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9章 残缺命格，狩猎

    贝尔纳多，赤帝王城。
    深空中的画面，由於距离遥远以及引力场的扭曲，延迟了许久才抵达。
    亿万子民同时看到，闪耀巨龙不再闪耀，光芒内敛，但漆黑的太阳却出现在了浩瀚太空之中，浑圆幽深，情况仿佛变得不利了起来。
    新的危险已经出现。
    人们难免有一些紧张担心。
    但就在这时。
    一道声音，跨越了无尽距离的呼唤，从他们头顶的深空中抵达了他们的心间。
    「我的子民们。」
    「将你们的信仰与忠诚，献给我。」
    平静，威严，不容置疑。
    不需要任何犹豫，在帝国的辽阔疆土中，凡是聆听到这一呼唤的智慧生灵们，尽数垂首俯身，将自己最纯粹的信念尽数献上。
    从贝尔纳多的大地上、海洋中、天空中，信仰汇聚成河，向着深空流淌而去。
    像是有无数的光亮起，汇聚向他们的皇帝。
    紧接着，在恍惚之间，每一个人都仿佛亲身立於深空。
    他们目睹了完美神圣的巨龙一寸寸自信仰之中诞生，浑身交织着金与白的光芒，然後目睹冠冕与披帛融为一体，目睹那柄代表胜利与荣耀的圣剑，一剑又一剑，将邪恶的星空生命彻底粉碎。
    画面到此为止。
    寂静几乎覆盖了整个贝尔纳多星球，但紧接着，是山呼海啸的欢呼。
    他们的皇帝，再一次带领他们，走向了伟大的胜利。
    事实上，伟大的红皇帝赢的实在太多了，有时候多的让帝国子民们都不知道怎麽办才好，而且他们很清楚，还会继续赢下去，大赢特赢，大获全胜。
    荣耀感萦绕在每一个子民的心中。
    他们相信自己的皇帝无所不能，他的每一次战斗都将以胜利告终，他们坚定相信在他的带领下，帝国将走向更加辉煌荣耀的未来。
    他们的信仰，也在这场胜利的浇灌之下，变得愈发纯粹坚定，质量更高。
    深空之中。
    数千米的神圣巨龙悬在星空帷幕上，浑身上下散发着柔和而威严的光芒，冠冕辉煌，披帛飞扬，面甲上看不出喜怒表情，就像是一尊完美无瑕的神像。
    竖瞳之中，漠然威严。
    仿佛，这世间万物都已经沦为与他无关的尘埃，唯有信仰值得在意，一对眼睛里面充满了神性。
    信仰如洪山，冲刷着他的意识。
    子民的崇敬、爱戴、狂热的信赖————
    这种感觉太美妙了，让他想要永远沉溺其中，想要立刻、彻底地登神，成为真正的胜利与荣耀之主，抛弃除此之外的一切身份。
    这种状态没有一直持续下去。
    伽罗斯充满神性的双目之中，渐渐多出了一些别的情绪。
    他在分辨什麽，是真正属於自己的念头，什麽是来自信仰的洗涤，在神性和自我之间不断拉扯。
    红铁龙闭上了眼眸，静默不语。
    一段时间之後，他重新睁开了双目，露出一对有着诸多情绪反应的眼睛。
    圣光随之收敛。
    冠冕与披帛寸寸消散，宏伟神躯一路缩小，重新化作了原先的常态形体。
    伽罗斯退出了登神状态。
    「呼————好险，登神影响还是一如既往的猛烈。」
    「我这次登神的时间比第一次长很多，而且动用的力量也更强，受到的影响因此而更剧烈了。」
    伽罗斯心想道。
    他第一次登神的时间非常短暂，如果他第一次登神时就保持这麽长的时间与强度，那麽他大概率会无法退出这一状态。
    但无论如何。
    能连续两次寸止登神，这般情况在龙之传承里没有一个先例记载。
    巨龙晃了晃脑袋。
    退出登神状态之後，他总感觉自己像是缺少了什麽，心中空落落的，无比怀念刚才被无数子民信仰包裹的感觉。
    他几乎想要立刻重新接纳信仰，再次登神。
    这样的话，他就能重新变得完美无暇。
    但伽罗斯忍住了。
    信仰会反过来塑造神的心智，潜移默化，润物无声，在登神之後，神只会变得越来越像子民心中完美的存在。
    就比如伽罗斯在自己子民们心中感受到的。
    他麾下的子民信徒们，普遍认为他伽罗斯是一位对己方慈爱、对敌人冷酷，能为帝国和子民付出一切的伟大存在。
    他是英雄，是守护神，是带领他们走向光明的帝王。
    人们甚至开始觉得他拥有无上的智慧和无上的力量，是完美无缺的化身。
    但实际上呢？
    红铁龙扯了扯嘴角，知道自己并非如此。
    他确实愿意为帝国战斗，但主要是因为帝国对他而言是一个很重要的後勤，若是没有帝国这个庞大的後勤机器，他需要自己解决太多问题，无法专注於自己的锻链。
    而且，这也是属於他的财富，自然不会容忍它被破坏或掠夺。
    但实际上，他只是把帝国看做自己的附属物。
    为帝国献上一切？
    伽罗斯没有这个想法。
    他也从不觉得自己有什麽无上智慧，他的力量是不弱，劲大了一点，但在智慧方面，伽罗斯不觉得自己愚蠢，但也从不自诩智慧高深。
    伽罗斯之所以看起来英明，更多是因为他的力量给了他较多容错空间。
    而且，他从不在自己不熟悉的领域强行做决策。
    与其说是无上智慧，不如说是务实谨慎更贴切一些。
    真实的他，与子民们幻想信仰的他。
    本质上是截然不同的。
    「如果我一直保持登神的状态，我会变成什麽样？」
    「大概会很快就变得不像我自己吧。」
    他心想道。
    伽罗斯显然不愿意看到这样的未来。
    紧接着，他收敛心神，目光落在周围星空上。
    荒神的碎块已在圣剑之下溃散，又被灼成了灰烬尘埃，但在无声的深空之中，还有两样东西残留着，静静悬浮。
    伽罗斯注意到了它们。
    龙爪一招，引力场牵引着二者过来，来到他的面前。
    第一件，是一枚黑色结晶。
    它没有固定的形态。
    时而多面，时而浑圆，表面不断生出细小的肉芽、触须、眼球般的凸起，又在一瞬间缩回，只不过，它的边缘参差不齐，缺了大半，看上去像是某种残缺品。
    第二件，是一簇燃烧的火焰。
    它保持着燃烧的姿态，随着火苗的摇曳，隐约可见无数的面孔在愤怒咆哮，永不停歇。
    同样，它残缺不全，只有小半簇。
    伽罗斯知道它们是什麽。
    不朽者死後，留下的权能命格。
    恶兆万相死後留下权能命格，他对此并不奇怪，但奇怪的是，有两个，而且看起来还都是残缺的。
    伽罗斯微微皱起额间的鳞，将这两个物体托在爪中，仔细端详。
    他之前得到过裁决小剑与焚疆纹章，这两个权能命格都是完整无缺的，和眼前的两个截然不同。
    「为什麽？」
    「难道————恶兆荒神没有死透？」
    他若有所思。
    普通的不朽者，命格唯有在其完全死亡之後才会凝聚出来。
    不过，在传承的记载里明确提到过，古老层次和以上的不朽存在，其中大多数具备通过自主意志凝聚命格，甚至将其剥离的手段。
    这残缺的权能命格，也许就是这样来的————
    而且，恶兆荒神意志消散的时候，也说了一些自己还会回来之类的经典话语。
    就在伽罗斯思绪纷飞的时候，一道低语穿过遥远的距离，在他耳边响起。
    「伽罗斯，你渡过了此次挑战。」
    是泰坦妮亚的声音。
    她笑道：「以初入不朽之躯，战胜一位荒神古老者，这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你的神位我已经准备好了，它将因这场胜利而塑造得完美无瑕。」
    「喜乐王庭随後也将为你的胜利庆贺，为你加冕。」
    伽罗斯龙爪一合，将两枚命格暂时收起。
    「你注视了全部的战斗过程？」
    他问道。
    「当然。」
    泰坦妮亚的声音轻轻响起：「从你去往星空、迎击荒神的那一刻开始，我的目光就一直在你身上。以防有恶神滋扰，亦或者————荒神过於凶恶。」
    伽罗斯说道：「哦？不是说这是属於我的战斗和挑战，喜乐王庭不会干预吗？」
    精类主神回应道：「虽然我说过，不会为你提供直接的战斗帮助，但请记住，伽罗斯，你现在属於喜乐王庭，而喜乐王庭，不会对任何一位成员的安危坐视不理。」
    她的确不打算出手。
    这是一次挑战，也是对伽罗斯的考验。
    但即便伽罗斯没能渡过去，泰坦妮亚也不会任由他被恶兆荒神杀死。
    好在，伽罗斯赢了。
    他的胜利也证明了自己的眼光，这位巨龙，也将像奈塔尔说的一样，成为喜乐王庭的第一猛龙。
    以後还有谁再欺辱精类神只不善於在物质界争斗————
    无需多言，喜乐王庭的第一猛龙自然会为他们找回场子！
    红铁龙咧嘴笑了笑，露出尖牙利齿。
    「如今只是刚刚开始。」
    「我相信，我和喜乐王庭的相处会很愉快。」
    「虽然我尚且无法在外层位面解决什麽大的问题，但精类诸神若是在物质界遇到麻烦，我不介意让更多人领略到我的力量。」
    他说道。
    唯有互惠互利，合作才能长久。
    别的不说，至少有喜乐王庭在，伽罗斯无需担心五色龙後这个纠缠不休的家伙了。
    之前数次，他在大战之中都遭遇了五色龙後。
    虽然最後没有出事，但伽罗斯也始终保持着一种如履薄冰的状态，不敢马虎，万一被五色龙後逮到机会，下场肯定不会美妙。
    这次就简单多了。
    有喜乐王庭在，伽罗斯才能完全专注，与恶兆万相进行战斗，无需考虑五色龙後的问题。
    为此，得到了好处的他，也愿意给予喜乐王庭回报。
    「我没有看错你，王庭会有需要你的时候。」
    泰坦妮亚说道。
    伽罗斯这种愿意双赢互惠的性格，也是她青睐於他的重大原因，若是完全自私自利，即便再强大，也没有拉拢招揽的价值。
    这时，伽罗斯话锋微转，说出了自己的疑惑。
    「为什麽荒神已死，留下的权能却是残缺的？」
    他问道。
    泰坦妮亚似乎早就在等这个问题。
    「因为你虽然战胜了恶兆万相，却并没有完全杀死它。」
    「你应该也有所猜测了，它没有真正死亡。」
    她说道：「被你摧毁的，是它的一个主体，承载着它的一部分权能，但它在漫长的岁月中，早已分裂出更多分体，隐匿藏身在诸多世界之中。」
    「当主体死亡，它的分体就会从沉寂中苏醒，成为新的主体。」
    「你摧毁的，只是恶兆万相的一部分。」
    主体，分体————
    还有这种事情。
    「也就是说————」
    伽罗斯眯起眼睛，说道：「在某种程度上，这家伙，岂不是完全杀不死？」
    广撒网藏匿无数分体，死了可以不断复活。
    这样的话，将其真正致死的难度太高了。
    「是的。」
    泰坦妮亚说道：「要不然，你以为像这样的荒神，为何还能活跃於物质位面，而诸神却懒得搭理？这类荒神未必有多麽强大，但无一例外，极难被真正杀死，甚至连封印的难度都很高。」
    「这是原初生命们的优势。」
    古老者终究是古老者，而且还是荒神。
    不过，伽罗斯也没有感到忌惮，担心报复。
    他已经杀死了恶兆万相的主体一次，这基本就意味着，在物质界，这家伙永远都不会是自己的对手，没有什麽好顾虑的，以後也许可以再杀它几次。
    令伽罗斯有点遗憾的是，恶兆万相的权能残缺，不完整。
    它的异变权能，在本质上也属於进化类，而且和伽罗斯不同的是，异变可以让使用者在下一秒就获得极其强大的形态，但也有可能在下一秒变得很弱。
    但它和荒神却是很适配。
    荒神岁月漫长，经过不断的随机异变，确实能异变出一些非常强大的形态。
    伽罗斯估计，它这种通过主体与分体的存在方式，就是它异变出的最主要形态，以此获得了令诸神都感到麻烦的生存能力。
    可惜。
    没有获得完整的异变权能，否则，自己或许可以体验一下权能补全跃升的感觉————
    「这残缺的权能，应该也有作用吧？」
    伽罗斯收敛思绪，问道。
    「你们的权能属於同一类，你依然可以将其吸收。」
    妖精女王想了想，说道：「只不过，它大概只能为你新增一项权能效果，而无法真正补全、升格你的权能之路，这需要完整的同类权能才能做到。」
    伽罗斯的目光锐利起来。
    他沉声问道：「有什麽办法，能真正杀死恶兆万相？拿到完整的权能？」
    同类的进化权能，对他至关重要。
    在不朽之路上，有同类权能的都是竞争者，就像恶兆万相想要收割他一样，他也想要彻底杀死恶兆万相，获得完整的异变权能。
    「很简单，但又很麻烦。」
    泰坦妮亚说道：「恶兆万相的分体，藏身在多个物质世界，只要能剿灭它所有的分体，便再无新的主体可以苏醒，到那时，它才算是真正死了。」
    「但是，谁也不知道它究竟有多少分体，又都藏在哪里。」
    这麽麻烦————
    伽罗斯估计，自己现在还无法狩猎恶兆万相。
    想想也是，两者之间的生命本质有着极大差距，一位连诸神都嫌麻烦不去处理的荒神，他目前很难有解决办法。
    但没关系。
    既然知晓有主体与分体的区别。
    那麽，若是再遇到恶兆万相，伽罗斯或许可以适应进化出针对这类生命形态的特殊形态，将其彻底摧毁。
    红铁龙略作思索，问道：「像恶兆万相这样的荒神，是不是有很多都藏身在物质位面？」
    泰坦妮亚耐心说道：「是的，物质位面的规则削弱神只的感知，它们在物质位面才得以苟延残喘，躲藏至今。」
    「另外，还有一个原因。」
    「真正危险和致命的原初荒神，基本上都已经被杀死或者封印了。」
    「剩下的这些翻不起什麽浪花，而且诸神之间也早已过了当初团结一心对抗荒神的状态，没有谁愿意花费太多的时间对付无关紧要的荒神。」
    听到这番话，伽罗斯若有所思。
    神只们在外层位面，荒神在物质位面，而且神只如今其实不太管剩下的荒神。
    这样的话————
    他日後若是开启大远征，征伐诸多物质世界，恐怕免不了要和更多的荒神对上，产生冲突。
    这次与恶兆万相的战斗，算是一次重要的经验了。
    既然都是原初生命，哪怕权能不同，但本质是一样的，会有一些相似之处。
    伽罗斯认真的思索着。
    「好了。」
    泰坦妮亚的声音渐渐变淡，但里面却多了一些喜悦，说道：「等你身躯完全恢复之後，来喜乐王庭一趟，届时，喜乐王庭将正式向诸界宣告，我们，新增了一位胜利与荣耀之主的神位。」
    如今的伽罗斯还没有成长到极限。
    甚至可以说，他的不朽之路才刚刚开始。
    但是，他在物质界的强大却已经超过了不少的精类神只，这对喜乐王庭而言无疑是一个极佳的消息。
    「我会去的。」
    伽罗斯说道。
    随即，心灵中的声音消散，深空重归寂静。
    登神并没有恢复本体的状态。
    伽罗斯感受着身体的虚弱和疲惫，撑起力气，龙爪向前一撕。
    空间裂开一道缝隙，缝隙的另一端，是贝尔纳多。
    他迈步而入。
    回家，凯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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