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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37章:阵前血犹热,故人迟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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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鉴玉门已经破了。
    破得干脆,破得利落,破得连楼望和自己都有些不敢相信。
    可他现在站在门前,反而觉得后脊发凉。
    因为太顺利了。
    人在江湖混久了就会明白一个道理——太顺利的事,往往都不是什么好事。就像赌石,一刀切下去如果太容易出绿,要么是运气好得离谱,要么就是这块石头早就被人动过手脚。
    楼望和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石门,那些被他辨别出来的假玉还散落在地上,有的已经碎成了粉末,有的还保持着完整的形态,看起来跟真的一模一样。
    &amp;quot;怎么,觉得不对劲?&amp;quot;秦九真靠在一根石柱上,嘴里叼着一根不知道从哪找来的草茎,脸上倒是看不出什么紧张的表情。
    &amp;quot;太顺了。&amp;quot;楼望和揉了揉眼睛,&amp;quot;透玉瞳看这些东西的时候,感觉像是有人故意把它们摆在这里,就等着我来破解。&amp;quot;
    沈清鸢走过来,弥勒玉佛在她手中微微泛着温润的光,那光映在她的脸上,让她的表情看起来有些捉摸不定。
    &amp;quot;不是故意等着你破解,&amp;quot;她摇了摇头,声音很轻,轻到像是怕惊动什么东西,&amp;quot;是等着你消耗瞳力。&amp;quot;
    楼望和心里一沉。
    这一路上他用了太多次透玉瞳,每次都觉得还能撑一撑,每次都觉得下一次再休息,可江湖上的事,哪容得你挑时候?
    如今站在鉴玉门前,他忽然发现自己的视线边缘有些模糊,像是隔着一层薄雾看东西。不太严重,但确实存在。这种感觉很不好,就像你明明知道刀锋已经卷了口,却还要硬着头皮砍下去。
    &amp;quot;下一道门还有多远?&amp;quot;他问。
    秦九真指了指前方那条漆黑的甬道,&amp;quot;大概两百步。但这两百步不好走,地上有东西。&amp;quot;
    楼望和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甬道里确实有东西——一些散落的玉石碎片,五颜六色,在透玉瞳的微光下反射出妖异的光泽。这些碎片看似毫无规律,可仔细一看,每一片都像是被人刻意摆放在特定的位置上,形成了一个又一个模糊的图案。
    &amp;quot;是阵。&amp;quot;沈清鸢蹲下身,用弥勒玉佛靠近最近的一块碎片,碎片立刻冒出一缕黑烟,消散在空气中。&amp;quot;而且不是普通的阵,这是用邪玉布下的。&amp;quot;
    &amp;quot;夜沧澜干的?&amp;quot;
    &amp;quot;除了他还能有谁。&amp;quot;沈清鸢站起身,眼神里闪过一丝恨意,&amp;quot;他早就来过这里,这道鉴玉门对他来说根本不是障碍。他把真正的布置留在了后面,等着我们一步步走进去。&amp;quot;
    楼望和沉默了。
    他忽然想起父亲说过的话——玉石界最大的敌人,从来不是那些不会说话的石头,而是那些会说话的人。人心隔肚皮,谁知道那张笑脸背后藏着几把刀?
    &amp;quot;歇一歇。&amp;quot;秦九真忽然开口,语气不像商量,更像是命令。&amp;quot;你这双眼睛再这么用下去,别说下一道门,走到半路就得瞎。&amp;quot;
    楼望和想说什么,却被沈清鸢一个眼神制止了。
    &amp;quot;听他的。&amp;quot;她说,&amp;quot;我们还有时间。&amp;quot;
    &amp;quot;有吗?&amp;quot;楼望和忽然有些烦躁,这种烦躁来得很突然,像是被人从心底里翻出来的一团火,烧得他喉咙发干。&amp;quot;夜沧澜就在这座圣殿的某个地方,说不定已经在动龙渊玉母的主意,我们在这里歇着,他却在——&amp;quot;
    &amp;quot;他要是能拿走玉母,早就拿走了。&amp;quot;秦九真打断他,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amp;quot;但他没有,说明他拿不走。既然拿不走,急什么?&amp;quot;
    这话说得没什么道理,又好像很有道理。
    楼望和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有些自嘲,也有些无奈。
    &amp;quot;你说的对。&amp;quot;他靠着石壁坐下来,闭上眼睛,&amp;quot;人一急,就容易出错。我不能出错。&amp;quot;
    沈清鸢在他身边坐下,仙姑玉镯在她腕间轻轻晃动,发出细微的碰撞声,在这寂静的甬道里显得格外清晰。秦九真则靠在另一边,半眯着眼睛,手却一直没有离开腰间的刀柄。
    安静了大概一刻钟。
    楼望和忽然睁开眼睛,不是因为他休息够了,而是因为他听到了一些声音。
    很轻,很远,但确实存在。
    脚步声。
    不止一个人的脚步声。
    &amp;quot;有人来了。&amp;quot;他压低声音,透玉瞳的光芒在眼中一闪而逝,&amp;quot;大概......六个人,不对,是七个,有一个人的步伐比其他人轻得多,像是练过某种轻功。&amp;quot;
    秦九真已经站起身,刀柄握在手中,整个人像是一张拉满的弓。&amp;quot;黑石盟的人?&amp;quot;
    &amp;quot;不好说。&amp;quot;楼望和摇头,&amp;quot;这气息......有点熟悉,但我一时想不起来在哪见过。&amp;quot;
    脚步声越来越近,很快,甬道尽头出现了一群人。
    为首的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身材魁梧,一脸络腮胡子,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腰间挂着一块成色普通的玉佩。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采玉人,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在黑暗中几乎像是在发光。
    他身后跟着六个人,装扮各异,有的背着竹篓,有的扛着工具,看起来也像是常年混迹矿区的采玉人。
    可楼望和知道,这些人绝不是普通的采玉人。
    能在昆仑玉墟这种地方来去自如的人,又怎么可能是普通人?
    &amp;quot;楼家小子?&amp;quot;为首的男人停下脚步,打量着楼望和,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又移到沈清鸢和秦九真身上,&amp;quot;沈家的丫头,秦家的小子,呵,这一辈的年轻人倒是有出息,敢闯玉虚圣殿。&amp;quot;
    &amp;quot;阁下是?&amp;quot;楼望和站起身,虽然体内气息还有些紊乱,但表面上已经看不出什么异常。
    &amp;quot;老石。&amp;quot;男人咧嘴一笑,露出两排黄牙,&amp;quot;在这昆仑山下混了三十年,旁人都叫我石老六,你们也叫这个就成。&amp;quot;
    石老六。
    这个名字楼望和听过。
    在滇西的时候,秦九真曾经提起过这个人——昆仑山下最好的采玉人,据说能凭着一双肉眼看出十里地下的玉脉走向,一辈子采过的玉比有些人见过的石头都多。
    更重要的是,此人不属于任何势力,独来独往,连黑石盟都不敢轻易招惹。
    因为在这昆仑山一带,得罪了石老六,就等于得罪了所有采玉人。
    &amp;quot;石六叔。&amp;quot;秦九真已经收了刀,上前一步抱拳行礼,&amp;quot;上次在滇西一别,有五年没见了。您老身体还硬朗?&amp;quot;
    &amp;quot;硬朗个屁。&amp;quot;石老六毫不客气地骂了一句,&amp;quot;要不是你小子发信号求援,老子才懒得跑这一趟。你知道外面那迷雾玉林有多难走吗?老子带了六个兄弟进来,走到这里就剩六个,差点折了一半。&amp;quot;
    秦九真脸色一变,&amp;quot;黑石盟的人在外面?&amp;quot;
    &amp;quot;何止外面。&amp;quot;石老六啐了一口唾沫,&amp;quot;整座昆仑玉墟都被他们围了,三步一岗五步一哨,跟个铁桶似的。要不是老子熟悉这里的暗道,根本进不来。&amp;quot;
    楼望和的心又往下沉了几分。
    虽然早就知道黑石盟会来,但真正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还是觉得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
    &amp;quot;外面现在什么情况?&amp;quot;他问。
    石老六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某种审视的意味,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amp;quot;楼家小子,你爹让我带句话给你——&amp;quot;
    楼望和猛地抬头。
    &amp;quot;楼和应说,家里的事他顶着,让你们安心做你们该做的事。&amp;quot;石老六的声音忽然放低了几分,&amp;quot;他还说,楼家的男人,死在战场上才算本事,跪着活不如站着死。&amp;quot;
    楼望和的手指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他爹是那种很少说软话的人,从小到大,他们父子之间说过的话加起来,可能还不如今天这一句来得多。可就是这样的人,偏偏在最关键的时候,把最重的话用最轻的方式说出来。
    跪着活不如站着死。
    这是楼家的家训,也是每个楼家人从小就刻在骨头上的道理。
    可知道是一回事,真正面对的时候,又是另外一回事。
    &amp;quot;外面打起来了?&amp;quot;楼望和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连他自己都有些意外。
    &amp;quot;还没,但快了。&amp;quot;石老六点了根烟,劣质烟草的味道在甬道里弥漫开来,&amp;quot;黑石盟那边来了个厉害角色,不是夜沧澜,是另外一个人,戴着面具,使一口怪异的邪玉术,好些个正道玉商都被他伤了。你爹现在带着人守在外围,暂时撑得住,但拖不了太久。&amp;quot;
    沈清鸢站起身,&amp;quot;石六叔,您刚才说有暗道——&amp;quot;
    &amp;quot;想都别想。&amp;quot;石老六直接打断她,&amp;quot;那条暗道只能进不能出,想要出去,只有一条路可走,就是把前面的麻烦全部解决掉,光明正大地走出去。沈家丫头,我知道你心急,但有些路,只能往前,不能后退。&amp;quot;
    沈清鸢咬了咬嘴唇,没再说话。
    沉默在甬道里蔓延开来,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玉鸣声,像是什么东西在黑暗深处呼唤着他们。
    楼望和深吸一口气,重新看向前方那条布满邪玉阵的甬道。
    &amp;quot;石六叔,前面就是护玉门,您能带我们走过去吗?&amp;quot;
    石老六抽了口烟,烟雾缭绕中,他的表情看不清楚。
    &amp;quot;小子,不是能不能的问题。&amp;quot;他顿了顿,&amp;quot;而是你们想好了吗?走过这道门,就没有回头路了。老子在外面混了三十年,见过太多人一去不返。你们三个都是好苗子,要是折在这里,楼家沈家秦家,可就都要垮了。&amp;quot;
    &amp;quot;早就想好了。&amp;quot;楼望和笑了笑,这一次笑容里带着某种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的释然,&amp;quot;从踏上这条路的第一天就想好了。有些事,不是敢不敢做的问题,而是必须去做。&amp;quot;
    他想起父亲的话,想起沈家灭门的真相,想起这一路上见过的那些被黑石盟迫害的玉石匠人,想起沈清鸢在滇西那个雨夜,红着眼睛说一定要为父亲洗冤的模样。
    江湖就是这样,你明明可以不问世事,明明可以明哲保身,可偏偏有些东西,让你放不下,让你睡不着,让你哪怕知道前面是刀山火海,也要硬着头皮闯一闯。
    这不是傻,这是人活着的道理。
    石老六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忽然大笑起来。
    笑声在甬道里回荡,震得墙壁上的灰尘簌簌往下落。
    &amp;quot;有意思,真有意思。&amp;quot;他拍了拍楼望和的肩膀,力道大得差点把楼望和拍趴下,&amp;quot;跟你爹一个德行,都是不见棺材不掉泪的主儿。行,既然你们想好了,老子就陪你们走这一遭。&amp;quot;
    他回头冲身后那六个采玉人吆喝了一声:&amp;quot;兄弟们,干活了!&amp;quot;
    六个采玉人齐刷刷地放下竹篓和工具,从里面拿出了各种各样的东西——有的拿着罗盘,有的拿着刻刀,有的甚至拿出了一盏古朴的油灯。
    &amp;quot;楼家小子,你那透玉瞳省着点用,接下来的路,先让我们这些老家伙来开路。&amp;quot;石老六把手里的烟头摁灭,眼神忽然变得锐利起来,&amp;quot;黑石盟的邪玉阵虽然厉害,但在昆仑山待久了的人都明白一个道理——&amp;quot;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amp;quot;再邪门的玉,也是玉。只要是玉,就得守玉的规矩。&amp;quot;
    沈清鸢忽然开口,&amp;quot;什么规矩?&amp;quot;
    石老六咧嘴一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狡黠,几分得意,还有几分在深山里活了大半辈子才养出来的独属于采玉人的自信。
    &amp;quot;玉有灵,亦有性。邪玉之所以邪,不是因为玉本身邪,而是用玉的人心邪。只要有人能把这股邪气引出来,玉还是玉,干干净净的玉。&amp;quot;
    他点燃那盏古灯,火焰跳了跳,散发出一种类似檀香的气味。
    &amp;quot;几位,跟紧了。这一路上,可不只有阵。&amp;quot;
    说着,他大步走进甬道,古灯的火焰在前方跳跃着,照出了一条曲曲折折的路。
    楼望和跟在他身后,沈清鸢和秦九真一左一右护在他身边,六个采玉人分散在四周,各自拿着不同的工具,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走了大概五十步,前方忽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声响,像是什么东西在石壁上摩擦,又像是指甲划过玻璃的声音。
    石老六脚步一顿,古灯的火焰猛地蹿高了几分。
    &amp;quot;来了。&amp;quot;他低声说,&amp;quot;护玉门的第一道防线——&amp;quot;
    话还没说完,前方黑暗中猛地射出十几道黑影,快得几乎看不清形状,只听到破空声呼啸而至。
    &amp;quot;低头!&amp;quot;秦九真一把按住楼望和的脑袋,刀光在黑暗中一闪而过,斩落了最近的一道黑影。
    黑影落在地上,居然是一块通体漆黑的玉石,表面布满了扭曲的纹路,像是活物一样在地上蠕动着。
    楼望和瞳孔一缩。
    这不是普通的邪玉,这是用活人精血养出来的东西!
    石老六的脸色也变了,变得很难看。
    &amp;quot;夜沧澜,你他娘的还真是个畜生。&amp;quot;他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句,然后对身后的采玉人吼道:&amp;quot;布阵,把这些脏东西给我清干净!&amp;quot;
    六个采玉人立刻散开,手中的工具在同一时间亮起了各色的光芒。
    战斗,才刚刚开始。
    而前方护玉门的考验,远比鉴玉门要残酷得多。
    楼望和深深吸了一口气,透玉瞳在眼底隐隐发烫。
    他知道,真正的考验,现在才真正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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