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6章 引雷术，驱除杂质

    山崖高耸入云。
    一道道石阶贴着陡峭岩壁蜿蜒向上，沿途每隔数十米便有一处修链石台。
    越往高处，雷云越低，落下的雷霆也越可怕。
    山脚附近坐着十几名外院弟子。
    他们大多只敢引动逸散的电弧淬链皮肉。稍有金色雷光落下，便会有人疼得浑身抽搐，赶紧停下功法。
    西伦沿石阶向上。
    第一层石台。
    第二层石台。
    第三层石台。
    直到接近半山腰，他才停下脚步。
    这里已经没有普通内院弟子。
    头顶雷云翻滚，沉闷轰鸣像巨兽在云层中喘息。
    空气里弥漫着焦糊与雨水混合的味道，裸露岩壁被无数雷霆劈得漆黑光滑。
    西伦在一块石台中央盘膝坐下。
    三道雷纹亮起。
    金雷漩涡经运转，周围游离的细碎雷光立即受到牵引，缓缓汇入他的身体。
    雷力沿着前三转的路线流淌，逐渐靠近第四道雷纹所在的位置。
    胸口皮肤下，一道模糊金痕若隐若现。
    西伦尝试引导雷力进入脏腑。
    熟悉的压迫感再次传来。
    他没有强行突破，而是放缓功法，让雷力一遍遍碾过筋肉，以温和方式淬链身体。
    半个小时过去。
    第四道雷痕只清晰了一丝。
    按照这个速度，想要完成第四转，至少需要一年以上。
    西伦皱起眉头。
    ：
    金雷漩涡经的修炼方式是将雷力引入体内，凝成一座不断旋转的微小漩涡。
    每多一转，雷力便会对身体完成一次更深入的淬链。
    可鸣雷崖周围的雷力太过分散。
    单纯依靠吐纳吸收，效率并不高。
    若能直接引下一道雷霆……
    西伦抬头看向云层。
    他并非第一次尝试这种方式。
    过去修炼前三转时，他也曾以雷蛟之心强行吸收雷霆。
    但那更多是依靠身体硬扛，无法精准控制雷霆落点，稍有不慎便会损伤脏腑。
    正在他思索时，一个苍老声音从後方传来。
    「雷霆不是水。」
    「你用覆海功引导雷力，自然觉得处处滞涩。」
    西伦转过头。
    不知何时，石台边缘多了一名头发凌乱的老者。
    老者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灰袍，脚上踩着普通布鞋，手中还拎着一只酒红色茶壶。
    雨水落到他头顶上方，便无声向两侧滑开。
    西伦没有感受到任何气息。
    若非对方主动开口，他甚至无法察觉石台上多了一个人。
    「请前辈指点。」
    西伦起身行礼。
    老者打了个哈欠，慢吞吞走到他面前。
    「把气力放出来。」
    西伦抬起右手，一缕覆海功气力浮现在掌心。
    老者低头看了一眼。
    「水气还算厚重，淬链也有七成。」
    ：
    「可惜不乾净。」
    西伦眼神微动。
    「前辈指的是？」
    老者伸出一根手指，隔着数寸轻轻一点。
    西伦掌心的蓝黑色气力骤然翻涌。
    那些隐藏极深的暗红颗粒像是受到某种力量排斥，竟全部显现出来，聚成一缕若有若无的黑红雾气。
    「你沾染了恶力。」
    老者收回手指。
    「这东西有根，用寒意冻结，只是让它沉下去；用雷力轰击，也只能打散一时。」
    「你的气力越是精纯，它便藏得越深。」
    「等你气力圆满，尝试浸入骨髓时，它也会跟着进去。」
    西伦脸色微沉。
    这与他的判断一致。
    但老者只看一眼便能将邪神之力逼出，实力显然远远超过普通长老。
    「可有驱除之法？」
    「有。」
    老者提起茶壶喝了一口。
    「废去一身气力，重新修炼，最乾净。」
    西伦沉默。
    若是废去气力，古老水息与邪神之力必然同时失控。
    更何况覆海功是他目前的根基，绝不可能轻易舍弃。
    老者瞥了他一眼。
    「舍不得？」
    「并非舍不得。」
    ：
    西伦平静说道：
    「只是这个办法对我无用。」
    「右臂之中的恶力不会因为废掉气力消失。没有气力压制，它反而会更加危险。」
    老者目光落到西伦右臂。
    衣袖下，三十六道血锁安静缠绕着邪神残肢，并未出现任何异常。
    「倒是看得明白。」
    他拔开茶壶塞子，慢悠悠说道：
    「那便只能一点点洗。」
    「普通雷力打不散这东西，是因为太弱，天地雷霆至刚至烈，本就是驱邪破恶之物。你若能将真正的雷霆引入气力，借漩涡经将其反覆磨链，自然可以把这些杂质逼出来。」
    西伦抬头看向雷云。
    「直接引雷入体？」
    「怕了？」
    「我只是在想，如何控制雷霆。」
    老者咧嘴一笑。
    「你这小子，胆子倒是不小。」
    「雷法修行者十个有九个都想过引雷入体，最後不是劈断经络，就是烧坏脏腑。真正的问题从来不是敢不敢，而是会不会。」
    他随手放下茶壶，抬起右手。
    食指与中指并拢。
    没有气力波动，也没有冗长咒语。
    一道银白雷霆突然撕开云层，从数百米高空笔直落下。
    轰隆！
    雷光淹没整座石台。
    西伦瞳孔收缩，本能催动雷纹。
    可那道足以重创三阶极境的雷霆并未落在两人身上，而是在距离老者指尖半尺的位置停住。
    狂暴雷霆像一条被无形锁链束缚的银色巨蟒，在半空中不断扭动。
    ：
    老者屈指一弹。
    雷霆立刻溃散成数百缕细小电弧，均匀落入周围岩石，只留下密密麻麻的焦黑孔洞。
    「看懂了？」
    西伦沉默半息。
    「没有。」
    老者动作一顿，随即笑出声。
    「倒是诚实。」
    他重新拿起茶壶，仰头喝了一口。
    「这门技法叫引雷术。」
    「修炼时先以气力构建一条能够承受雷霆的通道，再以精神锁定雷云中的雷力。引下来的不是整道天雷，而是其中一缕。」
    「等身体适应，再逐渐增加雷力。」
    西伦将刚才的动作记在脑海中。
    「前辈可否传授？」
    「可以。」
    老者答得十分随意。
    西伦反而微微一怔。
    能够引动天地雷霆的技法，即使在圣光修道院内也不可能是普通传承。
    对方与他素不相识，却愿意直接传授，显然不是一时兴起。
    「敢问前辈姓名？」
    老者重新盖好壶塞。
    「名字太久不用，已经快忘了。」
    「不过这里的人，通常叫我院长。」
    西伦眼神一凝。
    他昨日才在圣辉塔见过院主。
    只是当时对方坐在高处，身上笼罩着柔和圣光，面容与气息都有所遮掩。
    ：
    眼前老者收敛圣光，换了一件普通灰袍，气质竟像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
    「院长大人。」
    西伦重新行礼。
    院长摆了摆手。
    「在鸣雷崖，不必讲这些规矩。」
    「我修炼的功法恰好也是金雷漩涡经，你既然能走到这里，说明与这门功法有些缘分。」
    「看好了，我只演示三次。」
    他指尖再次抬起。
    这一次，动作放慢了许多。
    一缕近乎透明的气力从指尖升起，在半空中构建出数十道细密纹路。
    那些纹路彼此勾连，像是一座倒悬的小型漩涡。
    天空雷云受到牵引。
    银白电光沿着漩涡中央落下，被层层气力削弱，最终化作发丝粗细的一缕，融入院长掌心。
    西伦开启雷眼，将每一道纹路变化全部记下。
    三次以後，院长收回手。
    「引雷术的核心不是强行拉扯，而是让雷霆自己找到你。」
    「至於能掌握多少，看你自己。」
    话音落下，他提着茶壶向山崖上方走去。
    看似缓慢的脚步落下，身影却已经出现在百米之外。
    西伦望着他的背影，随後重新盘膝坐下。
    他按照院长演示的方式，将覆海功气力凝聚到指尖。
    第一次，气力纹路刚形成三道便直接溃散。
    第二次，构建到第五道时发生冲突，指尖被炸出一道血口。
    第三次……
    失败。
    ：
    连续二十余次以後，西伦指尖已经皮开肉绽。
    他的悟性从来算不上出众。
    很多东西看一遍只能记住大致轮廓，想要真正掌握，必须反覆练习。
    可这正是他最不缺少的东西。
    西伦再次抬起手。
    气力纹路缓缓形成。
    失败。
    再来。
    直到傍晚，第三十六道纹路终於勉强闭合。
    头顶雷云轻轻一颤。
    一道比发丝还细的电弧从云层落下，歪歪扭扭地劈中西伦手背。
    刺痛传来。
    那缕电弧只在体内停留一瞬，便被雷蛟之心吸收。
    西伦眼前却浮现出一行只有自己能够看见的模糊信息。
    引雷术，入门经验增加。
    他抬头看向雷云。
    山崖顶部，院长正躺在一块被雷霆劈得焦黑的岩石上，灰袍盖住半张脸，似乎已经睡着。
    西伦收回目光。
    他没有因为第一次成功而停下，再次抬起手指。
    一缕又一缕细小雷霆从云层落下。
    最初十次只能成功一次。
    三日後，十次能够成功两次。
    半个月後，他已经能够稳定构建出完整的引雷通道。
    雷霆进入体内以後，西伦不再让雷蛟之心直接吸收，而是以覆海功包裹，将其送入丹田。
    至刚至烈的雷力与蓝黑气力碰撞。
    ：
    隐藏其中的暗红颗粒像是遇见烈火的油脂，纷纷向外逃窜。
    西伦立即运转金雷漩涡经。
    三道雷纹形成漩涡，将那缕雷霆反覆压缩，迫使它从气力中一次次穿过。
    每穿过一次，便有一小部分暗红杂质被烧灼成黑烟。
    黑烟沿经络排出体外，在皮肤表面凝成一层散发腥臭的黏稠污垢。
    过程极其痛苦。
    雷霆不仅在驱散邪神力量，也在灼烧他的筋肉与脏腑。
    西伦却敏锐地发现，这些雷霆之力并未浪费。
    被削弱後的雷力融入血肉，恰好能够推动金雷漩涡经第四转。
    原本模糊的第四道雷纹，正在以一种极其缓慢却稳定的速度变得清晰。
    驱除杂质。
    淬链体魄。
    修炼雷法。
    三者竟然形成了一个完整循环。
    此後的日子，西伦几乎每天都会来到鸣雷崖。
    上午淬链覆海功气力。
    午後引雷入体。
    夜晚回到住处练习枪术与身法，等气力耗尽，再运转覆海功恢复。
    他的生活枯燥得近乎严苛。
    内院前十的排名带来了不少关注，也有人上门约战。
    西伦大多拒绝，只偶尔挑选擅长枪术或淬体功法的弟子交手，用以验证自身进步。
    院长则始终待在鸣雷崖顶部。
    他有时喝茶，有时睡觉，更多时候只是坐在云层下打哈欠。
    一道道足以毁灭五阶非凡者的雷霆落在山顶，却连他的衣角都无法损伤。
    他偶尔低头，看向半山腰那个不断引雷入体的少年。
    ：
    西伦的悟性不算惊艳。
    同一个引雷结构，真正的天才或许看三次便能掌握，他却需要失败数十次。
    可每一次失败以後，西伦都会重新开始。
    没有抱怨，也没有气馁。
    哪怕进步只有微弱的一丝，他也能在下一次练习中将其保留下来。
    一个月。
    两个月。
    第三个月时，西伦已经能引下手臂粗细的雷霆，再通过引雷通道将其分成数百缕，逐一送入体内。
    丹田中的暗红杂质越来越少。
    第四道雷纹则从最初的模糊痕迹，逐渐延伸至胸腹。
    第四个月末，三道雷纹形成的金雷漩涡中央，终於出现了第四层旋转轨迹。
    直到第五个月的一个雨夜。
    鸣雷崖上雷声如潮。
    西伦盘坐在半山腰石台中央，周围岩石已经被雷霆劈成一片赤红。
    天空中，一道水桶粗细的金色雷霆轰然落下。
    雷光贯穿云层与山崖，将他的身体彻底淹没。
    三道金色雷纹同时亮起。
    紧接着，第四道雷纹从胸口浮现，沿着脊背、腰腹与双臂缓缓闭合。
    轰！
    金雷漩涡完成第四次旋转。
    狂暴雷力不再冲撞脏腑，而是顺着全新的路线贯穿全身。
    西伦体内响起一连串细密爆鸣。
    筋肉震颤。
    骨骼发热。
    最後一缕隐藏在气力中的暗红杂质被雷霆从丹田深处逼出，沿着咽喉涌上。
    ：
    西伦张口，吐出一团暗红黑气。
    黑气刚刚接触外界，便被周围雷霆瞬间击碎。
    覆海功气力失去杂质以後，如一片雨後的深海，变得前所未有的纯净。
    虽然淬链程度只比五个月前提高了一些，可气力运转时再也没有那种若有若无的滞涩。
    黑水之渊中因为邪神残肢封印松动而造成的污染，终於被彻底驱除。
    西伦缓缓睁开双眼。
    四道金色雷纹在皮肤下流转，最终重新隐没。
    他吐出一口带着淡淡雷光的浊气。
    五个月苦修，金雷漩涡经终於完成四转。
    这段时间的收获，比他预想中更加丰厚。
    山崖顶部，院长掀开盖在脸上的灰袍，低头看了一眼。
    「总算成了。」
    他打了个哈欠，翻了个身。
    而半山腰上，西伦已经收敛气息，提起沧雷枪向住处走去。
    雷法四转只是开始。
    邪神之力被驱散以後，气力圆满的最後障碍也已经消失。
    接下来，他可以真正冲击三阶极境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