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3章 莱茵哈特与皇帝之女，沉睡

    亚特兰的高天之上。
    红铁龙舒展双翼在流风浮云之间盘旋，他向下垂眸俯瞰，自光掠过广阔的天地。
    漫天云轨随之映入眼帘，纵横交错。
    能清晰地看到一辆辆云轨列车在天空之中飞驰而过，车厢在轨道上平稳滑行，偶尔还有巨龙、狮等生物的身影追着云轨列车嬉闹玩耍。
    他们时而俯冲贴近车窗，时而翻腾着绕过轨道，引起车厢内的阵阵欢呼。
    地表上，以一座座城池为中心，道路四通八达，纵横交错。
    只是随意地瞥上一眼，就能感受到亚特兰如今的强盛与繁荣。
    农田绿意盎然，工坊烟气袅袅，港口船帆林立。
    在这个大陆上所有的国度，都在神圣奥拉治下走向了前所未有的辉煌，蒸蒸日上地发展着，每一个生灵都在新的秩序中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胜利与荣耀之主的神位————」
    红铁龙在心中若有所思。
    在仙灵荒野的时候，他在宴会上和奈塔尔又详聊了一段时间，因此知晓了更多与神位和喜乐王庭相关的信息。
    简单来说，泰坦妮亚正在为他塑造神位。
    当神位塑造完成，喜乐王庭的妖精诸神，以及他们摩下的精类信徒与子民们，包括其他对精类神系有所关注的神只，都将知晓胜利与荣耀之主的诞生。
    到时候，他在贝尔纳多的信仰不会有太多变化。
    但是，在仙灵荒野这个由精类统治的位面里，精类生命对红皇帝的敬仰将随之而转化为信仰，他们会把胜利与荣耀之主纳入自己的信仰体系之中，在祭祀和仪式中为他留出专门的位置。
    更重要的是，他的故事在仙灵荒野本就传播广泛。
    神位一旦塑造成型，他将收获大量来自精类们的信仰，数量极有可能超过他在亚特兰的子民们。
    不过，数量与质量是两个维度。
    在信仰的质量上，神圣奥拉能提供的信仰是独一无二的。
    红铁龙双目微眯，集中精神感知信仰之丝。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在整个亚特兰大陆上，除了最忠诚的神圣奥拉子民之外，如洛瑟恩与西奥等附庸国的领土里，也有信仰在不断涌现，开始在日落时分向他的方向低头祈祷。
    甚至是霍尔登的城池内，也有他的少量信仰。
    很显然，曾经骄傲的霍尔登人在坠入大地後，虽然还在整理自己的文化认同，但已经有一部分人将目光投向了他。
    「我第一次登神的时候，信仰来源基本上只有神圣奥拉的子民，范围有限。」
    伽罗斯心想道，目光在大地上缓缓扫过。
    现在有些不一样了。
    他的信仰范围在不断扩大，有逐渐覆盖整个亚特兰的趋势。
    原因也很简单。
    如今的神圣奥拉已经正式统一了整个亚特兰，在这个大陆上的所有生灵，都沐浴在红皇帝的荣光之中。
    即便是神圣奥拉的附庸，也深深地以红皇帝为荣。
    当敬仰、崇拜、骄傲等情绪达到一个程度，信仰就自然而然地诞生了。
    如果没有神位，这些信仰基本都是浪费，因为伽罗斯没有正式登神，超出半神层次的信仰都会白白消散掉。
    但是，有神位也不代表全是好处。
    任何事物都有其两面性。
    「神位一旦塑造，凝聚精类与我麾下各大王国子民的信仰，它蕴含的神性等级会再度超过我本身，这意味着我要承受的信仰压力会比之前更大。」
    「有太多信仰也不完全是好事。」
    登神带来的心智影响很特殊。
    它最危险的地方，还不是如洪水般凶猛。
    它会让伽罗斯发自内心地承担神只职责，让自己朝着信徒心目中的形象去靠拢，逐渐削弱他作为个体的自主意志。
    这也意味着，若是短时间内受到的影响比较深，他极有可能会想方设法抑制自己的适应进化能力，以此让自己完全登神，成为一个符合信徒期待的神只形象。
    伽罗斯原本的计划是，等自己不朽之後去尝试逐渐适应登神带来的负面影响。
    但按照现在的情况发展下去，等他不朽之後，他登神後承载的信仰影响依然会凶险无比。
    伽罗斯为此感到了一点烦恼。
    不过，如果有其他神只知晓他的「烦恼」，或许会忍不住直接真身降临物质界，对他大打出手。
    太过分了！
    竟然嫌弃信仰太多？！
    当然，伽罗斯并未嫌弃这些信仰本身，他知道它们的力量和价值。
    相比於神位和信仰能带来的好处，其风险非常可控，简直是微不足道，只要他保持清醒和警觉，这些风险并不足以动摇他的根本。
    只不过，这是一个比较长远的投资，短期内只能当做一个底牌，无法轻易变现。
    「以不朽之身点燃神火，以神性巩固不朽命格————」
    「————至少，等我的不朽等级能超过信仰等级，又或者是寻到不受信仰影响的方法，才可以正式登上神位，在那之前，我必须保持耐心。
    想到这里，伽罗斯逐渐收敛思绪。
    他的目光也从云轨和大地上的景象收回，不再为眼前的繁华而分心。
    而後他轻车熟路地撕裂空间，露出通往深空的通道，去往悬浮於深空的白矮星上，再度沉浸於对自己的磨砺锻链上。
    时间在云轨列车的轰鸣中流淌而过，伽罗斯距离沉睡的日子越来越近了。
    每一次闭眼再睁眼，日历就翻过了许多页。
    新历七七二年。
    红铁龙收到了来自加尔克罗与拉瑞亚的消息。
    虽然来自四面八方的麻烦不少，但这两位皇帝之子还是在陌生的大陆站稳了脚跟，以龙息」为名，构筑了超大型的熔铁部落。
    而且他们正在为立国做准备，已经划定出了初步的疆界和统治框架。
    有了稳定的领地後，两者搭建了许多法阵和建筑，其中包括可以跨世界稳定传讯的魔法基站，能容纳少数生命通行的小型传送阵等等，在费伦的土地上竖起了一座座龙旗。
    这显然超出了伽罗斯最开始对他们的要求，他最初的期望只是让他们在异世界紮下根来。
    但伽罗斯也并未责怪两者冒进。
    毕竟，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机遇和风险往往同时到来。
    据他们所说，伊玛斯卡奇械帝国已经完全崩溃，神只们的怒火收敛，一位位圣者化身正在逐渐退去，留下了满是遗蹟废墟的土地。
    深埋在地下的奇械宝藏正等待着新的主人去发掘。
    他们立国是为了得到更多资源，在更稳固的基础上继续扩张和探索。
    如此一来，他们可以在这边建立更多的法阵，在未来与神圣奥拉里应外合，在合适的时候传送来源源不断的奥拉军团，争夺奇械帝国的遗产。
    伽罗斯认可了他们的想法。
    圣者退去，意味着费伦的危险性大幅度降低了，曾经在凡人中行走的神只化身已经回到了他们自己的位面。
    况且，伽罗斯虽然还没有神位，但也已经加入喜乐王庭，作为有背景的巨龙，他也不需要那麽忌惮神只层面的危险了，背後站着一个神系让他的底气远胜从前。
    於是他构筑了一具裂空分身，盘踞隐匿在龙息部落之中。
    爪牙收敛，气息深藏。
    平时，这具分身一直处於休眠状态，沉寂如火山，但加尔克罗他们若是遇到什麽无法抗衡的危险，可以呼唤父亲的意志降临，届时分身会从休眠中苏醒。
    新历七七六年。
    龙息部落遇袭。
    亡灵怒号，阴云蔽日之际，裂空巨龙睁开了双眼，以无可匹敌之姿撕裂层云，粉碎敌军，正式出现在费伦的天空下，翼影遮天。
    次年。
    龙息王国在费伦大地上建立，双王共治，加尔克罗和拉瑞亚并肩坐在王座上，接受子民的忠诚。
    不久之後，时间来到了新历七八零年。
    伽罗斯伫立在龙庭之上，困意如潮水般在精神意志中翻涌，一波比一波旺盛，他的沉睡期已经到了，随时可以进入沉睡状态。
    呼！
    一阵大风随着龙翼的挥舞席卷而来。
    铁龙索罗格降落在伽罗斯身侧，两翼收拢，粗壮的四肢稳稳落地。
    铁龙望向他，说道：「伽罗斯，我亲爱的兄弟，你要进入沉睡了吗？」
    伽罗斯缓缓点头：「这次沉睡之後，我大概能直接擢升为不朽生命。」
    铁龙微微一怔：「这麽快？」
    他知道龙类突破不朽很难。
    索罗格原本觉得，即便是伽罗斯也无法靠着一次沉睡就成就不朽，毕竟以他的年龄，能走到天命极限都已经是极快的了。
    「咱们现在背後有一群精类神只，泰坦妮亚给了我一点好东西。」
    伽罗斯坦率地说道。
    铁龙轻点下颌，若有所思：「我差点忘了，我们现在也有神只庇护，而且是真正意义上的庇护，不像以前那样有名无实。」
    理论上，龙类是有龙神庇护的，龙神们的名号在龙族传承中代代流传。
    但实际上的表现却是，诸位龙神虽然在这诸位面世界里威名赫赫，但在龙族子民的眼里却和背景板没什麽区别，除非是有金属龙族遭到大屠杀，有可能引来白金龙神之外，其他情况基本得不到龙神的注视。
    他们的庇佑更多停留在名义层面。
    至於提亚马特————
    声名在外，无需多言。
    没有任何巨龙想要得到她的重视。
    「沉睡期既然已经到了，那你就快点去沉睡吧，我等着你突破不朽，然後率领神圣奥拉正式开启大远征！」
    索罗格的呼吸粗重了不少，瞳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这头铁龙看起来比伽罗斯还兴奋，仿佛要突破沉睡向着不朽冲刺的是他。
    伽罗斯见怪不怪，提醒道：「我这次的沉睡时间，或许会远超之前，亚特兰如今正在走向前所未有的繁荣与强盛，但当我沉睡，或许会有一些碍事的爬虫从阴影里冒出来，你要多注意一些。」
    整体上，亚特兰生灵在巨龙的统治下十分顺从，秩序在龙翼的覆盖下稳固如磐石。
    不过，在任何时候都不会缺乏野心家、投机分子、谋逆者————
    红皇帝之威如日中天的时候，这些家夥出於畏惧会老老实实地藏起来，蜷缩在各自阴暗的角落里。
    但是，他沉寂的时间一长，有一些人就会逐渐按捺不住了，觉得机会正在来临。
    「放心，这种事情我没少处理，不是什麽大问题。」
    「即便你沉睡了，我们还有一位不朽者坐镇，莱茵哈特的剑不会生锈。」
    索罗格说道。
    说着，铁龙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迟疑，话锋一转，声音压低了一些：「莱茵哈特最近与菲丽斯塔走得很近————」
    菲丽斯塔，红龙。
    第一代皇帝之女，伽罗斯与不死鸟安琪雅的後裔，和她母亲一样喜欢漂亮的东西，对自身的美貌有着执着的骄傲。
    伽罗斯微微侧目：「他们俩怎麽认识的？」
    铁龙说：「据我所知，就是一次普通的偶遇，你知道的，菲丽斯塔喜欢巡视王城，向其他人展示自己的美貌，她在这一过程中遇到了莱茵哈特。」
    伽罗斯默然，思绪在脑海中缓缓转了一圈。
    莱茵哈特的长相本就俊美，五官轮廓分明，线条利落。
    当他达到不朽之後，除了本身的俊美之外，更会给其他生命多出一种完美」的感觉，超越凡俗的完满气质是一种天然的吸引。
    以红龙菲丽斯塔的性格，只要遇到了，受到吸引的概率很大。
    「顺其自然，不用在意这件事。」
    伽罗斯缓缓说道，声音平静而随意。
    第一代的几位皇帝之女，年龄也已经数百岁了，但红龙菲丽斯塔和银龙伊莎诺拉现在依然单身。
    後者是因为过於散漫懒惰。
    前者.....这头红龙是一个十足的颜控」，对外貌要求极高，又因为从小生活在赤帝王城，见惯了那些过於高大强壮的雄性巨龙，久而久之就提不起兴趣了。
    莱茵哈特反而正好在她的审美上。
    至於莱茵哈特————
    作为伽罗斯麾下的第一剑士，他自然受到了许多重视，比如，臣服於伽罗斯之後，伽罗斯很快就得到了他生平的所有情报信息，对他的一切了如指掌。
    莱茵哈特年轻的时候，身边总是有异性围绕。
    但是，他刚刚成年，还没有发展任何真正的感情便遭到了此生最沉痛的打击，然後为了复仇而割舍所有儿女私情，在奥罗塔拉大陆进行九死一生的冒险历练，心中只有剑和血。
    後来，莱茵哈特臣服於伽罗斯麾下。
    他深知自己最大的价值是什麽，他的立身之本就是手中的双剑。
    於是，为了能保持自己皇帝麾下第一利剑的位置，莱茵哈特也几乎是日复一日地磨砺着剑锋，对儿女私情毫不在意，休息时间被压缩到了最少，短短时间一路突破至不朽，跨越了无数强者一生也无法逾越的门槛。
    不朽之後，他似乎是反而有些懈怠了，有了其他心思————
    「他们若是能走到一起，对帝国而言是好事。」
    「莱茵哈特并非完完全全地忠诚於奥拉，他对你的忠诚更多是出於敬重，而非对帝国本身的热忱。」
    铁龙索罗格低声说道。
    伽罗斯却是微微摇头，平静道：「帝国的强大与否不在於一个人类剑士，索罗格，无论走向如何，不要干涉他和菲丽斯塔的事情。」
    对於菲丽斯塔这位子嗣，他没有太多重视，她在他众多的後代中并不算出色。
    但是，这不意味着他需要通过控制其伴侣的方式来维护自己的统治，既没有必要，也和他的风格不符。
    铁龙点了点头，坦然说道：「如你所愿，那我就不掺和了。」
    如果伽罗斯不发话，为了能令不朽剑士更彻底地归心，他肯定要暗中进行一些干涉影响，安排合适的契机和场合。
    但既然伽罗斯说了，索罗格不准备管这件事了，任由它自然发展。
    随即，伽罗斯又召集了其他血亲，去见了见黛博拉她们。
    一切都交代和准备完毕了。
    红铁龙抵达无人深空，来到白矮星上，四足踏上坚硬致密的表面，纵身朝着自己挖掘出的深洞跃下，一路抵达最深之处。
    浓重的黑暗里，一对瞳孔灼灼生辉。
    伽罗斯无言地擡起头颅，能清晰感受到如无形巨掌般攥住自己，并且在不断挤压的可怕超重。
    在这里，即便是在常态之下，他也能隐约感受到力线的存在，只不过依然无法在常态进行抓取。
    没有犹豫。
    取出小巧迷你的仙灵果，巨龙将其一口吞下。
    没什麽过於特殊的感受。
    果实太小了，伽罗斯连它是什麽味道都感受不到。
    他只觉得，随着仙灵果下肚，自己体内多了阵阵清凉之感，精神情绪也随之变得更静谧了起来，完全不担心突破失败。
    「从天赋到权能，从传奇到不朽。」
    「正式登上多元宇宙舞台的跃迁————开始吧。」
    红铁龙缓缓将身躯盘踞下来，四肢交叠，而後闭上了眼睛，任由浓密的黑暗与超重高压将自己吞没覆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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