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7章 富贵不归乡，如锦衣夜行

    腊月二十六，湖北襄阳。
    一辆黑色的星驰S9缓缓拐进棉纺厂老家属院的大门。
    车身线条流畅饱满，贯穿式尾灯在灰扑扑的红砖家属楼之间格外显眼。
    老小区的通道逼仄凌乱，路边不仅堆着旧蜂窝煤和木头架子，还七扭八歪停着几辆二八大杠自行车。
    唯独单元楼前靠着电线杆的地方空出一小片水泥地，但位置极窄，左右间距连四十公分都不到，哪怕是老司机勉强倒进去，车门也根本推不开。
    许峰放慢车速滑行过去，伸手在中控悬浮大屏上划了一下，调出全景环视影像。
    高清摄像头和超声波雷达迅速构建出周围的三维模型，电线杆旁的逼仄空当被标注出一道幽蓝色的泊车线。
    许峰指尖在屏幕上的目标车位上重重点了一下，随后勾选了离车泊入功能。
    “已锁定用户选定车位。”
    清脆灵动的少女语音从中控大屏里传出。
    “检测到车位两侧空间狭窄，已开启离车泊入程序，请您带好随身物品下车，在车外安全距离进行确认。”
    许峰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迈步下去。
    他刚踩在结了白霜的地面上，院子里呼啦啦围上来一圈人。
    打头的是他父亲老许，棉袄扣子都没扣利索。
    母亲李玉珍手里还攥着半截刚洗好的青蒜，脸上笑得全是褶子。
    大伯、二叔、还有住在对门的三姑，全站在单元楼门口张望。
    “小峰，你怎么把车扔路正中间就跑下来了？”老许急得直招手，嗓门扯得老大，
    “快往后挪挪，别挡着后面人家推板车！”
    许峰笑了笑，抬手把驾驶座车门顺势带上。
    空无一人的主驾驶室里，方向盘自行快速转动起来。
    整台星驰S9挂入倒挡，车尾贴着电线杆和废旧车棚的边沿，极度平稳顺滑地往后倒退，在距离自行车把手不到十公分的地方精巧回正。
    伴随着低微的电机声，车身稳稳当当地嵌进了那个谁都停不进去的狭窄空位里。
    两侧后视镜缓缓自动折叠，四门落锁，车灯闪烁两下彻底熄灭。
    老许嘴巴半张着愣在原地，手里的青蒜险些滑落到地上。
    “哎哟，小峰回来了！”
    大伯第一个回过神来，快步凑到车头前，伸出满是老茧的手摸了摸温热的机盖。
    “这车上连个人影都没有，自己就这么规规矩矩钻进去了？简直跟变戏法一样！”
    “这就是你们星舟造的那个车吧？刚才远远看着就气派，车头比隔壁老张家的奥迪看着都宽！”
    旁边几个端着茶缸子的老邻居也端着杯子围拢过来看稀奇。
    “小峰，从锦城开回襄阳一千多公里，这电车在路上没趴窝？”
    二叔有些纳闷地弯腰拍了拍轮胎。
    “新闻上不是天天说电车冬天开暖风跑不动吗？”
    许峰掏出一包软中华，熟练地给几位长辈散了一圈。
    “二叔，我这辆是增程版，能充电也能加油。”
    “再说了，高速服务区全盖了我们天枢联盟的超充桩。”
    “上个厕所抽根烟的功夫，电就充得七七八八，根本用不着担心续航。”
    亲戚们听得连连称奇。
    大伯吸了口烟，嘴里喷着白雾，忍不住感慨起来。
    “四年前你大学毕业那会儿，非要去大西南的锦城。”
    “当时你大伯我还劝你，说你同学都去了北京上海，你跑四川去能有啥出息。”
    “现在看，还是小峰眼光看得远呐！”
    三姑也在一旁用力拍着巴掌附和。
    “就是说啊，去北上广有什么好，买不起房挤破头。”
    “现在谁不知道回响科技是大企业。”
    “前几天电视新闻天天播那个傻妞，我们家小孙子抱着手机玩得不撒手。”
    “小峰你在这种大公司上班，走出去那叫一个体面！”
    许峰听着周围的夸赞，心里舒坦得无以复加。
    他依稀记得四年前刚进回响的时候，家里亲戚私底下都觉得他是不思进取，不敢去一线城市吃苦。
    当时老许在厂里也是抬不起头，总觉得儿子混得不如别人家去外企的孩子。
    后来这几年，他的年薪一路往上涨。
    每次过年带回家的特产和年货越来越贵，老家亲戚的风向也就跟着慢慢变了。
    到了今天，更是直接掉了个个儿。
    “爸，妈，别在外头冻着了，过来搭把手搬东西。”
    许峰拿着钥匙按了一下尾门感应键。
    电动后备箱缓缓升起。
    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一大堆礼盒。
    “大伯，这是给您的星火全家桶，快充头、降噪耳机全配齐了。”
    “二叔，我爸说您爱喝茶，我托同事从峨眉山茶农手里收的老川茶。”
    “三姑，这是云居的智能门锁，回头我找本地售后上门给您免费换上，以后出门再不用带钥匙。”
    许峰把后备箱里的东西一样样往外拿。
    除了这些数码产品，还有两条高档香烟和两箱茅台。
    几个长辈抱着沉甸甸的礼盒，脸上的笑容就没停过。
    邻居们看在眼里，嘴里的恭维话一套接着一套，羡慕得直咂嘴。
    老许虽然嘴上说着“买这么多东西乱花钱”，但手里的两瓶白酒抱得比谁都紧，腰杆挺得笔直。
    一家人热热闹闹上了三楼。
    屋里暖气开得很足，客厅的大圆桌上早就摆满了鸡鸭鱼肉。
    老许招呼着大家落座。
    二叔拉着许峰的胳膊，直接把他往正中间的主位上推。
    “小峰，坐这儿！”
    许峰连忙摆手。
    “二叔，这哪成，大伯和我爸都在，我哪能坐主位。”
    大伯伸手按住许峰的肩膀。
    “听话，坐下！”
    “你这一年在外头给老许家长脸，立了大功。”
    “今天这顿团圆饭，你不动筷子，咱们谁都不好意思开吃！”
    许峰推脱不过，只能半推半就地坐了下来。
    看着满桌长辈全盯着自己，等着自己拿筷子，许峰心头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成就感。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粉蒸肉放进嘴里。
    “大家快动筷子，菜都凉了！”
    大伙儿这才笑呵呵地举起酒杯，屋里的气氛顿时热闹到了极点。
    酒过三巡，李玉珍借着盛汤的空档，悄悄把许峰拉到了小厨房里。
    厨房门一拉上，老许也跟着溜了进来。
    “儿子，老实跟妈透个底。”
    李玉珍压低了声音，眼睛里带着紧张和期待。
    “今年你们公司，到底给你发了多少年终奖？”
    “我看你买车又买那么多高档货，心里有点没底。”
    许峰看着父母探询又紧张的神情，忍不住咧嘴笑了笑。
    他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伸出两根手指。
    老许愣了一下，试探着问了一句。
    “二十万？”
    “这也太多了吧，顶得上老子以前在厂里干五年了。”
    许峰凭借在底层网络同步和高并发架构上的死磕，刚被定级到T4高级工程师。
    碰巧星云互娱自研的手游《王者荣耀》在国内外彻底杀疯，成了全行业的现金流印钞机，主创架构组被大老板亲自特批了特等战功。
    整整一百个月基本月薪的重奖砸下来，哪怕扣掉大几十万的顶格个税，实打实躺在脉搏账户里的数字，也足以让任何一个工薪阶层当场眩晕。
    许峰摇了摇头，把声音压得更低。
    “爸，往后头加个零。”
    “扣完税，到手两百一十多万。”
    李玉珍手里的汤勺差点掉进锅里。
    老许的眼珠子瞪得滚圆，嘴唇颤抖着半天没说出话来。
    两百多万现金。
    这在襄阳这种三线城市，能一口气买下四套大户型的商品房。
    “这……这么多？”
    老许好不容易缓过神，有些不敢相信地咽了口唾沫。
    “你们老板开慈善堂的？”
    “爸，今年我负责的核心模块表现好，我们那个手游在全国火成了现象级。”
    许峰心里颇为骄傲，话里却装得很平静。
    “公司按战功发钱，老板绝不亏待干实事的人。”
    “不过这事儿你们烂在肚子里就行，千万别往外说。”
    许峰郑重地叮嘱了一句。
    “公司有薪酬保密规定，要是传出去，我可要挨处分的。”
    李玉珍连连点头，捂着心口平复着呼吸。
    “懂，妈懂！天王老子来问我都说只发了三万块！”
    三人重新走出厨房。
    老许脸上的红光比刚才喝了半斤白酒还要旺盛。
    刚回到桌上，三姑就凑了过来，脸上堆着讨好的笑容。
    “小峰啊，三姑跟你商量个事儿。”
    “你表弟今年大专毕业，学计算机的，天天在家里打游戏。”
    “你看能不能找找你们公司的领导，给他在回响随便安排个工位？”
    “扫地打杂都行，只要能进你们公司大门！”
    大伯也跟着放下了酒杯。
    “对啊小峰，你表姐也是学设计的，画画挺好看。”
    “我看你们那个二次元网站挺红火，能不能内推一下？”
    面对亲戚们灼热的目光，许峰不慌不忙地喝了口茶。
    “三姑，大伯，真不是我不帮自家兄弟。”
    许峰叹了口气，露出一脸为难的表情。
    “我们回响现在的招聘门槛高得吓人。”
    “技术岗从去年底就全面推行AI智能考评了，第一道笔试是九天大模型自动生成的动态代码库，全屏盲写防作弊，几十道高难度算法题限时盲敲，连我都差点挂科。”
    “人力资源那边全归集团总裁办直管，连各部门总监推荐亲戚都要被合规部立案调查。”
    “去年有个业务主管私底下收了红包想塞个实习生进来，刚提交内推码就被集团合规部查了水表，不仅当天被单方开除、几百万期权全被没收，还因为职务侵占被移送公安，直接去踩缝纫机了。”
    这一通专业术语和雷霆手段砸下来，三姑和大伯脸上的期盼顿时僵住了。
    “这么严啊……”
    三姑讪讪地笑了笑，不敢再继续往下提。
    许峰笑着举起酒杯，主动给几位长辈敬酒。
    “不过表弟要是想考证，我回头在内部论坛找点大牛的学习资料给他寄过来。”
    “只要硬实力达标，正规校招通道我随时帮他盯着。”
    这话给足了长辈面子，桌上的尴尬化解开来。
    酒席间欢声笑语不断。
    许峰靠在椅背上，看着热闹的客厅，伸手摸了摸口袋里的星火手机。
    窗外响起了零星的爆竹声。
    在这个寒冬腊月的夜晚，他切切实实地体会到了什么是属于普通技术骨干的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