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粉树乍明，幽径藏危

    那只手快得不像人。
    琴音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
    五指带起的风已经重重落在她后背的书包上。
    “砰——”
    就在那只手与书包接触的刹那。
    一股极强的金光，从她背后的书包里轰然炸开。
    不是透出一道微弱的亮。
    而是整只书包，像忽然藏进了一轮太阳。
    金光穿过布料，掠过琴音的发丝与衣袖，甚至穿过她的身体，沿着潮湿的石壁一路铺开。原本幽暗得连脚下石缝都看不清的空穴，瞬间亮得如同白昼。
    粉色大树的枝叶在强光中微微颤动。
    石壁上的苔痕、水线、洞口深处横生的裂缝，全被照得无处遁形。
    琴音的耳边一片嗡鸣。
    她几乎看不清眼前的路，只觉得背后那股逼得她无法呼吸的压迫感，在金光亮起的瞬间骤然停滞。
    那一下没有撕进她的血肉里。
    可撞击仍旧穿过书包与肩带，震得她整个人猛地向前一扑。背包里的东西狠狠撞上脊背，琴音喉咙里溢出一声短促的闷响，脚下踉跄，险些直接摔进前方的石道。
    也是这一瞬。
    那只击向书包的手似乎被金光猛地弹开。
    可另一只冰凉的手，已经从她腕侧极轻地掠过。
    触感很轻。
    轻得像有人替她拂去了一粒灰。
    琴音却猛地打了个寒战。
    那一下撞击与骤然炸开的强光，像是将她从极度的僵直里硬生生扯醒。恐惧没有消失，反而在这一刻顺着血液轰然炸开。
    她什么也没来得及想。
    只是本能地向前冲了出去。
    一步。
    两步。
    她跌跌撞撞地冲出几步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极轻的声音。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剧痛里，低低吐出了四个字。
    “……光之守护……”
    声音太轻。
    又很快被她耳边尚未散尽的嗡鸣吞没。
    琴音没有听清。
    她也不敢回头。
    十几步落下时，她将将冲到洞穴入口，膝盖几乎发软。琴音踉跄着扶住一侧干燥的石壁，胸口起伏得厉害，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没有回头。
    不敢回头。
    直到背后那片金光稍稍暗了一点，直到她终于离开粉色大树最后一片树影，琴音才像想起什么似的，猛地低下头。
    她的手腕空了。
    那枚一直扣在腕带上的红色按钮，不见了。
    只剩下一圈被风吹得发凉的腕带，安静贴在她的皮肤上。
    琴音怔住了。
    她抬起手，反复看了一遍。
    没有。
    真的没有。
    方才那只轻轻碰过她手腕的手，并不是无意擦过。
    它拿走了那枚按钮。
    拿走了她在这场复试里，唯一能在危险中保护自己的东西。
    琴音的呼吸骤然停了一下。
    直到这一刻，她才真正明白，指引者所说的“闪光加剧”，究竟意味着什么。
    不是最开始那一点若有若无的微亮。
    也不是等红光彻底长亮后，再赌自己能不能按下按钮。
    真正该离开的时机，是红光开始一下一下加速变快、变亮，危险还在逼近，却还没有真正贴到身边的时候。
    可她腕上的按钮，没有给她这样的机会。
    它先是极轻地亮了一下。
    随后沉寂。
    而当它第二次亮起时，已经不是闪烁。
    是长亮。
    那不是提醒。
    是某种东西，已经来到她身后的证明。
    琴音不知道，这究竟是按钮出了问题，还是那个存在靠近得太快。
    快到连“加剧”本身，都来不及发生。
    她想起刚才红光长亮的那一刻。
    她明明想抬手。
    想按下按钮。
    可那股从背后压下来的恐惧太过强烈，强烈到她连回头都做不到。她的手指只蜷起了一点，根本没有真正落到按钮上。
    而现在。
    她连后悔的机会都没有了。
    琴音的背脊一点点发凉。
    那道金光也正在慢慢淡下去。
    她死死攥住手里的羊皮纸地图，指节绷得发白。她想继续往前跑，想立刻离开这条石道，离开那棵粉色大树，离开身后那个连保命按钮都能无声取走的存在。
    可她刚迈出半步。
    背后的金光，忽然彻底熄灭了。
    空穴重新沉进黑暗。
    只有粉色大树还散着一层极淡的微光，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琴音的心跳几乎撞到喉咙口。
    她终于还是一点一点转过身。
    书包还背在她身后。
    肩带被刚才那一下打得歪到一边，侧面的布料裂开了一道细口。裂口里，露出一线尚未完全散去的金色光芒。
    是那本书。
    那本她一直背在身后的书，在危急时替她挡了一次灾祸。
    琴音下意识抬手按住书包。
    然后，她沿着黑暗，朝方才遭到袭击的位置望过去。
    粉色大树散出的微光很淡。
    淡到她只能勉强看清伏着的一道轮廓。
    那似乎是一具已经失去生息的兽尸。
    它的大小，只及成年人头、肩、胸连起来的高度。躯体蜷在潮湿的石地上，四肢却瘦长得有些不自然。一只苍白的前爪还伸在外面，深深扣进石缝，像是在最后一刻想抓住什么。
    琴音只看了一眼，便猛地移开了目光。
    她不想知道那到底是什么。
    也不想知道，它刚才为什么要袭击自己。
    更不想去确认，那句她没有听清的话，究竟是谁说出来的，也不敢去寻找按钮是否还遗留在那个像是尸体的存在里。
    她只是攥紧地图，转身踏进前方那条更深、更黑的石道。
    石道里的冷风扑面而来。
    琴音却没有停。
    她一步一步往里走，步子很快，心跳却乱得几乎无法呼吸。
    手腕上空荡荡的。
    那枚红色按钮不在了。
    她第一次这样清楚地意识到。
    从这一刻开始，在这座山里，她已经失去了随时退出的资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