黎洁会投湖。
    哪怕是田国富的死对头，这一刻……李达康也释怀了。
    ……
    下午一点，李达康来到省政府，把黎洁投湖的信息告知了刘长生。
    老刘先是一愣，缓了好一会儿点了一支烟。
    再强大的神识，也不可能算无遗漏。
    至少，他没想到黎洁会以这样的方式结束生命。
    久久的沉默后，李达康试探性开口，“刘省，事已经发生了，您看……怎么告知田国富？”
    “嗯。”刘长生顿了一下，“可以确认是投湖吗？有没有可能……”
    “没有！”李达康补充道:“王八湖周围有很多监控，不存在其他情况！”
    “行吧！你去告知田国富吧！”
    “我？”李达康伸出手指，指了指自己，头摇得个拨浪鼓一样，“不行，不行！我……我开不了这个口！”
    “所以，你来找我就是为了把问题甩给我？”刘长生凝视着李达康，越看越讨厌，“李达康，这不是你第一次算计我了吧？什么意思，真当老子提不动刀了？”
    十三太保都会搞事，但不得不承认李达康是刺头中的刺头。
    他之所把情况汇报给老刘，就是希望老刘开那个口。
    谁曾想，被一眼看穿。
    眼见老刘动怒，李达康连忙求饶，“刘省，息怒息怒，我错了，我错了……”
    刚要继续辩解时，电话又响了起来。
    接通十秒后，李达康眉头紧锁，抓手机的手都在发颤。
    头发炸起，手心全是汗。
    好像天塌了……
    通话结束，颤颤巍巍把电话揣进兜，不敢直视刘长生的眼睛。
    “刘省，高科园……又又又出事了！”
    刘长生:？？？？？
    “把舌头捋直说话。”
    “豆Y科技公司账上的钱第三次不见了！”李达康心脏咚咚直跳，“并且，季小萍也失踪了！”
    说完，低下头。
    有一，有二，没有三……这一次，是豆Y科技公司第三次爆雷了。
    第一次，五十个小目标。
    第二次，六十个小目标。
    这一次更狠，一百五十个小目标……其中不仅有赵小慧入股的一百个，还有他李达康找投资商融资的八十个。
    换一句话说，这次不把钱追回来，他可能就要提前退休了。
    不要啊。
    老婆没了，女儿没了，仕途再没了，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越想越绝望，他都想投湖去了。
    可刘长生却极为平静。
    “达康同志，三次，整整三次……你TM自刎归天吧！”
    李达康后退一步，不停摇摇头，“不不不，刘省，不可能！前两次爆雷后，豆Y科技公司的账户，一直被金融监管局严格监控！除非……”
    “京州的金融监管局有内鬼，对吗？”刘长生敲了敲桌子，站了起来，又缓步走到李达康跟前，戳了戳他脑子。
    “李达康，我一直觉得你很聪明！实际上，也就那回事！”
    “除了摘桃就是甩锅，还有无情道！怎么？动动脑子那么难吗？”
    “这一次，还想把雷甩给谁？孙连城？张树立？你TM的脑子呢！看番茄时忘记取回来了吗？”
    也不知为何，刘长生骂得越狠，李达康反而莫名轻松起来。
    如果刘长生不骂他，他才真的慌。
    “刘省，难道您……”
    “闭嘴！”
    刘长生吐出烟圈，微微眯眼，“所有的故事都会有结局！所有的债也都会还！这事你先别声张，汉东的钱永远不会离开汉东！”
    “明白了。”李达康长长松了一口气，劫后余生的心情不停在胸腔回荡。
    还得是老刘啊！
    “田国富，对，田国富……”刘长生在办公室内来回走了几步，“故事由他开始，就由他画上句号吧！也算有始有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