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3章 抄家!
接下来几天,安平县城的局面,果然不太平。
先是城东的粥棚出了事。
那天早上排队的人多,队伍排出去几十丈远。
前面的人刚端上碗,后头就有人嚷嚷起来,说粥里有东西。
一个穿着破棉袄的汉子蹲在地上干呕了两声,旁边几个人也跟着起哄,说粥不干净、吃了拉肚子。
许县尉是拿发霉的粮食糊弄人。
队伍一下子就乱了,有人开始往前挤,有人骂骂咧咧的,眼看就要闹起来。
可站在锅边的两个镇兵,一步都没动。
一个按着刀柄挡在锅前面,另一个拎着木勺敲了敲锅沿,嗓门大得压住了所有人的声音:“都别动,谁要是再说粥有问题,那就别喝了!”
“许县尉说了,粥是干净的,锅是干净的,粮食也是今年新收的粟米。”
“有人想闹事,别怪我们不客气!”
那几个起哄的人被镇兵一瞪,声音顿时矮了几分。
可还没等他们缩回去,后头又有人喊了一嗓子:“他们吓唬人呢!”
“咱们这么多人,还能怕他们几个当兵的?”
这一嗓子喊得响,人群又骚动起来,有人往前挤,有人推推搡搡的,眼看就要失控。
可下一秒,巷子口忽然涌出来二三十个镇兵,手里拎着朴刀,排成一排挡在了粥棚前面。
领头的是个黑脸,扫了一圈人群,但带着一股子不容商量的硬气:“许县尉有令,闹事者当场拿下。”
“刚才喊话的那个,出来。”
人群里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几个站在前排的百姓,不约而同地往两边让了让,露出中间一个缩着脖子的汉子。
那人还穿着破棉袄,脸上沾着灰,可腰板挺得比别人直,一看就不像是饿了几天的人。
那百夫长一挥手,两个镇兵直接挤进人群,一左一右把那汉子的胳膊拧住了,拖出了队伍。
那人挣扎了两下想喊,嘴刚张开就被人拿布条堵住了。
跟他一起的,还有几个,什么假装呕吐的,带头挑事的。
一一被揪出来!
全都绑起来押走。
人群里再没人吭声了,一个个低头端着碗排队,老老实实地打粥走人。
城墙工地那边,夜里也出了事。
后半夜的时候,一段刚砌好的城墙拐角被人从外头撬开了。
铁渣石灰和黏土混成的泥浆还没彻底干透,被人拿铁钎子戳了几个窟窿,又推倒了一段墙。
负责巡夜的镇兵,听见动静赶过来的时候,只看见几个黑影翻过旁边的矮墙跑了,地上丢着两根铁钎子和一把锤子。
消息报到洪亮那儿,洪亮当场拍了桌子,连夜加派了人手蹲守。
第二天夜里,那几个黑影果然又来了,刚摸到城墙根底下还没动手,就被埋伏在暗处的镇兵围了个正着。
五个人,一个没跑掉,全被捆了扔进了大牢。
偷粮食的、偷水泥料子的、煽动百姓闹事的、半夜砸墙的……
接下来几天,类似的事情一桩接一桩地冒出来。
洪亮带着镇兵盯得紧,来一个抓一个,来两个抓一双。
前后不到五天的功夫,大牢里就关了四五十号人。
审讯的事情,就交给了张立。
藤条蘸了盐水,往脊背上抽下去就是一道血印子。
这些人刚开始还嘴硬。
“我就是看不过去。”
“我就想混口饭吃。”
“没人指使我。”
可挨了十几鞭子之后,嘴里的话就开始变了,先是呜呜咽咽地喊疼,然后开始往外吐名字。
张立把审出来的供词,汇总了送到许长年案头上的时候,上面写了长长一串人名。
韩里正、王里正、还有那天在正堂里认捐的那七八个人……名字一个不落,全在上面。
有的供出来,是韩里正家的护院,有的说是王庄主出钱收买的流民。
还有几个干脆就是这些大户家里的护卫,平日里养着,专门干脏活的。
许长年坐在书房里,把手里的供词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放下的时候,嘴角微微扯了一下。
那笑意冷得让人后背发凉。
沉默了片刻,然后把供词拍在桌上,抬头对张立说了一句:“本来我只想要他们点粮食,他们老老实实认了捐,这事儿就算过去了。”
“可他们不愿意,非要跟我对着干。”
“既然他们要闹,那我就要得更多。”
许长年当即让张立,把洪亮喊来,吩咐道:“你带着人,按着名单上的人,挨家挨户给我抄。”
“一应钱粮全都收入库房,庄子里的佃户长工愿意留下种地的留下,不愿意留下的发路费遣散。”
“所有的粮食、银钱、铁器、布匹,只要是能用的,全都给我拉回来,一样不许留。”
洪亮听完这话,脸上的表情猛地一凛,但随即点了点头:“我这就去办。”
次日,洪亮带着五百镇兵,开始分头行动。
从韩家村开始,一路扫过去。
韩家村的韩里正听到风声想跑,刚翻过后墙就被堵了个正着,人还没落地就被按在了地上。
村子里囤的粮食,装了十多辆板车还没拉完。
银箱子从地窖里抬出来的时候,镇兵们看着那白花花的银子都傻了眼。
而小王庄那边稍微费了些手脚。
王庄主手底下养着百十来号护院,平日里看家护院、收租催债,一个个膀大腰圆的,手里也攥着家伙。
洪亮带人到了庄门口,王庄主站在门楼上不下来,让护院们把大门堵死了,隔着门喊话:“许长年是要逼死我!”
“不出去!有本事你们打进来!”
洪亮也没跟他多废话,让人抬了根粗木头当撞木,三下两下就把庄门撞开了。
护院们刚开始还挥着刀往外冲,可看见镇兵们的列阵和手里的兵器,再看看那整齐划一的架势,心里头那股气就泄了大半。
打了不到一炷香的功夫,护院们就扔了刀蹲在地上不打了。
其余几家也没好到哪儿去。
有的大门紧闭死撑着不放,被镇兵翻墙进去从里头开了门。
有的庄主带着家眷想从后门溜走,被提前埋伏的人堵了个正着。
还有一家更离谱,庄主揣着银子想钻进地窖里躲着,结果地窖口太小卡住了,半个身子露在外头被拽了出来。
这场仗前前后后打了十来天。
说是仗,其实也没什么像样的对阵,大多是洪亮带着镇兵一家一家地砸门、抄家、捆人。
可有些庄子确实不好啃,护院多、院墙高、里头还备着弓箭和弩,镇兵们翻墙进去的时候挨了几回冷箭,伤了十来个弟兄。
好在许长年早有准备,让洪亮带足了人手和家伙,遇着硬骨头就围起来慢慢耗,里头的人撑不过三天就得开门。
等到最后一家,姓孙的地主,被从地窖里揪出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七天了。
那人缩在地窖角落里,浑身发抖,裤裆湿了一大片。
被镇兵拽出来的时候连站都站不住。
洪亮没多看他一眼,让人把他捆了扔上板车,带着队伍回了县城。
一应家产全部抄了!
许长年站在县衙门口,看着最后一队人马进了城。
洪亮翻身下马,大步走过来:“县尉,全办完了。”
“一共七家村庄,再加上些地主大户,总记十六家,一家没落,人全押回来了,该搬的也都搬回来了。”
许长年点了点头:“辛苦了,让弟兄们先歇着,伙房那边多备些热饭热菜。”
洪亮应了一声,转身去安排了。
粮食一车一车地拉回县城,铁器和布匹堆得满院子都是。
县衙库房的门一打开,里头塞得满满当当,下脚的地方都快没有了。
张立站在库房门口,看着那一车一车往里运的东西,眼睛都看直了。
翻着账册一项一项地记,嘴里不住地念叨着:“粮食……二七万八千斤……银子……我的老天……三万六千多两……布匹……”
许长年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些堆成小山的粮食和银箱,心里头默默算了一笔账。
加上先前认捐的那四十二万斤,再加上现在从这些大户家里抄出来的近三十万斤粮食和几万两银子。
安平县今年冬天的赈灾和春耕的种子钱,算是彻底有着落了,而且还很富裕。
城墙的修缮材料也够了,扩兵的口粮也有了着落。
等车队全部进了库房和粮仓,许长年这才转身回了县衙。
张立看见许长年进来,脸上的笑都快咧到耳根子了:“许县尉,这下咱们可是发了!
“粮食加起来将近七十万斤,足够安平县万年县的百姓撑到夏粮下来。”
“银钱折算下来有三万多两。”
“还有那些兵器布匹,大件小件的,堆了满满三间屋子。”
许长年点了点头,伸手在一袋粮食上拍了拍,又走到墙角那堆兵器前面蹲下来看了看。
藤甲、朴刀、弓箭、弩,成色参差不齐,有些看着是新的,有些锈迹斑斑,但总体上都能用。
这些大户人家,几十上百年积累下来,家家户户都有存粮存钱。
为了防身也备了不少兵器,这一回全落到了他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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