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93章 三千年之约

    荒芜行星。
    灰褐色的天穹下，赤红色的山脉如同一条条凝固的伤疤，横亘在死寂的大地上。
    最高的那座山峰之巅，周铁牛蹲伏在一块漆黑的巨石后方，粗壮的手掌死死按住一具造型古怪的炮具。
    那是暗夜行者首领冥夜亲手打造的移动式暗物质炮。
    炮身通体漆黑，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虚空符文。炮管之上，一道道墨色光芒如同活物般游走，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毁灭气息。
    周铁牛咧嘴一笑，眼神里满是兴奋的神光："兄弟们，水德殿的杂碎们来了，给老子狠狠地打！"
    远处星空之中，一支由数十艘战舰组成的天机宗舰队正在缓缓驶来。
    舰队中央，一艘通体湛蓝、形如巨鲸的万丈战舰格外醒目，那是水德殿旗舰——溟海号。
    溟海号所过之处，虚空之中浮现出淡淡的水纹涟漪，仿佛整艘战舰都沉浸在一片无形的海洋之中。
    "开炮！"
    周铁牛一声令下。
    数十门移动式暗物质炮同时轰鸣。
    暗紫色的光柱撕裂天穹，精准地轰向溟海号的侧翼。
    轰！轰！轰！
    溟海号的防御护盾剧烈闪烁，湛蓝的光芒被暗物质炮撕开一道道口子。其中一道暗物质光柱直接穿透护盾，轰在战舰腹部，炸出一个巨大的窟窿。
    无数碎片从窟窿中飞溅而出，如同下起了一场金属暴雨。
    "敌袭！敌袭！"
    溟海号上传来尖锐的警报声。
    水德殿首座水无痕站在舰桥之上，脸色阴沉如水。
    他一身湛蓝色长袍，长发披散，周身环绕着淡淡的水汽。那双眼睛深邃如海，此刻却燃烧着愤怒的火焰。
    "太平天军！本尊今日便让你知道，伏击天机宗的代价！"
    水无痕身形一闪，已然出现在星空之中。
    他身后，跟着三千陷阵先锋。
    那些先锋每一个都身披玄甲，手持长枪，周身杀气腾腾。
    "杀！"
    水无痕一声令下，三千陷阵先锋如同一道蓝色洪流，朝着周铁牛所在的山峰冲去。
    周铁牛站起身来，扛起一柄巨大的开山斧。
    "兄弟们，跟他们拼了！"
    "为了太平天宗！"
    "为了圣人！"
    "杀——！"
    前军仙兵们齐声怒吼，从山峰各处冲出，与陷阵先锋狠狠撞在一起。
    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周铁牛一马当先，开山斧横扫而出，将两名金仙级别的陷阵先锋拦腰斩断。
    金色的鲜血洒落，染红了山顶的岩石。
    可敌人太多了。
    三千陷阵先锋，每一个都是天机宗精锐。
    前军只有八百人。
    八百对三千。
    差距太大了。
    一名又一名前军仙兵倒下。
    他们的尸体从山顶滚落，在灰褐色的山体上留下一道道刺目的血痕。
    周铁牛浑身浴血，已经分不清是自己的血还是敌人的血。
    他的左臂被一名陷阵先锋斩断，可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右手持斧继续厮杀。
    "来啊！老子今天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
    水无痕悬浮在战场上方，冷冷看着下方的周铁牛。
    "冥顽不灵。"他抬起右手，掌心之中凝聚出一颗湛蓝色的水球。
    水球急速旋转，散发出恐怖的吸力。
    水无痕一掌拍下。
    溟海吞天！
    那颗水球瞬间化作一片滔天巨浪，朝着周铁牛席卷而去。
    周铁牛怒吼一声，举起开山斧朝着巨浪劈去。
    可他的斧光在巨浪面前，如同萤火之于皓月。
    轰！
    巨浪吞没了周铁牛，也吞没了山顶上剩余的前军仙兵。
    当巨浪退去。
    山顶之上，只剩下一片狼藉。
    周铁牛半跪在一块碎石之上，浑身骨骼尽碎，五脏六腑都被震成了肉泥。
    他的开山斧断成两截，插在身前的岩石中。
    可他的眼睛依然睁着，死死盯着天空中的水无痕。
    "圣人……末将先走一步了……太平盛世……呵……"
    话音落下，周铁牛的头颅缓缓垂下。
    太平天军前军统领，就此战死。
    剩余的前军仙兵看着周铁牛倒下的身影，眼中满是悲痛与绝望。
    "周将军——！"
    "跟他们拼了！"
    "为周将军报仇！"
    前军残部发起最后的冲锋。
    可他们太疲惫了，太虚弱了。
    三千陷阵先锋如同绞肉机一般，将他们一一碾碎。
    悲壮。
    无比悲壮。
    水无痕站在血泊之中，冷冷看着这一切："太平天军？不过如此！"
    就在他准备下令杀死所有太平天宗仙兵的时候，星空之中，突然浮现出一道巨大的全息影像。
    那是一个俊美得近乎妖异的男子，月银色长袍，蓝星纹，白玉簪，星河眼眸。
    帅破天。
    "水首座，撤退。"
    帅破天的声音从影像中传出，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水无痕眉头一皱："大帅，此处太平天军伏兵即将被全歼，为何要撤退？"
    帅破天的影像微微摇头："宗主已与夏凡达成和平，全军撤退。违令者，斩!"
    水无痕脸色变了变，最终低头领命:"遵命。"
    他抬手打开一道传送门，带着陷阵先锋退回溟海号。
    片刻之后。
    天机宗舰队调转方向，消失在星空深处。
    战场上，只剩下满地的尸体和残破的暗物质炮，还有幸存的太平天军前军将士……
    虚空之中。
    夏凡盘腿而坐，周身环绕着淡淡的金色光芒，仙菇本源菌丝在他体内缓缓流动，修复着受损的经脉和内脏。
    突然，虚空一颤。
    一朵金色的莲花凭空浮现。
    那莲花缓缓旋转，散发出柔和的金光。花瓣之上，刻画着无数细密的符文，每一道符文都蕴含着大道的气息。
    夏凡睁开眼睛，淡淡地道："老妖婆，既然来了，为什么不现身？"
    金莲缓缓绽放，花瓣层层舒展、金光普照四方，极乐道韵弥漫整片虚空，温柔中暗藏无尽威压。
    随后，一道金色的虚影从莲心中浮现出来。
    那虚影窈窕曼妙，薄纱下大灯雪亮，明明眉目如画，美到极致，却透着一股妖邪的气息。
    姬瑶。
    不过不是她的元神，来的只是一个投影。
    夏凡不屑地笑了笑："老妖婆，你现在连面都不敢露了，未免让本尊小看。"
    姬瑶的投影一点都不生气，反而冷笑了一声："以前跟人家好的时候，要人家小窝的时候，叫人家瑶姐姐。现在成圣了，翅膀硬了，就叫人家老妖婆。你和那些臭男人一个样，喜新厌旧，得到了就不珍惜了。"
    夏凡后背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面上不动声色地道："这是你干掉我的一个好机会。你看我已经受伤了，可你却不敢现身。错过了这个机会，以后可就没这样的机会了，你不会后悔吗？"
    姬瑶的投影沉默了片刻，哂笑了一声："鬼知道你跟凌苍渊那老贼商量了什么，万一本尊一现身，你和那老贼联手对付本尊……"
    她没有把话说完，等着夏凡接话。
    夏凡还真就接了话去："凌苍渊的确提议，要跟本尊联手杀了你，灭了极乐宗。本尊还在考虑。他跟你一样，兴致冲冲来杀本尊，最终铩羽而归。"
    姬瑶的投影微微前倾，似乎在仔细观察夏凡的神情:"你们怎么打着打着就不打了？上次本尊还和你打了一天一夜，饶你不死。他怎么也该跟你打上一天一夜才对，你是怎么说服他的？"
    夏凡耸了耸肩:"不是本尊说服了他，是他发现杀不了本尊，又担心被你捡了便宜。你这个老妖婆不就来了吗？可惜你来得太早了，你要是再晚些时候再来，没准就被你捡到便宜了。可惜你太心急了，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这个道理你不懂吗？"
    姬瑶冷笑："我看你身上也没受多重的伤，你和他肯定是有阴谋，引诱我出来，对不对？"
    夏凡摊开一下手。
    "你这么想就对了，你不敢现身，也是明智的选择。"他的神色突然变得严肃起来，"本尊把话跟你挑明，三千年内，你极乐宗不得以任何理由进攻我太平天宗。如果你敢进攻太平天宗，本尊必然会联合凌苍渊攻打你极乐宗。"
    姬瑶的投影怒容满面："你在威胁本尊？"
    夏凡点了点头："对，本尊就是在威胁你。"
    姬瑶放声大笑："哈哈哈……"
    笑声在虚空中回荡，带着几分嘲讽，几分愤怒。
    夏凡不为所动，接着说道："不过，如果你不打我太平天宗，本尊也不会与凌苍渊联合，进攻你极乐宗。三千年为限，三千年和平。你给一句回话，答应，还是不答应？"
    金莲中的虚影沉默了很长时间。
    久到夏凡以为她会拒绝。
    终于，姬瑶开口了："行！本尊答应你，三千年为限，三千年后，本尊取你狗命！"
    话音落下。
    金莲缓缓合拢，化作一道金光，消失在天际。
    夏凡长身站起，直到这个时候他才长长松了一口气。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从远处飞来。
    正是太平天军参将蔷薇。
    她神色焦急，眼眶微红："宗主！周铁牛周将军战死！你快去看看，看还能不能救！"
    夏凡心中一沉，急道："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