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7章暴躁的楚皇

    日初清晨，徐徐秋风中弥漫着些许血腥味。
    楚军大营，一片狼藉。
    营帐倒塌，木梁横陈，余烬中还在噼啪作响。地上到处是楚军的尸体，有的被刀枪所杀，有的被马蹄踩踏，更多的则是被大火活活烧死，蜷缩成团，面目全非。兵器、甲胄、旗帜散落一地，被鲜血和灰烬覆盖，狼藉不堪。
    幸存的楚军士卒沉默地打扫着战场，将同袍的尸体一具具抬走，没有人说话，可每个人的眼神中都带着恨意和浓浓的震惊：
    玄武军竟然敢在三国联军的包围下偷袭他们的大营！
    当初南越大营被偷袭的时候，楚军全都当成一桩笑谈，直言南越兵马都是些废物，可如今风水轮流转，倒霉的成了自己。
    可耻啊！
    被军卒护送离开的范攸重新出现在了这片废墟前，麻衣上沾满了灰尘，苍老的面庞上沟壑纵横，浑浊的眼睛微微泛红。
    他看不见，却仿佛能感受到眼前的一切：
    烧焦的木头、凝固的血泊、浓浓的血腥味……
    他知道，眼前定然是尸横遍野。
    就在刚才，他接到了龙枭送来的军报，大意就是洛羽确实去了安陵关，可死战突围离去，紫云龙骑正在原地待命。
    倘若这份军报早一天到，范攸就能避免此战的惨状。
    可世上没有如果。
    少倾，有军卒低声汇报，脸上带着悲戚：
    “先生，张，张将军为国捐躯了。”
    “唉。”
    老人长叹了口气：
    “何必呢。”
    范攸沉默了很久，秋风扬起他的衣角，吹动他花白的须发，嘴角扯出一抹惨淡的苦笑。
    老人心中是浓浓的悲戚，这些大楚将士，都是为了保护他而死啊。
    可谁又能想到洛羽不仅没有死在紫云龙骑手中，还回身直扑己方大营，深入三国联军最险要的地方。
    不得不服。
    范攸下意识地看向远方，神色怅然：
    “洛王爷的手段鬼神莫测，当真令人佩服。”
    “驾！”
    “哒哒哒！”
    “轰隆隆！”
    远处忽然响起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大批楚军汹汹而来，军中竟然高高飘着一面“项”字大纛，威风不已。
    项天穹回来了！
    “吁吁吁！”
    大批战马在营前止步，幸存的士卒全都跪地行礼，怒喝一声：
    “参见陛下！”
    只是这吼声已经没有了当初的雄壮威严。
    项天穹滚鞍下马，飞身扑到范攸身前，急着问道：
    “仲父，您没事吧？”
    项天穹左看右看，恨不得把范攸给拔了看有没有受伤，脸上满是担忧之色。
    “陛下，老臣没事。”
    范攸好像有些惊讶，好奇地问道：
    “陛下不是应该在江北领军搜捕玄武军吗，为何会回来？”
    “这不是搜了三天也没发现洛羽的踪迹吗，我便放心不下，命大军原地固守，自己带兵赶回来看看。”
    项天穹阴沉着脸：
    “昨夜我刚过江就收到斥候急报，好似发现大营方向火气，我怕是玄武军偷袭，便加速回来，没想到还是晚来了一步。
    仲父，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原来如此。”
    范攸苦笑一声：
    “那日分兵，洛羽究竟是去了江北还是回身杀向安陵关，老夫拿不准主意，所以这才让陛下领军渡江、搜索前进，再命龙枭率兵去安陵关守株待兔。
    洛羽确实是去了安陵关，可惜，他从龙枭手底下逃走了，甚至还转身直奔我军大营。
    营中守备空虚，这才……”
    项天穹站在废墟前，入目之处尽是焦土与尸骸。
    这位大楚皇帝的脸色越发难看，双拳攥得嘎吱作响，胸膛剧烈起伏，像一头被激怒的猛兽，他一步一步走到张素阳的尸体前。
    张素阳躺在血泊中，胸口一个血洞，眼睛瞪得滚圆，死不瞑目。
    项天穹缓缓蹲下，伸手合上他的眼睛，声音低沉而沙哑：
    “素阳……朕来晚了。”
    他站起身来，环视四周：
    烧毁的营帐、焦黑的粮草、满地的尸体……
    一股被戏耍的屈辱感涌上心头，三国联军，六万之众，兵力、粮草、后勤补给都占据着绝对优势，竟然被洛羽一次次从手心里溜走，甚至还差点让范攸落入险境。
    这是项天穹不能忍受的！
    幸存武将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说道：
    “陛，陛下，九鼎中的玉玺被，被夺走了。”
    九鼎太重了，洛羽自然是带不走，但小小一块玉玺还不给你顺手薅走？
    “妈的！”
    项天穹的脸涨成了猪肝色，额角青筋暴起，猛地一脚踹飞脚边一块焦炭，嘶声怒吼：
    “洛羽！朕誓要将你碎尸万段！”
    项天穹一直以来都把九鼎和玉玺视作自己一统天下的见证，那是上天所赐，竟然被洛羽给抢走了！
    这回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陛下要息怒啊。”
    范攸在旁边沉声劝道：
    “越是这种时候咱们越要冷静，若是连陛下都暴躁了，排兵布阵便会出缺漏，给洛羽可趁之机。
    这是他最想看到的。”
    项天穹死死攥紧拳头，忍了好久才忍住心中的怒火，然后眉宇紧皱：
    “我不理解，洛羽是怎么从安陵关外一路来到我军大营的，中间不仅有三国斥候来回巡视，还要穿越南越的防线。
    回龙渡不是有南越几千精锐驻守吗？玄武军想到这里来，回龙渡是必经之地，总不至于几千人被洛羽悄无声息地给杀了吧？”
    “只有一种可能。”
    范攸眼中精光闪烁：
    “回龙渡的南越兵马撤走了，玄武军顺着江面顺流而下，这才躲过了各路斥候。”
    “撤了？”
    项天穹愕然：
    “不是说好让南越死守回龙渡的吗，好端端的他们撤兵干什么？”
    “眼下还不确定洛羽是不是又耍了什么花招。”
    范攸摇摇头，语气逐渐凝重：
    “但是陛下，咱们决不能完全信任南越和郢国，谁没有私心？”
    一道寒芒瞬间从项天穹眼中闪过，冷喝道：
    “让月青凝和阮云魅立刻来大帐见我，就说有要事相商！”
    ……
    乌江南岸，一片不知名的密林中里，偷袭楚军大营的玄武军正藏身于此地休整，当时过江所用的竹筏也藏在这里。
    洛羽则用小石块摆出了乌江的地图，抱着膀子认真地看，认真地想。
    偷袭楚军大营虽然成功了，还抢了一块玉玺，可对玄武军来说危局依旧没有接触，接下来的形势只会越发严峻。
    没一会儿的功夫岳伍就从旁边窜了出来，沉声道：
    “王爷，项天穹回营了。”
    “噢？”
    洛羽的嘴角勾起一抹趣味：
    “这位楚皇想必气疯了吧。”
    “肯定的。”
    岳伍嘿嘿一笑，带着点幸灾乐祸：
    “听说他急召郢国月青凝、南越阮云魅赶往皇帐一见，定然是要商谈围剿我军之事。”
    “呵呵，凑在一起也挺好。”
    洛羽冷笑一声：
    “我倒要看看，他们能摆下什么样的天罗地网。”
    “王爷，咱们下一步怎么办？接着过江吗？”
    “不，不急。”
    洛羽摇摇头道：
    “如果月青凝要过江见项天穹，岂不是会和咱们撞见？南越的动静我们也不清楚，此刻这里是最安全的，灯下黑。
    告诉兄弟们抓紧时间休整，另外再往安陵关放出风声，就说楚军大营遭袭，范攸差点毙命，龙枭一旦听到消息，定会星夜兼程带兵回援。”
    “将龙枭调回来？”
    岳伍目光微变：
    “王爷难道想，再攻安陵关？”
    “走一步看一步吧。”
    洛羽冷声道：
    “最起码先让敌军都动起来，动起来，咱们才有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