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章 点到为止

    欧阳世家，议事堂内一片愁云惨雾。
    根据他们得到的消息，方书文今日便会抵达。
    原本就不安的心绪，越发的难以克制。
    有人汇报方书文的行程，每靠近欧阳世家一点距离，他们这边都能立刻收到消息。
    而越是如此，他们的心中越是焦躁。
    这就好似是夺命符，追魂刀，一点点地逼近，却又根本无计可施。
    大长老的目光，在左侧的座椅上扫了一眼。
    欧阳义，欧阳智皆不在座。
    唯有欧阳仁，仍旧是那副平静的表情，好像不管发生了什麽事情，他都能够应付一样。
    欧阳礼今日的脸上，也少了许多笑容，多了些许凝重。
    而欧阳信正抱着一个苹果，吃的津津有味，偶尔擡头也只是用迷茫的眼神扫上一圈，似乎不知道为什麽会是这样的氛围。
    再看长老一端，有的满脸惊慌，有的眉头紧锁，有的眼神游离————
    欧阳世家没有危机的情况下，他们各个厉害，好像天塌下来也能顶住。
    可现如今————
    想到此处，大长老忽然便生出了一股无名之火，索性一拍椅子扶手，怒声喝道：「老二和老四去了哪里？
    「今日这麽大的事情，为何还不见他们二人？」
    欧阳仁神色平静的开口：「老二说要去挑战方书文，已经数日未归。
    「至於老四————好似也不在家中，不知道去了何处。」
    「哈哈哈，二哥说去挑战方书文？这话你也信？
    「估摸着早就已经溜之大吉。
    「至於四弟，那更是不用多想，肯定是有多远跑多远。」
    欧阳礼大笑说道：「他本来就胆小如鼠，现在长老们都恨不能逃离欧阳世家，更别说他了。」
    他这话说完，对面的长老们顿时不乐意了：「三公子这是什麽话？」
    「真就是岂有此理————哪个想跑了？我等得家族资源武功，成就今日之能，又岂会在家族危难之时未战先逃？」
    几个长老怒气冲冲。
    欧阳礼则似笑非笑的说道：「各位叔爷长老们，我就问你们一句话，若是没有「锁心丹」，你们跑不跑？」
    此言一出，在场众长老们都是脸色微微一变，继而默不作声。
    眼见於此欧阳礼的笑声更加猖狂。
    大长老寿眉一挑，怒声喝道：「够了，大敌当前，你们————」
    他的话刚说到这里，就听得一个声音好似自九天而来。
    「东域方书文，久闻欧阳世家威名。
    「今日特地登门挑战，请欧阳世家列位高手现身一见！！」
    哗啦啦，咔嚓嚓。
    声音震动，引得窗棂疯狂震动，似乎随时都要崩溃。
    头顶上瓦片传来激烈声响，有泥土跌落议事堂内，仿佛整个议事堂，都要被这一番话给生生震塌一般。
    咔嚓！！
    一位长老倏然站起身来，背後的椅子被他逸散出来的真气直接震碎。
    他双眼猩红的看向大长老，嘶声吼道：「欧阳君，还没有出关吗！？」
    大长老的目光远眺，看向了议事堂外，心中却在考虑方书文的这番话。
    方书文来欧阳世家挑战的，除了欧阳君之外，不可能是其他人。
    可这番话里，却并没有提到欧阳君————
    这是什麽意思？
    大长老心思一转，便自压下，看着那一双眼睛通红的长老，眸子里却忽然泛起了一抹死中得活的希冀之色：「这可未必是一件坏事。」
    「什麽？」
    一众长老们纷纷不敢置信地看向大长老。
    就听大长老沉声说道：「方书文号称人间魔煞神，他既然将挑战的话说到了前头，那就不至於对旁人狠下毒手。
    「如今家主闭关，难以接受此番挑战，乃是现成的理由，并非我等为家主推脱。
    「若是方书文不想食言而肥，那就只能暂且退去，待等家主出关之後，再来挑战————
    「今日汇聚於我欧阳世家的江湖朋友不知道有多少，我就不信他这人间魔煞神真的不要脸面了！」
    这话一出口，就连欧阳仁神色都是微微一滞。
    忍不住看了大长老一眼。
    这确实是个他们未曾想过的方向。
    先前在他们的设想之中，面对方书文的到来，无非就是两个结局。
    一个是欧阳君出关迎战，杀了这天下闻名的人间魔煞神。
    一个是那方书文大开杀戒，屠戮他欧阳世家。
    欧阳仁甚至已经想好了，倘若欧阳君战败，自己应该如何行事才能得以保全。
    包括失败之後，该如何脱身的退路都想了两三条。
    结果大长老抓住方书文这话，竟然想到了第三条路。
    仔细想想，觉得这确实很有道理。
    人们没有办法阻止方书文前来挑战，但同样的，方书文也没道理，去欧阳君闭关之处，把人揪出来非得打上一场吧？
    这确实是一个有可能应付过去的藉口————
    众长老们顿时大喜，大长老则沉声开口：「诸位，贵客临门，尔等随我一道，前往迎接！」
    「谨遵大长老之命！」
    「大长老英明！！」
    又是一番歌功颂德之中，众多长老满目欢喜的跟随在大长老身後，走出了议事堂。
    欧阳仁心中却有点不踏实，可这个时候，已经容不得他再多想。
    唯有欧阳礼和欧阳信两个对视一眼，饶有兴致的跟在了众人身後，看上去不显山也不漏水。
    欧阳信临走之前，还伸手从果盘里，抓了一个鸭梨揣进了怀里。
    自方书文开口求见，震动整个欧阳世家到现在，也过去了不少的时间。
    大长老带领一众人等现身相迎，刚刚走出议事堂，就见到一群欧阳世家的弟子，正满脸紧张，全神戒备的往後退————
    乌泱泱的一片，全都是人。
    在他们的对面，却只有六个人，一头驴和一头牛。
    大长老脸色一黑，心中叹息，着实丢人败兴。
    这麽多人，一人一口吐沫都能将这几个人给淹死了，结果竟然被生生逼回了欧阳世家的演武场。
    不过现在也不是训斥的时候，大长老深吸了口气，沉声开口：「贵客临门，欧阳世家有失远迎，还望方大侠勿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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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言一出，欧阳世家的弟子们神色顿时放松了下来。
    「是大长老！」
    「大长老来了，必然可以诛杀此獠，我等不用怕了。」
    「一会将那两个姑娘擒下，献给公子和长老们，那个女扮男装的，一看便知道是个绝世美人。」
    「戴面具那个也不错，身段凹凸有致，着实极品。」
    欧阳世家的弟子们，不知道他们的长老们被方书文吓得睡不安枕，食不下咽。
    眼看着靠山来了，顿时原形毕露。
    更有人将主意打到了许知音和叶红弯的身上。
    方书文眸光微微一擡，就听得人群之中传出了几声惊呼。
    刚才污言秽语的几个人，便已经被一股无形的力道牵引出来，满目骇然之间，还没等落地，就被方书文送了一掌。
    砰砰砰！！！
    血雾炸开，如雨挥洒。
    散落在其他欧阳世家弟子的身上，引得他们下意识去摸自己的脸，再看这满手鲜血，心中刹那间再一次被恐惧填满。
    但也有人怒喝：「岂有此理，当着我欧阳世家长老的面也敢出手？
    「大长老必然会将尔等碎屍万段！！」
    话落就见到一道人影倏然到了跟前，那人吓了一跳，以为是方书文冲过来杀他。
    结果一擡头，来的赫然是他口中的大长老。
    顿时心头大喜，觉得是刚才这番话，引起了大长老的注意，自此之後可以得到大长老的赏识，从而平步青云————
    当即连忙拜见，只是看大长老的表情似乎颇为愤怒，不知怒从何来？
    嗯，定然是被这不知死活，当着欧阳世家这麽多人的面，还敢肆意杀人的方书文气的！
    紧跟着就听得大长老怒声喝道：「混帐东西，简直不知死活！！」
    这话入耳，又当是在说方书文————结果这念头还没等落下，脑袋上骤然剧痛，两眼一黑就什麽都不知道了。
    其他人则是看得清楚，正是他们的大长老，一掌将这欧阳世家的子弟打死。
    再擡头的时候，已经是笑容满面：「方大侠莫怪，欧阳世家太大，子弟众多，难免会有宵小之辈。
    「未免这种人污了方大侠的眼睛，老朽便做主将其打死，还请方大侠息怒。」
    此言一出，欧阳世家一众弟子们顿时面面相觑，紧跟着便是脸色惨白。
    大长老这态度，明显是怕了方书文。
    高高在上的欧阳世家，面对方书文，竟然如此小心翼翼，这————这可如何是好？
    与此同时，人群分开，欧阳世家的一众长老们也来到了大长老的身後。
    欧阳仁站在大长老左侧，长身而立，一派大家气象。
    欧阳礼和欧阳信两个，则在最後藏着，自长老们身後探头，悄然看向方书文。
    方书文微微一笑：「大长老客气了，今日方某前来，不为其他————只为挑战。
    「正所谓以武会友，还望欧阳世家莫要推辞。」
    大长老哈哈一笑：「同为江湖道，比武切磋乃是常理。
    「我欧阳世家屹立南域多年，从来不惧挑战！
    「更没有推辞的道理。」
    方书文闻言一笑：「好，果然不愧是欧阳世家，豪气冲天，让人佩服！」
    大长老伸手揽须，笑着说道：「不过————虽然话是这麽说的，可是如今家主闭关正到了紧要关头。
    「今日只怕难以应战。
    「方大侠若是有心，可以在欧阳世家小住几日，待等家主出关之後，再行切磋可好？
    「」
    这话一说出口，欧阳世家的子弟们固然是面面相觑。
    跟在方书文身後，准备来观看方书文莅临南域之後，第一场巅峰大战的江湖人们，更是满面错愕。
    这欧阳世家简直不要脸皮了————
    拿闭关当藉口的不是没有，可欧阳世家这般庞然大物，也这麽做，是不是有点不太合适？
    当然，心中这麽想着，却也不敢说出来。
    只是对视时，都能看到同行之人脸上的古怪之色。
    还有人偷眼去看方书文，想要看看他会如何应对？
    却没想到，方书文对欧阳世家这赖皮话术，根本不曾恼怒，只是一笑说道：「原来如此，欧阳家主闭关，想来是神功突破在即，着实可喜可贺。
    「再等几日挑战欧阳家主，也无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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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长老闻言心头大喜：「那方大侠是————」
    不等这话说出口，就听方书文开声说道：「既然欧阳家主闭关，那方某便先挑战一下欧阳家其他高手吧。」
    大长老的话顿时戛然而止，周遭来看热闹的人也是一愣，继而忍不住想要爆笑出声。
    你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
    欧阳君闭关，那我挑战别人————
    这话听着好像也挺合情合理的，可眼前这人是方书文啊。
    放眼整个欧阳世家，除了欧阳君之外，谁能与之一战？
    今日欧阳君出来，那可能还是正常挑战，若是欧阳君不出来————那就是一场屠杀了。
    这些人不知道方书文的想法，心中虽然有所猜测，却也差了一些。
    唯有陈言和归东来他们，知道方书文到底要做什麽，他是要挑战欧阳世家全家————
    陈言使劲揉着腮帮子，手里拿着毛笔在册子上记录，只是笑意散播全身，执笔的手都微微颤抖。
    欧阳世家大长老的表情，彻底僵在了脸上。
    愕然开口：「方————方大侠此言何意？
    「以您的威名和武功，我欧阳世家除了家主之外，谁还可堪一战？」
    「我又没说只挑战欧阳君，先前便就说好了，要挑战的是欧阳世家列位高手。
    「刚才你也答应了，说绝不推辞。」
    方书文笑着说道：「那咱们现在就开始吧，哪一位是欧阳仁？」
    欧阳仁平静的表情，瞬间就被打破了。
    他有些不敢置信的用手指头指着自己的脸：「我？」
    「原来是你。」
    方书文笑着说道：「没错，还请欧阳兄和方某一战。」
    「这————」
    大长老急忙站出来了一步：「这不合适，方大侠，你，你这是以大欺小。」
    「嗯？」
    方书文一脸狐疑：「以大欺小？敢问欧阳兄，你今年贵庚？」
    「————二十七。」
    欧阳仁自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
    方书文闻言一笑，对那大长老说道：「方某今年刚满二十一，怎麽看这以大欺小四个字，都算不到在下的头上。
    「非要说的话，倒是欧阳兄对我————才算是以大欺小吧？」
    大长老呼吸一滞，心说这特娘的是这麽算的吗？
    你确实只有二十一岁————可是，可是这武功根本就不是二十一岁能有的啊！
    现在用年龄在这装嫩，简直岂有此理！！
    可偏偏方书文所说的，跟欧阳君正在闭关一样，都是实在的不能更实在的大实话。
    哪怕大长老再有千般藉口，这一刻，也是无话可说。
    因为方书文————他真的只有二十一岁。
    欧阳仁此时心中也是念头疯狂转动，最终深吸了口气。
    无论如何，不能跟方书文打。
    否则的话————必死无疑！
    心念至此，他手腕一抖，两个小球便落到了掌心之中，作势要扔时————却忽然身上一紧。
    整个人不由自主的直奔方书文而去。
    方书文一声轻笑：「来的好，还是欧阳兄痛快！
    「不似那大长老婆婆妈妈！
    「看掌！」
    大长老眼见於此，人都麻了，这欧阳仁好端端的怎麽就冲出去了？
    哪怕方书文说的是大实话，这个时候你也不能冲啊————你想办法跑了不好吗？
    实在不行，还能跟方书文扯皮一下，你现在冲出去算怎麽回事？
    明明平日里都很冷静，今日为何忽然犯傻？
    欧阳仁此时却是满心惊恐。
    他知道是方书文做的，偏生无力摆脱。
    有心张嘴呼喊求救，可方书文的掌势已然到了跟前。
    就听得砰的一声！
    这一掌正中欧阳仁的胸口，掌力透体而过，一蓬鲜血直接在欧阳仁的背後炸开。
    方书文的手并未穿透欧阳仁的身体，手掌贴在他的前胸之上，甚至连衣服都没有打破————然而欧阳仁背後却被打出了一个漏斗状的狰狞缺口。
    他双眼圆瞪，最後硬是一句话都没能说出来，便已经横死当场。
    方书文一松手，屍体便自落在地上。
    「仁儿！！！」
    大长老眦自欲裂，这可是欧阳世家未来的家主。
    如今尚未成长起来，便死在了方书文的手里。
    心中恨到了极致，却又偏偏不敢发作。
    不发作的话，还能说是比武交手，可若是此时跟方书文发难————那就是给方书文理由，灭他欧阳世家满门。
    方书文轻轻拍了拍手，微微蹙眉：「本以为欧阳兄你这般急切冲出，想来是有绝招要用————没想到，可惜了。
    「大长老，我本是想点到为止。
    「如今虽然是点到了————却没成想，欧阳兄仍旧承受不住，还望大长老见谅。」
    「好一个点到为止————」
    大长老这一刻好似老了十岁，他擡头看向方书文：「方大侠————如今可是满意了？」
    「满意？」
    方书文奇怪地问道：「满意什麽？」
    「————你，你已经杀了仁儿，难道还不够吗？」
    「大长老这话说的，方某前来欧阳世家挑战，比武交手死伤在所难免。
    「又不是刻意杀人————」
    方书文皱着眉头说道：「欧阳世家如此颠倒黑白，莫不是觉得方某好欺负不成？」
    」
    」
    大长老一口气没上来，差点气死在了当场。
    到底是谁好欺负啊？
    他又惊又怒的看着方书文：「你————你还待怎样？」
    「方某既然是来挑战的，自是不可半途而废。」
    方书文的目光在眼前这人身上，一一扫过，轻笑着说道：「听闻欧阳世家三公子，欧阳礼————乃是一位难得的少年英雄。
    「今日方某不才，前来领教高招，还请三公子现身一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