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4605章 道不同，无碍情义深重，无碍生死相托。

    莫长空自是看得出来极和谢苍茫的态度，也不强求，深深地看了二人一眼，当即带着罗离开了。
    目送罗离开。
    极站在原处，久久不语，他知道罗这一去，并非是要和莫长空论道，而是……要真正开始实施自己的谋划了。
    “你们两个之间……”
    谢苍茫皱眉看了过来，似有些不解。
    他是亲眼看着二人如何从弱小成长到今日这一步的，对二人的性格自是颇为了解。
    此次苏醒。
    他更是敏锐地察觉到二人之间关系的变化。
    似乎有了隔阂。
    又似乎有了分歧。
    更像是……关系有了裂痕。
    可偏偏。
    这种裂痕又不像是普通的争执和矛盾，更像是一种更深层的，连他们自己都无法形容的东西。
    “……三爷不必担心。”
    极沉默了半瞬，轻声开口，“我们永远都是我们，只是……”
    他炖了一下。
    目光也落在了眼前这座正在蓬勃演化的现世之上。
    “我们，都没时间了。”
    “……”
    谢苍茫微微一怔，忽而沉默。
    他没有再追问。
    因为极和罗的理念差异，他从来都知道，这种差异来自各方各面，可归根究底……还是二人道法根本的不同。
    一个追求绝对的掌控。
    一个追求无限的可能。
    就像是天生背道而驰的两条路……又怎么能有并行交汇的可能？
    “何至于此？”
    想到这里，谢苍茫叹了口气。
    他本以为。
    二人相交莫逆，同生共死，无量岁月以来积攒下来的情义，自可压过这种天生的理念差异。
    而事实上。
    一路走来，二人也都是如此表现的……一起变强，一起谋划，一起打破七尊的谋划，一起渡世而去。
    可如今……
    似乎再也没什么东西，能够阻止二人各自贯彻自己的理念了。
    “三爷不必如此。”
    极却看得很开，只是轻声安慰道：“这是生而注定的事，这一天也迟早都会来……或早或晚罢了。”
    谢苍茫又是重重叹了口气。
    “你现在跟我去找他……”
    “我现在不能见他。”
    极却摇摇头，“他现在，也未必会想见我了。”
    “为什么？”
    谢苍茫满脸的不解。
    “可能……”
    极想了想，目光里忽而闪过了一丝怅然，轻声道：“我们都怕被对方说服吧。”
    一句话。
    让谢苍茫接下来所有的劝解的话，都咽了回去。
    他了解极。
    他也了解罗。
    可相较而言……这世间最了解两个人的，反而是他们彼此。
    此次分道。
    是二人有意为之。
    暂不相见。
    亦是二人心照不宣的默契。
    原因很简单。
    若再见，可能会被对方说服，可能会让自己贯彻一生的理念，彻底崩塌！
    “那样的结果。”
    “对我们而言，反倒是更残酷……三爷您应该明白的。”
    似看出了他心中所想。
    极再次开口，声音里的怅然，隐隐化作了几分释然。
    道不同，无碍情义深重。
    理念相左，更无碍生死相托。
    这。
    便足够了。
    犹豫了许久。
    谢苍茫终究没有说出半句劝解的话。
    他太了解这两个人了。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极和罗能走到如今这一步，各自的理念和道法早已融入了骨髓，刻入了性命，化入了各自的烙印。
    比命更重。
    若是让他们放弃自己的理念……便等同于让他们放弃自己存在的意义。
    极做不到。
    罗，也做不到。
    “结果，会如何？”
    想了想，他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声音里更是带着深深的关切。
    罗也好。
    极也罢。
    都是他最看重，也是最欣赏的两个后辈，他看着二人从弱小一步步向前，走到了如今这一步，心中早已将之视作了自己的子侄……自然比任何人都上心。
    极沉默不语。
    直至许久之后，他也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不是不想。
    而是，他也不清楚。
    第十座现世。
    第十个顾寒。
    第十次尝试……或许早已脱离了极的范畴，又有谁能预测最终走向？
    谢苍茫不再询问。
    他看出了极沉默背后所代表的含义。
    “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我想……先去找一个人。”
    极目光一转。
    落在了那无垠虚无之中。
    谢苍茫微微一怔。
    “找谁？“
    他刚刚复苏，极和罗并未告诉他真相，他自然不知道这无量岁月中发生的一切，更不知道那个名为顾寒的人的存在。
    极却没有回应。
    他沉默了片刻，反而问道：“三爷您呢？有何打算？“
    谢苍茫又是一怔。
    稍显浑浊的目光里，忽而多出了几分茫然和惆怅之意。
    “我么……”
    他想了想，幽幽叹道：“想去到处走走，到处看看。”
    活了太久太久。
    经历过太多太多。
    失去过太多太多。
    他早已不想再执着于任何目的了。
    “看看不同的风景，感受一下不同的道法气韵，再见证一下这座现世的繁荣……也就差不多了。”
    这。
    便是他此刻唯一的心愿，更是他对这漫长生命的一种交代。
    “三爷保重。”
    极似乎并不意外他这么想，因为当年的那些事，他和极看似以强绝的实力赢到了最后，可背后付出承受最多的，还是谢苍茫。
    “若有需求。”
    “可随时唤我归来。”
    留下了一缕极道气息，他身形一动，便消失在了谢苍茫面前。
    原地。
    谢苍茫怔怔而立，许久之后，才看向了手中的那一缕极道气息，微微叹气。
    他本想放下一切，了却残生。
    可如今看，似乎不能如愿了。
    ……
    极这一走。
    便是数万年的时间。
    这数万年里。
    他就像当初的顾寒那般，踏遍了诸天万界的每一个角落。
    观看框架的每一道纹理，观想原点的每一丝明灭，观照道法的每一次流转。
    他如此耐心，如此细致如此专注地去观察一座现世……甚至于连他本身所在的那座现世，也没有这个待遇。
    几万年下来。
    他找遍了现世的每一个角落，却并未发现想要找的那个人。
    似乎……
    眼前的这座现世虽然是和顾寒关系最大的一座，却反而失去了顾寒的一切痕迹。
    没有极道。
    没有气息。
    没有烙印……甚至没有任何与顾寒有关的遗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