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9章京观上的人头

    蜀庭，江宁城
    偌大的金銮殿内站着数十道人影，皆是蜀地文武重臣、羌人悍将，包括驻守蜀庭的四位平章大将军也尽数在场。
    殿内弥漫着一股压抑、愤怒之气。
    开战了。
    一座京观，三万人头，压得他们喘不过气，更像是一记巴掌，结结实实地扇在了他们脸上。
    耶律楚休负手而立，凝视墙上的地图，手中还攥着那封刚刚从前线传来的急报，上面的几行小字他看了又看，喃喃道：
    “想不通，我真不想通啊。
    昌平道战事虽然分出了胜负，可洛羽和景淮两人之间的恩怨还没结束，几十万乾军主力尚在，他怎么就敢挥师攻入蜀地？”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谁也给不出答案。
    这也是他们最疑惑的事，本来琢磨着等玄军和乾军拼个两败俱伤，己方再出去摘桃子，怎么一夜之间玄军的兵锋就转向了。
    挨打的成了自己？
    “前方有军卒见到洛羽本人吗？”
    “回殿下，洛羽本人是没有见到，但绥城已经竖起了玄王大纛，料想是洛羽亲自带兵无疑。”
    “可怎么都说不通啊？”
    赤虎旗主将耶律海，也算得上是蜀庭排名第二的实权人物皱眉道：
    “此前不是有消息说玄军出动了十五万大军进攻中原吗，陇北防线的六万人是摆在明面上的，陇西北凉两道至少还要留守四五万兵马。
    他们从哪儿又凭空变出来十几万兵马与咱们开战？”
    “这才是有意思的地方，我很好奇，这位玄王哪来怎么大胆子两线开战，要知道如果被乾军趁机偷袭腹背，洛羽就会面临灭顶之灾。
    难道说为赵煜报仇对他来讲就这么重要，不惜压上两道的生死存亡？”
    耶律楚休背对着众人，问了一句：
    “董阎，你怎么看？”
    董阎迈前一步，沉声道：
    “臣以为只有一种可能，乾军与玄军之间达成了什么不可告人的协议，两军暂时停战，这才让玄军有底气进攻蜀地。”
    “噢？”
    董阎的解释倒是让耶律楚休目光一亮，思忖片刻，又看向人群中一位文官模样的人：
    “宋大人，你觉得呢？”
    众人目光若有若无地瞟了过去，这位宋大人算是在场众人中相当年轻的人，刚刚三十出头，皮肤白皙、身姿挺拔，举手投足间都带着一股书卷气。
    此人名为宋明义，土生土长的蜀人，也是这两年来在蜀庭官场出头的后起之秀。
    宋家在前朝也是大族，宋明义的父亲可是当年的户部侍郎，乃是出了名的大贪官，赵煜登基之后为了立威，查处了一批贪官污吏，整座京城杀得人头滚滚，宋明义的父亲就是那时候被砍头抄家。
    得亏赵煜不是生性好杀之辈，只惩治了主犯，并未牵连家人，宋明义因此逃过一劫，后来降羌，摇身一变成了如今的蜀庭户部尚书。
    毕竟羌人推行的国策是蜀人治蜀，对于宋明义这种对前朝皇室心怀怨恨的人自然会加以重用。再加上他本身就是聪明伶俐之人、能力出众，备受耶律楚休的赏识。
    宋明义迈步而出，恭恭敬敬地弯下腰肢：
    “微臣赞同董大王的观点，玄军若非与乾军议和，绝无足够的兵力支撑他们两线开战。甚至微臣有一种感觉，从一开始玄军进攻昌平道就是掩人耳目之举，洛羽自始至终都想着吞并蜀庭。”
    “噢？早有预谋？”
    他的看法让耶律楚休大为惊奇：
    “说说理由。”
    宋明义目光沉稳，声音不疾不徐：
    “微臣有两个理由。
    其一，草原内乱。据臣所知，数月来草原深处多个部落相继举旗，反抗大汗的统治。虽说这些叛乱规模不大，可却牵制了大汗麾下不少兵力。
    这些部落早不反晚不反，偏偏在洛羽进攻蜀地之前反了，这是巧合吗？
    有没有一种可能，这些部落谋逆作乱与洛羽之间有些许关系，就是为了趁我军兵力分散之际攻打蜀庭？”
    耶律楚休眉头微皱，没有说话。
    宋明义继续说道：
    “其二，昌平道之战。
    玄军声势浩大，出动十几万大军，半月之内击溃景霸十万兵马，攻占昌平道全境。可奇怪的是，玄军攻占昌平道后便止步不前。
    这两天隐约有消息传来，说景霸在战场中被玄军生俘，而后又莫名其妙地逃走了。是真的逃走，还是洛羽故意放了回去？
    微臣斗胆推测，是洛羽故意放回景霸，与乾国朝廷议和，双方以昌平道为界停战。
    要知道以玄军的兵锋明明可以继续东进，直逼天启城，哪怕一战灭了乾国业并非不可能。可洛羽偏偏在此时收手，转道攻蜀。
    这说明从一开始，昌平道就不是他的目标！”
    殿中一片沉寂，众将面面相觑。
    “咳咳。”
    耶律海的目光中带着些许震惊，轻咳几声道：
    “宋大人的推断倒是有些道理，可敌军的兵马从何而来？玄军十几万兵马在昌平道，岂能数日之间便出现在朔风城？
    总不至于三十万边军都肋生双翅吧。”
    “这个问题很好解释。”
    宋明义顿了顿，声音愈发沉稳：
    “臣以为玄军从未真正投入十五万大军进攻昌平道，那些出现在前线的军旗不过是疑兵罢了，为的就是掩人耳目。
    边军的真正精锐一直藏在朔风城，等着入蜀的时机。”
    众人目光陡变。
    对啊，谁也不知道玄军到底出动了多少兵马攻打昌平道，五万，十万，都有可能！
    最后，宋明义微微抬头，嗓音很是凝重：
    “殿下，洛羽此人谋定而后动。
    他打昌平道不是为了灭乾，而是为了麻痹我军，让我们以为他会与朝廷死磕。待我军松懈，他便以雷霆之势，直取蜀地。
    实在是狡诈至极！”
    耶律楚休沉默良久，忽然笑了，笑的意味深长：
    “宋大人这一番话，倒是让本殿醍醐灌顶啊。你说得没错，咱们都被这位洛王爷给耍了！”
    众人面面相觑，惊叹于洛羽的魄力与手腕，竟然能放下与景淮之间的血海深仇，先行进攻蜀地，难道他真以为靠着三十万边军就能灭蜀？
    一道道诧异的目光投向了宋明义，都说此人思维缜密，如今一看果然不假，整个蜀庭能得到耶律楚休亲口夸赞的人可不多。
    但这位宋大人的脸上丝毫不见倨傲之色，依旧面色如水，恭敬侍立。
    “殿下，既然洛羽决意开战，那咱们就不能坐以待毙了。”
    沉默片刻之后，董阎率先站了出来：
    “末将请命，率兵前出，迎战玄军！”
    “呵呵，既然这位洛王爷出招了，咱们就得接着不是。”
    耶律楚休轻笑一声：
    “董大王有此战心，本殿甚慰。
    好，从即日起，境内红巾军皆调动至前线，归你全权指挥。至于后勤补给、军粮调拨就由宋大人居中筹措。
    就算不能彻底歼灭入境之敌，本殿也希望你能重创敌军，逼其退兵！
    蜀地，决不容有失！”
    两人齐齐应声领命：
    “诺！”
    耶律楚休环视全场，嗓音冰冷：
    “开战之前，本殿只说一句话。
    问问自己，想不想成为京观上的那颗头颅！”
    “轰！”
    众将心头一凛，齐声抱拳：
    “臣等，必拼死一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