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9章 难堪

    苏老这一声，喊得满屋寂静。
    会议室里，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看着苏老，大气都不敢喘。
    苏老的目光，冷冷地扫过全场。
    从周建雄，到苏世安，再到秦江。
    他老了，可他的威严，还在。
    这一辈子，还从没有人，敢在他面前，这么放肆。
    就在这时。
    一阵轻笑声，慢悠悠地响了起来。
    是秦江。
    秦江放下手里的钢笔，双手撑着桌面，缓缓站了起来。
    他这一起身，全场的目光，都跟着他动。
    秦江脸上，挂着那副招牌式的笑。
    淡淡的，看不出半点火气。
    他朝苏老，微微欠了欠身。
    “苏老，您这话，说得重了。”
    “咱们今天坐在这，可没有一个人，是想动您苏家的人。”
    他这话一出，会议室里，不少人面面相觑。
    秦江却像没看见一样，自顾自地往下说。
    “苏老，您也看到了。”
    “今天这阵仗，不是我秦江一个人摆的。”
    “是公司，真的出了问题。”
    “股价在跌，合作方在跑，银行在催，税务也上门了。”
    “这桩桩件件，哪一样，不是真金白银的损失？”
    “咱们苏氏，几万员工，背后就是几万个家庭。”
    “大家伙都是靠公司吃饭的。”
    “公司垮了，大家的日子，都过不下去。”
    秦江说着，环视了一圈。
    “我秦江今天坐在这，不为别的。”
    “就是想请苏总，给大家一个说法。”
    “公司业务出了这么大的问题，总得有人，拿出一个解决方案来。”
    “总不能让大家，跟着赔钱吧？”
    “城东那个楼盘，都停工半个月了。”
    “城南那个项目，供应商天天堵门讨债。”
    “银行那边，已经下了最后通牒。”
    “再这么拖下去，大家伙这个月的工资，都得成问题。”
    说到这，秦江顿了顿。
    他看向苏老，笑容不减。
    “苏老，您是董事长，是长辈，我敬您。”
    “可董事长，也不能因为一句话，就让咱们几万员工，跟着担惊受怕吧？”
    “您这一声吼，吼得痛快。”
    “可公司的事，不是吼两句，就能解决的。”
    “生意上的事，还得按生意上的规矩来。”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顿时一阵骚动。
    几个公司高层，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片刻之后。
    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先站了起来。
    是公司的副总裁，赵明远。
    他清了清嗓子。
    “秦董说得对。”
    “公司现在，确实到了紧要关头。”
    “咱们这些做高管的，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公司垮了。”
    他话音刚落。
    周建雄也缓缓开口了。
    “苏董，我周建雄，跟了你大半辈子。”
    “今天这话，我不为别的。”
    “就是不忍心看着公司，毁在这上头。”
    “得罪了。”
    他说完，低下头去。
    又一个高层站了起来。
    “是啊，秦董这话，句句在理。”
    “公司出了事，总得有个说法。”
    “咱们打工的，不怕出力，就怕没个盼头。”
    紧接着。
    第三个，第四个。
    一个接一个地站了起来。
    “秦董是为公司好。”
    “苏总，您就给个准话吧。”
    “这公司再这么折腾下去，咱们都得喝西北风。”
    “是啊，总不能拿咱们几万人的饭碗，去赌气吧？”
    会议室里，站起来的人，越来越多。
    苏老的面色，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他死死盯着那些站起来的身影。
    这些人，他都认识。
    有他一手提拔的老人。
    有他看着长大的年轻人。
    有他以为，会跟他共进退的老兄弟。
    可今天。
    这些人，齐刷刷地，站到了对面。
    没有一个人，替他说话。
    苏老的心，一寸一寸，凉了下去。
    他忽然明白了。
    秦家，早就把管理层，捏在了手里。
    这大半年的功夫。
    秦江不但拿下了股份。
    还把公司上上下下，都换成了自己的人。
    连周建雄这样的老臣，都站到了秦家那边。
    他苏瑞清，这个董事长。
    如今，已经成了孤家寡人。
    苏老忽然想起，当年带着周建雄他们几个，一桌人一壶酒，谈天说地的日子。
    那时候，多好啊。
    有什么话，都摆到桌面上说。
    有什么难，大家伙一起扛。
    可现在呢？
    人还是那些人。
    话，却全变了味。
    一把刀，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架到了苏家的脖子上。
    苏老的目光，落回秦江身上。
    眼底，全是寒意。
    秦江却不躲不闪，迎着他的目光。
    嘴角的笑，反而更深了。
    “苏老，您看。”
    “这不是我秦江一个人，逼着苏家做什么。”
    “这是全公司的意思。”
    “民意如此，我也没有办法。”
    他摊了摊手，一脸无辜。
    苏老没有接话。
    他的拳头，在桌子底下，攥得咯咯响。
    可他，偏偏说不出一个“不”字。
    苏雪颜看在眼里。
    爷爷老了。
    可他还在用他那副老骨头，替她撑着。
    她的鼻子，忽然有点酸。
    他太清楚现在的局面了。
    税务在查。
    银行在催。
    股价在跌。
    哪一件事，都是火烧眉毛。
    哪一件事，都绕不开眼前这些人。
    秦江见苏老不说话，心里，更是得意。
    他也不再绕弯子。
    “苏老，苏总。”
    “我秦江，给你们想了一条退路。”
    “公司现在这个局面，总要有人，站出来负责。”
    “依我看，苏总不如……”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苏雪颜身上。
    “引咎辞职。”
    “对公众，对公司，对几万员工，都有个交待。”
    “苏总辞了职，公司的名声，还能保一保。”
    “股价，还能稳一稳。”
    “至于苏家……”
    秦江的笑容，更深了。
    “苏家还是公司的大股东。”
    “以后，只拿股份，吃分红。”
    “公司具体业务的事，就交给专业的人来打理。”
    “这样一来，大家都体面。”
    秦江话音刚落，会议室里，顿时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秦董这提议，倒是合理。”
    “苏总要是辞了职，公司的名声，还能保一保。”
    “是啊，总比全公司一起完蛋强。”
    苏世安更是第一个跳出来帮腔。
    “雪颜，秦少这话，可是给你留了脸面。”
    “你别不识好歹。”
    “你要是识趣，主动辞了，大家脸上都好看。”
    “要是等股东联合起来罢免你，那场面，可就难看了。”
    苏雪颜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没有说话。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又是一静。
    苏雪颜站在原地。
    她脸上的表情，一点一点，冷了下来。
    她看出来了。
    秦江这哪里是商量。
    这是逼宫。
    从头到尾，这就是一场局。
    税务是局。
    记者是局。
    今天的股东大会，也是局。
    秦江想要的，从来就不是什么解决方案。
    他想要的，是苏氏。
    是他苏雪颜屁股底下的这把椅子。
    是苏家，在这家公司里的话语权。
    从税务上门，到记者围楼。
    再到今天这场股东大会。
    一环扣一环。
    每一步，都算得死死的。
    这是要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苏家，从苏氏集团里，连根拔起。
    苏雪颜的手指，微微蜷起。
    可她的脸上，却没有露出半分怯意。
    她刚要开口。
    忽然。
    一道声音，不紧不慢地，响了起来。
    “雪颜，不会辞去公司总裁职务。”
    声音不大。
    却清清楚楚，传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全场一愣。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到了江枫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