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6章 华北的天变了

    九纵主力从豁口处涌入城内。
    十纵从北面的德胜门和安定门方向突入，一团长亲自带着突击营冲在最前面。
    一边冲一边喊：“进了城，谁也不准抢东西！谁抢老百姓的东西，我毙了他！”
    战士们跟着他往里冲，沿途的伪军几乎没有抵抗，成排成排地放下武器。
    少数日军据点则打得非常惨烈，双方逐屋争夺，手榴弹和刺刀在狭窄的街道上往来穿梭。
    北平城内的百姓，在这枪炮声中缩在屋里，透过门缝和窗户往外看。
    看到东北军那灰蓝色的军装出现在街道上，看到那些平时耀武扬威的日军被追得满街跑，看到伪军一个个跪在地上举枪投降，胆子大的忍不住笑出了声。
    “东北军真的进来了！”
    “小鬼子不行了！看见没有，刚才那队鬼子往南边跑了！”
    崇文门外的一户人家，老两口坐在堂屋里，听着外面的枪声越来越近。
    老太太双手合十，嘴里念着阿弥陀佛。
    老头子则站在门口，透过门缝看见一队东北军战士从巷口跑过，脚步整齐有力。
    “是东北军。”老头子回头对老伴说。
    “他们来了，就好了。”
    “别挡着门，快把门关上，别碍事。”老太太紧张地说。
    “不怕。”老头子摆摆手。
    “东北军纪律好，不祸害老百姓。我听说，他们在东北给老百姓分地，开粮仓。是咱穷人的队伍。”
    “真的？”
    “真的。你等着吧，过不了几天，这北平城就得换旗了。”
    ......
    华北方面军司令部。
    根本博坐在椅子上，面前摆着一封刚译出的电报。
    东京的回电来了。
    “本土正在最后商议中。命令各部队，继续坚守待命。必要时可自行决定是否向本土撤退。”
    自行决定。
    根本博苦笑了一声，把电报放在桌上。
    然后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北平城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东北军从东面和北面突入城区，日军的防线被一节一节地切断。
    各据点的守军在孤立无援的情况下各自为战，有的在拼死抵抗，有的已经开始自行撤退。
    参谋长急匆匆地推门进来。
    “司令官阁下，东北军已经占领了东城大部。伪军第8集团军的一个师在城内宣传，正在配合东北军清剿我军据点。”
    “知道了。”根本博点了点头。
    “司令官阁下，我们是不是......该做决定了？”
    根本博沉默了很久，看了看桌上的指挥刀，又看了看窗外的乱局。
    “传令。所有部队，就近向城外突围，目标塘沽。能走多少算多少。”
    “司令官阁下，您呢？”
    “我......”
    根本博走到桌前，拿起那把指挥刀，缓缓拔出来，看了看刃口。
    然后又慢慢插回去。
    “我留在这里。等东北军进城。”
    “司令官阁下！”
    “不用说了。”根本博摆了摆手。
    “我是华北方面军司令官，这是我的宿命。城破了，我若走了，日后何以面对东京，何以面对天皇。”
    “可是......”
    “去执行命令吧。”
    参谋长咬了咬牙，最终立正敬礼，转身快步离去。
    根本博重新坐回椅子上，望着墙上那张已经过时的华北形势图。
    图上标注的日军阵地，大半已经被红蓝铅笔划掉了。
    眼里充满不甘与无奈地闭上了眼睛。
    ......
    津城城内，战斗仍在继续。
    旧日租界的洋楼里，孙耀庭还在负隅顽抗。
    几百个死硬亲信占据了几栋相邻的楼房，利用厚实的砖墙和高处的射击孔，拼死抵抗。
    一纵几次强攻未果，伤亡不小。
    “别硬冲。”何铁柱赶到了现场，看了看地形，下令道：“把炮调上来，把那几栋楼给我轰平。”
    两门75毫米步兵炮被推了上来，在距离洋楼不到两百米的地方架好。炮手瞄准楼体和窗户，连续轰了十几发。
    砖墙被炸开了几个大洞，楼内火光冲天，惨叫声和咒骂声混在一起。
    炮击停止后，突击队再次冲上去，逐层清剿。
    孙耀庭躲在三楼的一间屋子里，抱着头缩在墙角。他的副官满身是血地爬过来，嘶声道：“师座，顶不住了！走吧！”
    “走？往哪走？”孙耀庭惨笑一声。
    “外面全是东北军。出去就是死。”
    “那......那就降了吧。”副官哆嗦着说。
    “降了也是死。”孙耀庭摇头。
    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军装，把领口的扣子系好。
    “我是蝗军的中将顾问，我不能让东北军活捉。”
    说着，他从抽屉里拿出一支手枪。
    副官想拦，被他一脚踹开。
    枪响了。
    紧接着，其他伪军要么自杀，要么企图逃跑，要么选择投降。
    ......
    城东，小王庄。
    刘德彪的伪军第3师正在这里集结缴械。
    东北军的接收人员已经到场，正按照名册清点人员和武器。
    士兵们排成长队，把步枪、机枪和手枪放在指定的地点。
    有的伪军士兵放下枪的时候，脸上明显松了一口气。
    “这下好了，总算不用再给小鬼子卖命了。”一个年轻士兵小声说。
    “闭嘴。老实排队。”班长瞪了他一眼。
    刘德彪站在一旁，看着自己的部队一队队地放下武器，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当了这么多年的伪军，给日本人当了这么多年的狗，到头来还是逃不过这一天。
    可转念一想，好歹命保住了。
    东北军的人说了，只要真心投诚，既往不咎。
    以后愿意当兵的可以继续当兵，不愿意的就回家种地。
    刘德彪叹了口气，把腰间的佩枪解下来，放在桌子上。
    “东北军同志，我刘德彪，投诚。”
    “刘师长，欢迎。”接收负责人和他握了握手。
    “你放心，我们说话算话。你配合我们拿下津城，这就是功劳。以后好好干，还有出路。”
    “谢谢。”刘德彪低声道。
    ......
    上午十时。
    津城全城的枪声逐渐稀疏下来。
    东北军已经控制了全部城区。
    海河两岸飘起了红旗，街上到处都是巡逻的东北军战士和欢呼的百姓。
    一队战士冲进了日军守备司令部的院子，在废墟里搜出了最后几名来不及逃跑的日军伤兵。
    它们蹲在墙角，神色木然，再也没有了往日的骄横。
    城东小王庄方向，赵金贵的独立旅和刘德彪的第3师完成了缴械，共交出步枪四千余支、机枪百余挺、火炮十余门。
    另有伪军士兵三千余人愿意加入东北军序列，其余人被遣散回家。
    津城，拿下了。
    ......
    北平城内。
    战斗进入尾声。
    根本博坐在华北方面军司令部的办公室里，面前的桌子上摆着一封写好的电报，电报上只有一句话。
    “北平城破，华北方面军司令部即将失守。职根本博，未能尽守土之责，唯有一死以谢皇恩。”
    随即把电报递给身边的最后一名参谋，让它发出去。
    然后站起身，把军帽戴正，扣好风纪扣。
    外面的走廊上，已经传来了东北军战士的脚步声。
    “里面的人听着！你们被包围了！立即放下武器，出来投降！”
    根本博没有回答。
    而是走到窗前，最后看了一眼北平的天空。
    然后拔出了短刀，缓缓刺入腹部。
    ......
    下午二时。
    东北军完全控制了北平内城。
    日军各据点陆续被肃清，伪军成建制投降。
    城内百姓纷纷走出家门，在街头巷尾观望这支打进城的军队。
    十纵的战士们在崇文门内列队走过，脚步整齐，军容严整。
    一个老太太从胡同里探出头，看见那面红旗在城头升起来，忍不住抹了抹眼睛，喃喃道：“变了，这天真的变了......”
    红旗在北平的城头上，迎着风，缓缓飘动。
    从这一天起，北平，换了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