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三十三章 仰与望

    不知不觉间，一切寂静到了极点。
    鲁格看了一眼一旁饮茶的凯琳女士，跳动的狗头人小心脏觉得稍安一些。
    凯琳见到他的小动作，不由得嘴角带笑。
    鲁格眨了眨眼睛，他虽然分别见过两人，也相处还算愉快，但他还没有见过凯琳女士和那老巫师站在一起的样子，想必老巫师应该还不到凯琳女士的肩头。
    忽地，当第一个声响出现，鲁格还没有反应过来，接着便是更多的，无法分辨来源方向的声音。
    鲁格端着茶杯靠在飘动的椅子上有些恍惚。
    嗡嗡的声响，似一群人的讨论声。
    有脚步声，踏在某种地板上。
    有法术击打在靶子上的声音。
    有训斥声，有默默地翻书声，奇异的无分大小，不分远近，不能同时存在的声音，都在纷至遝来。
    沉重的声音无法掩盖轻微的声音，点滴的声响，也可以穿过漫长。
    鲁格眼前渐渐又出现一些虚影快速晃过。
    看不真切。
    听不明白。
    但他心中却已经有了猜想。
    这是来自那座学院的，那座老巫师的银芒学院。
    被这实验，被这螺旋困境卷入其中的某些东西，在释放，在绽放。
    似乎一切真的结束了。
    成功还是失败？
    成功，又何种才算成功？
    鲁格紧端着茶杯，又悄悄地瞥了一旁那位女士一眼。
    凯琳女士脸上带着淡淡地微笑，似乎对眼前之事，视若无睹。
    虚影与声音不是传过来，而是流淌着，在流淌的同时自身也在集中的爆发着。
    不是喧闹，而是被某些东西从身心上穿行而过的感觉。
    忽地，所有的一切都暗了下来。
    鲁格身体不由自主地颤了一下，紧紧地靠在椅子上，缓缓抬起头。
    一个一眼望不到边的巨人正立在他眼前。
    玛哈玛与之相比，就像一粒尘埃，连脚指甲的碎屑都算不上，这还是拿玛哈玛变化後的巨人状态与之相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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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暗中的一切都已经看不见，似乎都被这巨人遮住了，一种真正的现实上的遮住，还有一种概念上的遮住，就连声音都遮住。
    鲁格只能看到自己身前的洁白的圆桌，两把椅子和凯琳女士。
    其余的便是无边的黑暗。
    鲁格努力地仰着头，却无法一睹巨人全貌，他向上看着，不停地向上看着，视线在飞射，在向上，他已经分不清那是正常的视野，还是他的感知，他只知道，巨人仿佛无限高，没有边际，他看到了脚指，看到了脚踝，看到了小腿，但无论如何也无法看到那理应存在的尽头。
    不生不死的巨人似乎也没有在意他这只脚边的小小虫的挣扎与尝试。
    它只静静地矗立着，似乎在望向远方。
    鲁格想起老巫师的话，这位巫师大人似乎想以某种特殊的方式来看一看这个世界。
    「」
    鲁格仰望着眼前这巨人，心中也生出渴望，他也想去瞧一瞧。
    黄水巨人，看东西会透过那层黄水吗？淡黄的水液，涉及到诸多领域，老巫师说过甚至涉及到少见的时间之力，并且那还不是最让人惊异的，那麽透过这层特殊的与巨人相生相伴的黄水，会看到一些什麽东西呢？看待一些世间常见的普通的事物，是不是在其视角中也会是另一番景象？
    鲁格很是好奇。
    他盯着那巨人，仰望着，渐渐地他心中产生一种明悟。
    他并没有在巨人脚下，甚至还离巨人很远很远，不是普通概念上的那种远，甚至眼前所见都不是真正的所见，而是那巨人影响到他，影响到他的精神力，在刺激下，见到这番景象。
    他甚至并没有真正仰望那巨人。
    他只是在仰望，受影响下，心中的那个虚幻。
    那巨人，要比他心中的虚幻还要高大。
    一种无法被常理定义的高大。
    黄水巨人。
    发现时便是这幅样子。
    不知为何，鲁格见到这幅景象，没有觉得压抑，如此巨物在眼前，他仰望着，却觉得身心舒畅，心胸更加开阔。
    时间於无声中流过，又仿佛从未有过流淌。
    鲁格已经处在一种莫名地很放松的放空状态，他并没有抵触，而是沉浸其中，还未完全癒合的精神力空间正传来一阵舒爽。
    黑暗缓缓退去，巨人也已经不在。
    他甚至第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抖了抖有些痒的耳朵，察看四周。
    他正坐在树杈上，还是那棵树，上面还有他命令毛毛们掏出来的睡觉的树洞。
    他看向那枝杈与树干的夹角，那扇小巧的门已经消失不见。
    「我智慧的主人，您有什麽吩咐吗？」杂毛一号好奇地说道。
    「记得我给你在这里指过一个小门吗？」鲁格示意着，向刚唤出来的杂毛一号提问。
    察觉到主人的认真，聪明的毛毛不敢怠慢。
    它一跃而下，从鲁格肩头，跳到那树干上，开始用自己的毛身在那里比划。
    鲁格眨了眨眼睛。
    「主人，就是这里，您当时向我指出过，那扇小门，大概有这麽高，嗯，没有错，上面到这里……」杂毛一号奋力演示着。
    鲁格抖了抖耳朵，表扬一句，挥手将它送了回来。
    他靠在树干上，抬头看了看，这高大的树，此刻在他眼中也显得有些小巧。
    耳朵又抖了一下，他忍不住抬起手，抓了抓痒。
    「嗯？」
    鲁格用两根手指捏着一个小东西，拿到眼前端详。
    就是这个小东西，挂在他的耳朵上，藏在耳尖的毛中，弄得他很不舒服。
    鲁格眼睛微眯。
    似乎，这是一粒种子？
    微风拂过，如同无形的手抚过他的毛发，让他毛发微微摇晃着，带来一阵凉爽。
    他神情恍然，精神力瞬间勃发。
    三环巫师怎麽会轻易被不知情的东西粘上。
    一阵笑声传来。
    眼前如水波一般，浮现一块虚影，是凯琳女士的身影。
    「这是给你的小礼物，有趣的小鲁格，你醒来时我们应该已经不在，当然我们并没有死去，而是需要经历一段特殊的旅程，才能调整回来，回归正规，银芒学院也会重现於世，」凯琳看起来很是高兴，又说道，「你会喜欢这个小礼物的，相信我，只要你一直变得强大下去，我们终会有一日再见，感谢你陪我喝茶……也感谢你带来的改变……」
    画面中只有两个身影，一向忙碌的老巫师正站在凯琳女士身旁，但在她说话时，依旧在走神，似乎在思考着什麽问题，就如鲁格猜想的那样，这家伙果然还不到凯琳女士的肩膀。
    「你不属於这里，无需陪我们走完这段旅程，当然我是希望你留下来的，是厄利里内斯这家伙不同意，他说，他看了你一眼，你应该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凯琳微笑说道。
    似乎是提到了名字，低头沉思的老巫师也笑嗬嗬地抬起头回过神来。
    「哈哈，也许我真的有成为九环巫师的希望……」老巫师大笑着。
    那大笑盖过了凯琳後面的话，甚至震颤着，让这虚影画面都扭曲不清，紧接着一切在大笑中结束，虚影被笑声湮灭。
    鲁格挑了挑眉头。
    精神力与手中的小种子勾连，静下心用心感受着，渐渐地感受到一种奇妙的生机。
    生命书房的传承之种。
    承载着上一任主人收集的所有书本，将它种下，它将以美丽的花朵姿态绽放，绿意盎然的草地也不可忽视，知识是美妙的，是享受的，世间所有书籍都是有生命的，是与未知生命的交融，是世间最顶级的九十九种享受之一。
    当种子种下，生命书房会缓慢地展开，以精神力浇灌是一个让其更快速的茁壮成长的好办法，书房成长到一定规模，便无法移动，所以请在思量後，选择一个妥善的落种之处。
    以精神力满育种子，成为书房的主人，便可以进行落种。
    书房的成长会以育种的精神力为准，成长出与主人阶位相匹配的书籍，过於超前的知识之花不会轻易绽放。世间最美丽的东西，也需要一双有能力欣赏的眼睛。
    鲁格眨了眨眼睛，这老巫师的相匹配，他在花园中已经见证过，并不是那样严苛的，甚至有主动鼓励低阶巫师多长见识的架势。
    浇灌与栽种，能浇灌自然有栽种，在书房成长到一定程度後，身为书房的主人，亦可利用书房将自己独有的知识与感悟，凝成种子，种在书房，开出世间未见之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