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28章 夏云谦的墓碑

    夏凡刚刚走出大门，门外上百个武装人员便如同潮水一般围了上来。
    一个个黑洞洞的枪口，长枪短炮，齐刷刷地对准了夏凡，那些人一个个凶神恶煞，透着杀红了眼的狠劲儿。
    黄山趁着这个空当，一猫腰，从人群的缝隙里钻了出去，一边跌跌撞撞地往总部大楼方向跑，一边扯着嗓子叫嚣："杀了他！开枪！快开枪！杀了他！"
    "砰砰砰砰——！"
    枪声响成了一片，子弹如同狂风暴雨一般席卷而来。
    可那些子弹飞到夏凡身前三尺的地方，便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尽数悬停在了半空之中一动不动。
    紧接着，一股无形的力量以夏凡为中心，轰然扩散开来。
    所有的武装人员，也在这一瞬间，被那时间法则，死死地凝固住了。他们保持着开枪的姿势，脸上的表情，还停留在最狰狞的那一刻，可身子，却再也无法动弹分毫。
    夏凡不再看那些凝固的人，转过身朝着华盛顿纪念碑的方向走去。
    就在他转身的那一刻，那些被凝固的武装人员身上，忽然发生了一种诡异到令人头皮发麻的变化。
    他们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了水分，变得干枯，一道道皱纹爬满了他们的脸庞。他们的头发瞬间变白，他们的眼窝深深地凹陷下去，眼珠子也变得浑浊不堪像是蒙上了一层灰。
    "我、我的手……"
    "这是怎么回事？我的脸……"
    "魔鬼！他一定是地狱里来的魔鬼！"
    "救命啊！我不想死！我不想这样死啊！"
    那些武装人员眼睛里充斥着对死亡的恐惧，他们拼命地挣扎，想要逃，可那时间法则却像是一座无形的大山，死死地压在他们身上，让他们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黄山被吓得魂飞魄散，哭嚎着："我错了！我错了！求求你别杀我！我给你带路！我这就给你带路！"
    夏凡却连回头看他一眼的动作都欠奉，他身形一纵朝着那华盛顿纪念碑飞去。
    在他身后，那上百个武装人员仿佛正在经历一场长达万年的风化。
    他们手中的枪，开始生锈，铁锈一层层地剥落；他们身上的衣服，化作了飞灰，被风一吹，便散了；他们的血肉，如同被抽干了所有生机，迅速地干瘪、腐烂、脱落，最后，只剩下一副副白森森的骨架。
    那骨架，也不过坚持了片刻，便哗啦一声散落一地，与那锈迹斑斑的枪混在了一起。
    仿佛这些人从来就不曾存在过。
    华盛顿纪念碑到了。
    那曾经高耸入云、气势恢宏的方尖碑，如今碑身的顶端足足有三分之二都被炸断了，只剩下半截残碑，孤零零地矗立在一片荒芜的废墟之上，像一个佝偻着身子的老人在风里默默地伫立。
    夏凡落在那半截残碑之前。
    这半截残碑之上，镌刻着夏云谦的生平，与他的墓志铭：麒麟创始人夏公云谦，末世而生，乱世而立。三战覆灭文明，人间沦为炼狱，公怀悲悯之心，承先辈之志，开科技之宗，创麒麟基业，拯万民于水火，续文明之薪火。半生济世，泽被废土，功在当代，利在千秋。天不假年，猝遭横祸，埋骨此山，永镇华府。
    如果不是华盛顿纪念碑的残碑够大，还真刻不了这么多字。
    墓碑的后面，矗立着一座巨大的坟墓。
    那坟墓，是用一块块碎裂的石碑，垒砌而成的。当年修建华盛顿纪念碑的时候，世界各国都送来了石碑，这些石碑被一块块地嵌入了纪念碑的内部。核战之后，纪念碑被炸断了，一些石碑被炸得粉碎，而那些还算完整的碎块，便被人收集起来砌成了夏云谦的坟墓。
    夏凡心中一阵难言的感伤，涌了上来。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了一个千年前的画面。
    那是一家医院的产科走廊。
    他焦急地在走廊里走来走去，搓着手，坐立不安。手术室的门终于打开了，一个护士抱着一个小小的皱巴巴的孩子走了出来，笑着对他说："夏先生，恭喜，是个男孩。"
    他颤抖着双手，接过那个孩子，抱在怀里，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他走进产房。
    孙无双躺在床上，脸色还有些苍白，却看着他温柔地笑了，轻声问他："大哥，给孩子取个什么名字？"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男孩，想了想，说道："就叫夏云谦吧。谦，谦谦君子，温润如玉。我希望他这一辈子，能做一个谦逊正直、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又一个画面，闪过他的脑海。
    夕阳下，一片草地上，一个两三岁的小男孩正迈着胖乎乎的小腿，追着一只蝴蝶跑。忽然，他脚下被什么绊了一下，扑通一声摔倒在地。
    小男孩"哇"的一声，哭了起来，一边哭，一边朝着不远处的夏凡，伸出了小手，委屈地喊："爸爸……"
    夏凡站在原地没有动，只是温声地说了一句："自己爬起来。"
    小男孩抽抽噎噎的从地上爬起来，抹了抹眼泪，又咯咯地笑了起来。
    时光荏苒。
    夏云谦大学毕业了，他穿着黑色的学士服，戴着学士帽，站在演讲台上，意气风发，滔滔不绝地，抒发着自己的情感，展望未来。
    台下，夏凡和孙无双并肩而坐，相视一笑。
    夏凡伸出手，想要去搂孙无双的小蛮腰，却被孙无双打了一下手。
    又一个画面浮现。
    夏云谦谈了对象，带着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孩，回家见家长。
    夏凡看着那对璧人，笑得合不拢嘴，从怀里掏出了一个鼓鼓囊囊的大红包，塞到了那女孩的手里。
    女孩脆生生地道："谢谢叔叔。"
    那画面，是那样的鲜活，那样的温暖。
    可就在这时，忽然一股干燥的风从远处吹了过来。
    那风，掠过坟墓，掠过墓碑，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人在低声哭泣。
    夏凡的思绪被这风声拽了回来。
    他怔怔地看着眼前那冰冷的墓碑，缓缓地伸出手，轻轻地摸了摸那斑驳的碑面。
    "儿子……"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没想到，白发人，送黑发人啊……"
    这话，说到一半便说不下去了。
    他忽然想起，他虽然活了一千多岁，可他的头发却还是黑的。
    所以，压根就不存在什么，白发人送黑发人。
    他换了一个角度，接着说道："不要怪爸爸。爸爸当时在仙界，也是夹缝求生，一上去就被……"
    这话，又说不下去了。
    他一上去，就被那极乐宗的圣女姬玄玥看上，逼他成亲。成亲的当天晚上，他就差点被吸干。后来，更是在极乐天女的圣庙里被吸了七天七夜，但凡他的降魔棍法差上那么一点，那就是一个变成萝卜干的下场。
    再后来，他又被姬瑶吸……
    的确，他的确是夹缝求生。可这话在儿子的坟前说，终归是有点不合适。
    夏凡深吸了一口气，酝酿了一下，才又重新说道："爸爸本来是想回来的，可是回不来呀。爸爸在仙界树敌无数，想要爸爸命的人太多了。等爸爸有实力能回来的时候，你们都不在了，这个世界也变成了这个样子……你别怪爸爸，有些事情，爸爸也无能为力。"
    他略微停顿了一下，又叹了一口气，说道："我查到了，你哥哥夏云轩，在八百里秦川，重建华夏；你也创办了麒麟公司，拯救了不少人。爸爸的心里是很欣慰的，为你们感到骄傲。可是爸爸来到这里，却发现这里的灭绝人性的恶行……爸爸相信，这些与你无关，对吗？"
    就在他话音刚落的时候。
    突然，一道夺目的光线从麒麟公司总部大楼的顶端，激射而来命中了他的后背！
    那是军用级的激光，威力惊人，哪怕是坦克的装甲也会被它瞬间烧穿！
    可夏凡却像是根本没有感觉到似的，连回头看一眼的举动都没有。
    那道激光一直在他背上灼烧着，可它却连他身上那件法袍都没能烧破。
    圣人，身上的法袍也是菇道阴阳法袍，标准的圣器。区区激光要是能伤到他，那才真是怪了。
    麒麟公司总部，顶层总裁办公室。
    一个金发女郎，正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面前的监控屏幕，满脸的不可置信。
    那金发女郎，有着一张精致得如同洋娃娃般的脸，碧蓝的眼睛，深邃而迷人，高挺的鼻梁下是一张红润的嘴唇。她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职业装，将那一副凹凸有致的身材，勾勒得淋漓尽致。
    办公桌上，放着一块名牌，上面写着她的名字——伊万卡，麒麟公司总裁。
    短暂的惊愕之后，伊万卡打破了总裁办公室里的沉默："这、这不可能！那激光连坦克都能烧穿，他怎么可能……一点事都没有？"
    旁边，几个高层人员也陷入了一片恐慌之中。
    "总、总裁，我们该怎么办？"
    "难道他是魔鬼吗？"
    "十字架！用十字架或许能对付他！"
    "快，快去把所有的十字架都收集起来！"
    却就在这满屋子的恐慌之中，监控屏幕里，夏凡的身影突然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