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95章 天工神将

    澜沧星。
    这是一颗被海水与青山温柔包裹的星球。
    从星空俯瞰，它蓝得不像话。七成表面是浩瀚无垠的沧海，碧波万顷，浪涛如练。剩下三成陆地，星罗棋布地散落在汪洋之间，如同一块块镶嵌在蓝色绸缎上的翡翠。
    这颗星球没有修仙宗门盘踞，灵气稀薄，凡人主宰。
    可正因如此，它反倒保留了一股子人间烟火气。
    江河纵横，湖泊星布，阡陌交通，鸡犬相闻。百姓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日子过得慢悠悠的，像是这方宇宙里一处被时光遗忘的角落。
    此刻正是午后。
    阳光暖融融地洒下来，照得满城青瓦泛着温润的光。
    永乐城是澜沧星上有数的大城。城墙巍峨，垛口整齐，护城河绕着城池缓缓流淌，河面上漂浮着几艘乌篷小船。
    城内坊巷纵横，商铺林立。
    街边的小贩扯着嗓子吆喝，卖糖葫芦的老汉扛着草靶子穿街走巷，茶楼里传出说书人抑扬顿挫的声调，讲到精彩处，满堂喝彩。
    女子挽着发髻，男子束着发冠，衣着风格跟地球的明朝人有一些相像。
    这便是永乐城。
    而在这座城池的东郊，西华山深处，一片人迹罕至的山谷里，静静地趴着一个金色的半球。
    那半球不过数丈方圆，通体流转着淡淡金光，仿佛一口倒扣的金碗。若是有凡人误入此地，只会以为是一块奇异的金石头，绝不会想到，这竟是一座被缩小到极致的道场。
    天工道场。
    道场之内，自成一方天地。
    夏凡盘腿而坐，双目微阖，双手结印，周身环绕着层层叠叠的金色道纹。
    他已经保持这个姿势整整七天了。
    七日前，他踏入澜沧星的那一刻，便被这方小世界的道韵所触动，临时改变了计划，决定在此闭关。
    此刻，他正在做一件极其重要的事。
    炼化。
    炼化那十八尊机械神将的法则碎片与灵能。
    这十八尊机械神将，本是凌苍渊耗尽无数心血与资源才炼成的绝世法器。它们是天机宗机械道与数据道结合的至高结晶，每一尊都蕴含千年修为，十八尊联合起来，足以组成无坚不摧的战阵。
    当初那一战，夏凡以天工道场将它们尽数拖入天工炉，天火炼化，只剩下一堆法则碎片与灵能。
    如今，这些碎片与灵能，成了夏凡手中的无上材料。
    "天工道，万法归一！"
    夏凡低喝一声。
    体内圣道之海轰然翻涌，金色的菌丝从道海深处涌出，将那十八尊机械神将的法则碎片尽数包裹。
    那些碎片原本杂乱无章，像是一堆被打碎的精密齿轮。可此刻，在仙菇本源菌丝的牵引下，它们开始缓缓重聚。
    数据灵能化作点点蓝光，融入其中。
    机械道的精密法则，数据道的海量信息，再加上夏凡自身的天工道与生死道，四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在道火中碰撞、融合、升华。
    嗡嗡嗡——
    整座天工道场都开始震颤。
    不知过了多久。
    一枚巴掌大小的金印，从翻滚的道火中缓缓升起。
    那金印通体金黄，四四方方，印面之上，刻画着一尊脚踏星云、手持巨盾的神将图案。印身之上，数据流如同活物般游走，机械齿轮咬合转动，发出细密而悦耳的声响。
    天工神将印！
    夏凡睁开眼睛，看着掌心这枚金印，眼底闪过一丝满意。
    不过，光有这枚神将印，还远远不够。
    他需要一具能够承载这枚金印的躯壳。
    夏凡心念一动，储物戒指大放光华。
    大量的法器从中飞出，悬浮在虚空之中。
    有从马化麟、应战天、应公明等人身上搜刮来的法宝，有战场之上缴获的战利品，还有这些年他随手炼制的各种器具。
    数百件法器，密密麻麻。
    夏凡抬手一挥。
    "去。"
    所有法器同时坠入天工炉中。
    九条火龙从炉底腾起，张开龙口，喷吐出赤金色的天火。
    法器在天火中融化，化作一团团滚烫的汁液。杂质被天火焚烧殆尽，只留下最纯粹的灵材。
    夏凡以心念为引，将那数百团灵材液重新熔炼、融合。
    天工炉轰鸣不止。
    最后，所有灵材化作一块半透明的黑金色金属锭，从炉中缓缓升起。
    夏凡伸手一招，金属锭落入手中。
    他左手持锭，右手一翻，天工造化锤出现在掌心。
    在他身前，一方古朴的天工砧凭空浮现。
    "叮——"
    第一锤落下。
    清越的金属交鸣声在道场中回荡，仿佛九天之上敲响的古钟。
    "叮——叮——叮——"
    一锤接一锤。
    夏凡手中的天工锤上下翻飞，每一锤都精准地砸在金属锭的同一个位置。天工砧上火星四溅，金色的雷霆与黑白生死之气交织缠绕。
    随着一锤锤落下，金属锭渐渐变形。
    先是头颅。
    后是躯干。
    再是四肢。
    一个精悍的小小身形，在夏凡的锤下一点点成形。
    那些金属零件，有的是夏凡用天工锤一锤一锤敲出来的，有的是他用天工道凭空凝成的，还有的是他从数据灵能中提取出最优解后精雕细琢而成的。
    每一个齿轮，都严丝合缝。
    每一条经络，都暗合道韵。
    每一道符文，都浑然天成。
    不知捶打了多少锤。
    夏凡终于停下手，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他将那枚天工神将印，轻轻按入了金属人偶的胸膛。
    嗡——
    金印没入的瞬间，整尊人偶剧烈震颤起来。
    一道刺目的金光从它体内迸发而出。
    金光之中，数据流如瀑，机械齿轮飞速咬合，紫金雷霆在它体表游走，黑白生死之气在它身后交织成环。
    片刻之后。
    金光收敛。
    一尊小小的机械神将，静静地悬浮在夏凡面前。
    它不过三尺来高，却精悍异常。
    通体是半透明的黑金色，关节之处，精密的机械齿轮若隐若现，转动之间发出细微的嗡鸣。
    它的头颅是一颗光滑的球体，正面嵌着一对幽蓝色的数据之眼，眼中数据流如星辰般明灭。没有五官，却透着一种超越凡俗的灵性。
    它的背后，一对收拢的金属翼翅贴在脊背之上，翼翅表面布满细密的符文。
    四肢短小有力，指尖锋利如刃，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看上去，就像是一个赛博朋克风格的机械娃娃。
    可它体内蕴含的威压，却足以让任何大罗之下的修士胆寒。
    天工神将!
    这是夏凡第一件亲手打造的圣器。
    他满意地看着这尊小小的机械神将，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去。"夏凡心念一动。
    天工神将那对幽蓝的数据之眼骤然亮起。
    它身形一闪，瞬间消失在原地。
    下一刻，它已出现在道场尽头，抬起右臂，朝着虚空中幻化出来的人形目标轰出一拳。
    轰！
    拳风所过之处，空间寸寸碎裂。那个人形目标竟被它一拳轰得粉碎，连渣都不剩。
    紧接着。
    它背后金属翼翅骤然展开，双翼扇动，化作一道黑金色的流光，在道场中极速穿梭。
    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期间更是出拳一千八百次！
    当它再次出现时，已经回到了夏凡面前。
    整个过程，不过一眨眼的工夫，快到批爆！
    "速度、力量、防御，皆为上乘。"夏凡点了点头，"还能成长。"
    他抬手一招，天工神将化作一道金光，重新化作那枚天工神将印，没入他掌心。
    随后他抬手一挥，金芒一闪，天工神将又从他的掌心之中飞了出来。
    收放自如。
    "你便留在此处，受道场道蕴滋养，好好学习，时刻成长。"夏凡叮嘱了一句，那语气就像是在叮嘱自己的孩子，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也难怪他有这样的情结，这个天工神匠是他一锤子一锤子打造出来的，这可比一锤子一锤子凿个小孩更难更辛苦。
    话音落下。
    神将印微微一亮，仿佛在回应他这个叮嘱。
    夏凡满意地点点头，转身朝着道场出口走去。
    金色的裂缝在他身前缓缓张开，他一步踏出，重新回到了西华山的山谷之中。
    金色的半球化作一线金光，没入他的身体之中。
    夏凡整了整衣襟，朝着永乐城的方向走去。
    从西华山到永乐城，要穿过一片茂密的山林，上官道，十几里的路程。
    夏凡走得不快，像是游山玩水的旅人。来的时候，他粗略地观察了一下，这个小世界有点像华夏的明朝，这给他带来了不一样的体验。横竖就是接两个人，他也不着急。
    出山林，他遇到一个打柴的樵夫。
    那樵夫五十来岁，皮肤黝黑，背着满满一捆柴火，正坐在路边的一块青石上喘气。
    "老丈，歇息呢？"夏凡上前拱手打了一个招呼。
    樵夫抬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见是个衣着华贵、气度不凡的白衣公子，连忙起身还礼。
    "公子可是要去永乐城？"
    "正是。"夏凡点头。
    "老丈可知，这城中可有一位名叫柳青禾的女子？"
    樵夫皱着眉头想了半天，摇了摇头："柳青禾？没听说过。永乐城这么大，小老儿一个打柴的，认不得几个人。"
    夏凡略一沉吟，又问道："那……老丈可认得一个叫周铁牛的人？"
    一听这个名字，樵夫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周铁牛？认得！那哪能不认得！那可是我们永乐城出的第一位仙人啊！想当年，周铁牛周仙人渡劫飞升那天，那场面，啧啧……天雷滚滚，紫云蔽日，整个永乐城的人都看见了！小老儿当时就在城外砍柴，看得真真儿的！那周仙人啊，是我们布衣巷出去的，是永乐城的骄傲！"
    夏凡听着，心中微微一动："那老丈可知道，周铁牛家住何处？"
    樵夫连连点头："知道，知道，布衣巷，好找得很。他那老宅啊，如今都成了庙了。天天有人去上香祭拜，香火可旺了，听说还挺灵验的！"
    说着，樵夫又坐下身去，揉了揉酸疼的腿。
    "哎，这柴火背了一路，肩膀都压酸了。公子见谅，小老儿得歇歇脚。"
    夏凡微微一笑："老丈，让我来帮你一把，如何？"
    樵夫笑着摆了摆手："公子，您这一身华服，一看就不是干粗活的人。您就别凑这个热闹了，快快赶路吧。小老儿我歇歇脚，兴许还能追上您嘞。"
    夏凡没有接话，他伸手，轻轻按住了老人的肩膀。
    "唰——"
    一声轻响。
    连人带柴，瞬间消失不见。
    樵夫只觉眼前一花，等他回过神来，人已经站在了永乐城的城门口。
    他愣了半晌，左右张望，哪里还有那白衣公子的影子。
    "那个……那个白衣公子呢？"他呆呆地站在原地，喃喃自语，"难道……我这是……遇到神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