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8章 深空，月龙

    夜幕如墨，繁星点点。
    红铁龙穿过贝尔纳多的大气层，越飞越高。
    地面的灯火先是在他身下聚成一片模糊的光晕，随後逐渐缩小，变成零散的斑点，最终完全消失在黑暗中。
    云层被他远远抛在身後，空气变得越来越稀薄。
    温度急剧下降。
    寒风如刀，割过他的身躯。
    但这些对他毫无影响。
    红铁龙的鳞甲足以抵御这种程度的寒冷，他连身体都没有收缩一下，继续向上攀升。
    穿过最後一层薄薄的云霭之後，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他曾擡头见过无数次、却从未厌倦的景象。
    星空。
    无数星辰镶嵌在深邃的黑暗之中，冷冽而明亮，密密麻麻如发光的沙砾。
    最引人注目的，是如超巨火球般的烈日，隔着不知道多远的距离，依然散发着辉煌光芒，将周围的空间照得通亮。
    红铁龙竖直而立。
    没了大气的遮挡，阳光毫无保留的倾泻在他身上，为他的鳞镀上了层闪耀光芒，恍若直接开启了闪耀形态。
    从这里向下望去。
    贝尔纳多是一颗蔚蓝色的球体，表面覆盖着白色云带和广袤的深色陆地轮廓。
    亚特兰像一片巨大的叶子，漂浮在海洋之上，叶脉般的河流网络在大地上隐约可见。
    赤帝王城，此刻不过是这颗星球表面一个微不可见的点，如果不是伽罗斯对王城的位置了如指掌，他很难在如此遥远的距离上快速找到它。
    向上望去，则是无垠的深空。
    「和无垠宇宙相比，这一颗生命星球是多麽渺小。」
    「霍尔登、瑙西尔、坎图姆....
    。..这些帝国的名字在贝尔纳多听起来如雷贯耳，但放到宇宙的尺度下，它们不过是同一颗星球上几个相邻的势力罢了。」
    伽罗斯在心中默默想道。
    不过，他并没有觉得自身渺小。
    生命本身就是奇蹟的造物，十分珍惜，亿万星球里不一定能有一个。
    主物质位面的世界无穷之多，但是，在绝大多数的物质界里，或许连一颗生命星球或生命大陆也不存在，唯有苍凉冷寂。
    对於这样的世界，诸神都不愿投以任何目光。
    「正好，只有这样沉静死寂的地方，才适合我全力以赴的锻链强度。」
    红铁龙微微调整姿态。
    他双翼向後一收，整个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为裂空形态。
    锐利，修长，敏捷。
    如同一道赤色闪电，朝着深空的方向飞掠而去。
    他的速度越来越快。
    空气早已消失，没有任何阻力能够减缓他的冲刺，耳边万籁俱寂，只剩下自己血液流淌的声响和心脏沉稳的搏动。
    一颗又一颗星辰被他甩在身後。
    准确地说，不是他超越了星辰，他正在远离贝尔纳多的引力束缚，进入更加空旷的星际空间。
    星辰的距离以光年计算。
    他的移动在宇宙的尺度下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这种朝着无限深邃处飞行的感觉，依然让伽罗斯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畅快。
    仿佛挣脱了某种无形的枷锁，真正地自由了。
    另外。
    红铁龙在太空中飞行的姿态与在星球内截然不同。
    没有空气作为载体，他的双翼挥舞，全部依靠龙气的翻涌来推进身体和调整方向。
    在这种环境下，他的速度可以远远超过星球内的极限，每一次龙气的喷涌都像是一次爆炸，推动他向前冲刺。
    「若是超闪霸王态，在这星空里寸步难行。」
    伽罗斯感受着自己的状态，若有所思。
    超闪霸王态牺牲了所有外放能量的技能与特质，才换来了极致的强大肉体，但是只靠纯粹的肉体，在没有承载之物的情况下，反而会令自己陷入窘境。
    没有空气可以借力，没有大地可以立足，只能凭藉惯性，难以灵活机动。
    「一成不变只是慢性死亡。」
    「我的想法没错，有变化才意味着好事，这是进化的一部分。」
    寂静的深空之中，红铁龙为自己的智慧和远见而自得。
    他继续向前飞掠，速度极快。
    或者说，不单纯是依靠速度。
    裂空形态下的红铁龙，双翼和利爪都带着切割空间的特质。
    随着他双翼的挥舞，空间不断被割裂，他如闪烁一般，通过这种方式一次次跃迁到自己视野的尽头，以此在无边无际的星空中实现快速挪移。
    这种移动方式比单纯的飞行快了不知多少倍。
    贝尔纳多在他身後越来越小了。
    从一颗占据大半视野的蔚蓝球体，逐渐缩小成一颗明亮的蓝色圆点，最终混入了满天繁星之中，难以分辨。
    星辰的位置在悄然变化。
    当他以这样的速度远离恒星时，视角的偏移足以让近处的星辰看起来像是在缓缓後退。
    伽罗斯偶尔回头看一眼贝尔纳多的方向，蓝色的小点依然可见，但已经暗淡了许多，像是即将熄灭的烛火。
    幸好巨龙的记忆足够好。
    否则，他可能已经无法从成千上万的星辰中找出自己的家乡了。
    又跃迁飞行了不久後，眼前出现了一片灰白色的带状区域。
    「这里好像还不错。」
    伽罗斯停了下来。
    他眼前的，是一条小行星带。
    它由数不清大小不一的小行星组成，大的直径数百公里，小的不过拳头大小，沿着各自的轨道运转，缓慢而沉默。
    恒星光芒照射过来，在这些小行星的表面投下明亮的光斑和深长的阴影。
    「在这儿，我可以毫无顾忌，想怎麽折腾都可以。」
    伽罗斯感觉自己的爪子发痒了。
    紧接着，他的双翼猛然一振，大量龙气喷涌而出。
    巨龙之躯如同飞弹，瞬间射向了最近的一颗小行星，那颗小行星直径约一公里，表面布满了坑洼，偶尔能看到一些金属光泽闪烁，在自己的轨道上安静地飘浮着。
    轰！
    无声的撞击。
    巨龙的整个身躯撞进了小行星的内部，从一端穿入，从另一端穿出。
    岩石在他面前如同豆腐一样脆弱，他的身体在坚硬岩层中型出了一条直径巨大的隧道，当他从小行星的另一侧冲出来时，身後留下了一个贯穿整颗星体的圆形孔洞。
    这颗小行星继续向前飘移，但内部结构已经被严重破坏。
    它的表面开始出现大量的裂纹，一些脆弱的区域开始剥落、碎裂。
    伽罗斯回过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杰作，又低头瞧了瞧自己的鳞甲，能看到上面有一些细微的裂纹存在。
    对此，他不惊反喜。
    这里的小行星蕴含着一些贝尔纳多没有的金属矿物，质地极其坚硬，刚好可以用来磨砺鳞甲与爪牙。
    在贝尔纳多，他已经很难找到能够对自己鳞甲造成损伤的自然物质了。
    红铁龙调转方向，朝着另外一颗小行星撞去。
    第二颗。
    第三颗。
    第四颗。
    ..巨龙尽情恣意的在星空中飞掠，划出一道道赤色的轨迹。
    所过之处，他将一颗又一颗小行星贯穿，有的被他从中间撞成两半，有的被他的龙爪撕成碎片，有的则被他巨大的身躯整个撞碎，化为一片碎石带。
    整个过程中，伽罗斯的双目愈发明亮，熠熠有神。
    「太久没有这样毫无顾忌的释放力量了。」
    伽罗斯满足的想道。
    事实上，还没到天命的时候，自从他冠位之後，他在小世界锻链的时候就会下意识控制一下，很少这样没有保留的放纵。
    伽罗斯感觉自己的身体在发烫。
    每一块肌肉、每一根骨骼、每一片龙鳞.......
    ...都在被激活、被唤醒，他的鳞甲变得更紧密，肌肉在反震中愈发坚韧，连龙气的喷涌都变得比之前更丝滑。
    深空无声，寂静。
    对伽罗斯而言，他更能专注於自身，迅速熟悉和掌控自己的身躯。
    一段时间之後。
    伽罗斯意犹未尽的停了下来，胸膛微微起伏。
    他环顾四周，发现自己已经在这小行星带中清理出了一片空旷的区域，周围到处都是碎块，缓缓沉浮。
    「我的龙气总量，消耗了大概十分之一。」
    他心想。
    深空之中，缺乏生命星球里蕴含的元素能量。
    伽罗斯的肺部进化过，他呼吸的时候依然可以汲取一些特殊的星空能量，能够维持普通损耗，但要是高强度的动作就入不敷出了。
    「试一试烬灭形态。」
    短暂的思考後，伽罗斯屏息凝神。
    仿佛被火焰烧透的铁块，他的鳞开始变红。
    是有什麽东西在鳞片下方燃烧，周围的温度骤然升高，即使是在真空中，高温依然通过热辐射向四周扩散。
    附近的碎石开始发红、发亮。
    有些甚至开始融化，变成一团团流动的岩浆，在失重状态下扭曲成各种奇怪的形状。
    像是漫长的时间在巨龙身上极速流淌而过。
    几个呼吸的时间後，烙红龙鳞冷却成暗黑色，巨龙之躯转换成了专精能量方面的烬灭形态。
    暗黑巨龙面朝遥远的恒星。
    他竖直而立，微闭双目，舒展双翼与龙臂，将自己完全沐浴在恒星的光芒之中，龙鳞上的脉络逐一亮起，像是巨大的充能网络。
    太阳能，辐射能，以及一些无形逸散的高能粒子等等。
    它们像是受到了强烈的吸引，如百川归海，朝着伽罗斯的身体快速涌去。
    他的身体表面开始浮现出各色渐变的光芒。
    红的、蓝的、紫的、金的......
    ....各种颜色的能量交织在一起，让他浑身亮起了各色渐变的光芒，甚至比闪耀形态更闪耀。
    「这种感觉，这种美妙的感觉。」
    「我应该早点来探索星空。」
    红铁龙发出一声低吟，面露惊喜和沉醉之色。
    他自己也没想到，烬灭形态在太空时会产生这样的效果，无数以前从未体验过的能量，在迅速被他的身体汲取吸收。
    值得一提的是，这些能量并不温和。
    它们极具侵略性。
    朝着伽罗斯汇聚而来的同时，各类辐射与能量流同时也在侵蚀和冲击他的鳞甲与身体。
    不知不觉中，他的龙鳞上甚至出现了一些细密的孔洞，是被高能粒子穿透後留下的痕迹，鳞片下的血肉也产生了灼痛般的感受。
    换成其他生命，察觉到这些後或许会立即停下。
    但是，伽罗斯只会更满意。
    持续性的侵蚀损坏？
    双喜临门啊！
    这意味他可以在吸收能量的同时锻链身体的抗性，一举两得，他的身体会在这种不断的损伤和修复中变得更加强大。
    「以这宇宙星空为锻链场地，我突破不朽的时间，或许不会比冠位到天命差多少，依然能够保持高歌猛进的成长速度。」
    伽罗斯心想道。
    就在这时，他忽然目光微凝，一种正在被窥视的感觉油然而生。
    不是错觉。
    有谁在看着他。
    伽罗斯没有急於动作。
    他的自光依然平静地望向远方，像是什麽都没有察觉到。
    同时，暗黑色的鳞开始褪色，能量光芒逐渐收敛、熄灭，取而代之的是裂空形态锐利矫健的赤色轮廓。
    伽罗斯的身体在星空中重新塑形，然後双翼一振。
    龙气喷涌，他如同一道赤色闪电，在小行星带之间继续之前的锻链，若无其事。
    直到半小时後。
    红铁龙锁定了某一个行星，直线冲去，但身体在最後一刻微微调整了角度，龙翼伸展到极限，整个身躯如同一支被拉满弓弦後射出的利箭。
    锐利、笔直、不可阻挡。
    撕拉！
    空间破碎。
    红铁龙神出鬼没，巨大峥嵘的身躯瞬间消失。
    与此同时。
    一颗直径数百公里的巨大行星背面，空间皲裂，红铁龙瞬间冲锋而出。
    他整个身体朝着某个方向扑了过去，龙爪张开，锋利的指节如同铁钳，朝着一个看起来没任何问题的地方攥去。
    一道身影被逼了出来。
    它的反应慢了一点。
    当它意识到自己暴露时，修长的脖颈已经被红铁龙之爪整个攥住。
    但是，就在灭法之爪封锁了周围能量与空间的同时，它的身体依然变得模糊了起来，宛如水中之月被搅乱。
    伽罗斯的龙爪攥了一个空。
    指节合拢时只能感觉到虚无。
    他停下身躯，缓缓转身，望向窥视者。
    身影在数公里之外重新凝聚，黑白相间的鳞在恒星光芒下显现出模糊的轮廓，宛如幽灵，若隐若现，周围还缭绕着一朵朵黑色的霜花。
    「月亮龙？」
    伽罗斯微微一怔，随即目光锐利了起来。
    月亮龙，又名为月龙，属於太空龙。
    这是一种极其罕见的龙类，通常生活在物质世界的星空之中，不喜欢和其他种族打交道。
    伽罗斯仔细打量着眼前的月龙。
    雄性，眼睛是银色的，瞳孔竖立，身上的鳞色黑白相间，而且极其特殊的是，他的两色龙鳞泾渭分明，从身体中线分割，左右半边分别为完全的白与完全的黑。
    与此同时，大量有关月龙的信息从传承中浮现。
    月龙性格孤僻，往往自视甚高。
    与五色龙，宝石龙，金属龙等常见龙类不同的是，月龙的性格与阵营总是在变化。
    起初，月龙完全是白色的。
    这时候的月龙，比金龙更执着於正义和秩序。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其身体一侧会出现黑色，然後慢慢扩散，黑白相间之时，月龙站在中立阵营，既不主动为善，也不主动为恶。
    当颜色完全变成黑色，则是妥妥的混乱邪恶，会成为星空中最危险的生命之一。
    黑色月龙最强，白色月龙最弱。
    不过，即便是白色月龙，平均水准也要强於白龙。
    「我面前这个，是黑白相间的中立月龙。」
    伽罗斯心想道。
    对面，月亮龙也在打量着红铁龙。
    他已经暗中观察了红铁龙一会儿了，即便是以月龙的孤高，也忍不住为其强大到不可思议的身躯而感到震撼。
    事实上，他不是第一次见到红铁龙。
    只不过以前都没有直面，而像这样近距离的接触下，即便同为天命，红铁龙的压迫感依然扑面而来。
    「你好，神圣奥拉帝国之主，亚特兰的红皇帝，我没有恶意。」
    月龙打破了沉默。
    他使用了某种心灵感应，声音直接在伽罗斯的脑海中响起。
    伽罗斯问道：「你知道我？」
    月龙点了点头，说道：「我名莱昂内尔，栖息在贝尔纳多的月亮行星之上，我的一大爱好，是俯瞰观望贝尔纳多的时代变迁与诸国发展。」
    「你，这数百年间最优秀的生命，曾多次出现在我的视野之中。」
    「你令我印象深刻。」
    月龙的战斗技能，在同级时不一定比红龙更强，但手段更诡谲奇特。
    他们能通过星辰光辉的照耀，洞悉发生在遥远大陆上的事情，还有刚才的虚化，也是属於月龙的特殊技能。
    「那麽，莱昂内尔，你跟着我做什麽？」
    红铁龙不咸不淡的问。
    月亮龙稍稍後退了一段距离，说道：「我观察到有某个强大的存在来到星球之外，於是循着踪迹追了过来，但我没有恶意，只是出於好奇。」
    声音微顿，月龙赞叹说道：「我看到了你在这里的锻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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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栖息在星球内的生命总是敬畏宇宙星空的浩瀚广袤，而你却拿它当做工具磨砺自己，这种心态可不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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