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0章 别说话，跟我来

    怯魔，无论是在深渊还是在物质位面，通常都会被认为是毫无智商的低劣恶魔。
    不过怯魔们自己不这麽想。
    至少眼下就能证明它们的智慧。
    一个是体型健硕、身披皮甲、手持长矛，在废墟间灵活穿梭的成年男性。
    另一个则是肤白貌美、穿着轻薄法袍，正小心翼翼打量着它们的娇弱女性。
    它们当然知道该怎麽选。
    「巴...巴...」
    含糊的鸣咽声被不断分泌的涎水搅得更加模糊，但细小的四肢却开始超负荷工作。
    滚圆的肚皮在残垣的缝隙中摩擦碰撞。
    这些渴望血肉与撕裂快感的低劣恶魔，像是嗅到血腥的食人鱼，争先恐後地朝这个蓝发生物扑去。
    「出来了！！」
    伊森瞪大了眼睛。
    虽然何西释放【诡异高等幻影】时，这位年轻的冒险者便已经吃惊地发现，仅仅转个头的工夫，自己就分不清哪个才是真身。
    司真正看着密密麻麻从废墟里涌出的怯魔，他既震惊手魔法带来的神奇，又为兰卡斯大叔因此大大减轻压力而松了口气。
    拳头暗暗握紧。
    少年压低声音：「快，快！那些蠢货上当了！都被她吸引过去了！」
    克雷也已经按照要求举起长弓，搭箭瞄准，心中同样难掩激动。
    相比於兴奋的两名少年，正操控着芙洛拉的何西，却已满头大汗。
    此刻，这位真正的织梦者大人，正双臂环胸站在一旁，死死地盯着他。
    「要是敢让那些恶心的家伙碰到我」哪怕一下，以後就别想再来找我帮忙了。
    何西心中暗暗叫苦。
    这并非是因为他维持施法专注时操控得不好。
    实际上，这是芙洛拉在过去的几分钟内，对他提出的第六个要求。
    在此之前，还包括：「太粗鲁了！我是个精灵！怎麽可能会那样奔跑。」
    「表情！注意表情！」
    「我都已经是传奇法师了，对着几只怯魔露出一脸惊恐，像话吗？」
    下方废墟中，怯魔从四面八方将芙洛拉」渐渐包围。
    何西脑海中莫名响起「嘟嘟嘟嘟」的紧迫背景音乐。
    源自某个红白游戏机。
    那种玩fc炸弹人时的无力感。
    明明四周都是怪物，他只能操控着那个小人慢悠悠地走动。
    还有一条芙洛拉虽然没有明说，他却心知肚明的底线—
    不能操控幻影做出幅度太大的翻越动作。
    他只能趁着那些怯魔不注意时，悄悄操控着芙洛拉」贴着地面快速飘动一小段距离，甚至还得整理一下头发。
    「下次我给你换套衣服。」
    正严格检查芙洛拉」使用规范的芙洛拉差点抬手给这家伙一记法术。
    何西连忙补充道：「我的意思是......你这套夏日法袍太清凉了，很多动作不能做！」
    虽然理解他的意思，但这位海精灵总感觉好像还是哪里怪怪的。
    在何西的细操下。
    芙洛拉」踩着小碎步，跑到旧水渠上方用来伪装的枯枝败叶上，然後摔倒。
    幻影没有任何重量，自然不会压断那些脆弱的伪装。
    怯魔们发着贪婪的嘶吼，蜂拥着向前扑去。
    咔嚓——！
    断裂声响起。
    旧水渠後方，提前就位的兰卡斯已经双手握紧长矛。
    那些侥幸越过水渠，以及从周围绕来的零散怯魔，都被他一一挑回坑中。
    克雷和伊森也轮流射击，清理着外围漏网的几只魔物。
    何西早在第一批怯魔踩上水渠上方的枯枝时，便取消了施法专注。
    魔力涌动。
    【靡叶生华】！
    暗影与死气再次在水渠中爆发。
    【靡叶生华熟练度+2，（11/40）】
    随着诱敌与坑杀的战术不断重复，废弃工坊附近的怯魔数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锐减。
    半个小时後。
    随着最後几只怯魔也在暗蚀能量中迅速乾瘪，废弃工坊附近终於彻底安静下来。
    【靡叶生华熟练度+3，（1/80）】
    【你已掌握技能：靡叶生华LV.4】
    【智慧+5】
    大脑深处传来熟悉而舒适的清凉。
    感觉自己又变聪明的何西看向身旁的两位年轻冒险者。
    「周围已经清理乾净了，你们去帮兰卡斯队长收集材料就行，我在这里休息一下恢复魔力。」
    兰卡斯先前为了安全，要求两人留在巨岩上提供远程掩护。
    可亲眼见识了盖伦如同割草般清理怯魔的恐怖效率後，他们知道这里压根不需要自己守护。
    「好......好的，盖伦先生。」
    「你...你们自己小心，发现怯魔，随时喊我们。
    何西在巨岩後坐下，闭上双眼，开始确认脑海中连续弹起的抽取提示。
    【你通过击杀怯魔抽取到以下词条——】
    【腐臭躯体】
    深渊改造了你的躯体。
    污秽储存在你膨胀的胃囊中，虽然这会让你的胃袋变大，散发着常人难以忍受的恶臭，但你可以主动挤压胃囊，向周围释放浑浊的恶臭气体。
    这阵气雾不仅携带令人作呕的恶臭，还会让身处其中的目标陷入迟缓，难以执行连贯的动作。
    【污秽抵抗】
    你的脏器与血液对毒性物质产生了分解能力。
    毒素对你的伤害降低，且大多数毒素在你身上的持续时间会相应减少。
    没有犹豫。
    【你选择了词条——污秽抵抗】
    【体质+2】
    何西继续看向下一条提示。
    【你通过击杀...
    【黑暗视觉】
    你在黑暗与微光环境下仍能保持一定的视觉。
    你虽然无法辨别黑暗中的颜色，但能看到灰黑的轮廓。
    【腐臭躯体】
    【你选择了词条—黑暗视觉】
    第三次抽取。
    【你通过击杀...
    .】
    【腐臭躯体】
    【污秽抵抗】
    「这个大胃袋是不是没完了？」
    何西无语地看着这已经是第三次出现的【腐臭躯体】。
    这种词条，自己用恶心，给敌人吧，还不能完全算负面词条。
    【你选择了词条腐臭躯体】
    【你已获得怯魔所有可抽取词条，满足融合条件。】
    【是否进行融合？】
    否。」
    【污秽抵抗】自己留着用得上，【黑暗视觉】比不上高等的，但可以给别人。
    但要是沾了大粪，就都不好用了。
    只是看着可以融合的提示...
    「没有深渊语？」
    「怎麽？哪里不对吗？」一旁的芙洛拉敏锐地注意到了何西皱起的眉头。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些怯魔根本不会深渊语，我没有获取到对应的语言能力。
    1
    「不应该啊。」
    「它们能够互相呼唤，至少应该拥有某种共通的交流方式。」
    「低等恶魔又没有父母，深渊里的其他恶魔也不会进行语言教育。这种沟通能力，应该就是深渊在它们诞生时赐予的本能。」
    「我还特地问过毛毛脚。她说见过其他恶魔领导这些怯魔。」
    「肯定是会同一种语言啊。」
    说到这里，她的话音微微一顿。
    「还是说.
    」
    她侧了侧身，凑近了些。
    「盖伦队长其实没有什麽神奇的小妙招。」
    「说什麽能够获得深渊语，只是想找个藉口————」
    芙洛拉弯起那双蓝色眼眸，狡黠地打量着面前的何西。
    「和姐姐我一起出来冒险？」
    「能获得是真的。」
    何西抬起头。
    「因为说好了不会骗你。」
    「至於......想和你一起冒险...
    「6
    「也是真的。」
    【海精灵·芙洛拉·娜玛尔对你的好感度上升，解析点数+4】
    芙洛拉红唇微张，错愕在眼中一闪而逝。。
    原本准备好的下一句调侃，也一下忘在了脑後。
    不过，这位传奇法师很快便收敛起那丝细微的慌乱。
    她白了何西一眼。
    「也就趁他们走远了，你才敢开这种没大没小的玩笑。」
    她看向林地深处。
    「好了，既然如此，现在跟着姐姐去冒险吧。」
    「兰卡斯队长，这附近的怯魔清理得差不多了，我们准备去那座废弃法师塔的遗址看看。
    「」
    「不行！不能去！」
    还没等兰卡斯回应，蹲在地上的伊森猛地站起身。
    「那里...那里太危险了！镇子上的同伴，还有.....还有很多和你们一样厉害的人，都死在了那座塔里！」
    虽然与何西二人只接触了短短几个小时，但见对方没有摆出任何强者的架子，又这麽快帮镇子解决了一批怯魔，心思单纯的伊森已经本能地将他们当成了值得尊敬的人。
    他不想让这两个人遭遇危险。
    「天马上就黑了，你们可以明天再去，我明天上午可以送你们到那附近。」
    兰卡斯却很清楚，这两人都没有完全展示实力，甚至一开始可能就做好了去那座塔附近的打算。
    相比直接阻拦，兰卡斯更希望两人等到明天白天再去。
    那时大部分恶魔尚未出来活动，至少会安全一些。
    何西看了芙洛拉一眼，见她没有改变主意，便摇了摇头。
    「不用，你们没必要陪我们一起涉险。」
    「放心吧，我们心里有数。」
    兰卡斯沉默了片刻，指向工坊东侧。
    「沿着侧面的那条小路一直往前。
    1
    「荒草下面有一条以前留下的碎石路，顺着走到尽头，就能看见那座塔。」
    「你们多加小心。
    「6
    「好的，多谢。」
    何西打过招呼，便准备带着芙洛拉离开。
    「等......等一下！」
    身後传来伊森略显犹豫的声音。
    「报酬......清理怯魔的报酬，还没有....
    「7
    伊森欲言又止，第一次开口时，兰卡斯曾眼神示意他别多嘴，但想起这件他认为很重要的事，还是犹犹豫豫地开了口。
    满打满算也就几十银鳞的报酬，何西本想直接说不要了，想了想却蹲下身：「等我们回来之後再找你们拿，到时候，带我找一家镇子上最好的酒馆，怎麽样？」
    伊森原以为这位强大的施法者根本不会搭理自己。
    「好......好的！」
    【人类·伊森.....+5】
    何西笑了笑。
    天色已经逐渐暗了下来。
    他抬起手，为伊森与克雷腰间的短刃，以及兰卡斯手中的长矛分别施加了【光亮术】
    。
    柔和的白光沿着武器表面亮起。
    「回去的路上小心。
    「」
    收集完材料的三人沿着土坡往来时的方向走去。
    虽然已经得到何西的回答，伊森心中依旧有些惴惴不安。
    他看向前方背着麻袋的兰卡斯，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询问什麽。
    又像只是想从这位严肃却可靠的老大哥口中，得到一句能让自己安心的保证。
    兰卡斯自然注意到了他的视线。
    可他并没有开口。
    因为他心里同样没有底。
    忽然，眼前昏暗的草木被照亮了一瞬。
    兰卡斯下意识抬起头。
    隐约的白光从远处的林冠上方掠过。
    轰隆隆—
    沉闷的响声紧随而至。
    伊森猛地回过头：「打雷了吗？」
    一只手掌轻轻落在他的肩膀上。
    「走吧。」
    「他们会没事的。」
    「毛毛脚说，那道【异界之门】位於塔的第三层，她和自己冒险小队的成员去过门附近。」
    「出事後，那名叫米洛的术士失去了踪迹，不过当时留在塔内的其他人并没有受伤，事後都离开了黑榆镇。」
    芙洛拉向何西说着自己知道的情报。
    「附近的法师协会也曾受邀前来处理。」
    「可不知道是因为法术本身发生了活化」，还是深渊另一侧的某种力量在维持它，那道门始终没有彻底关闭。」
    「协会只能改变附近的魔力流向，阻止物质位面的魔力继续被它汲取。」
    「失去这边的魔力补充以後，稍微强大一些的恶魔便无法通过。」
    「至於那些已经跑进林地里的家伙..
    芙洛拉笑了笑：「那你只能祈祷，她当年没有清理得太乾净。」
    确认这些怯魔抽不到想要的词条後，何西已经失去了对它们的耐心。
    连续的【闪电束】轰击後，留下的是一地焦黑的屍体和四散奔逃的怯魔残党。
    眼前宽大的高塔底层，如今高度却不足十五米。
    顶部像是被某种巨力齐齐削去。
    一楼原本的大门也被巨石填满，表面还能看见已经褪色的封锁符文。
    按照芙洛拉的说法，法师协会当年拆除了第三层以上的塔体。
    随後封死入口与塔顶，试图将位於第三层的【异界之门】关进一个密闭的石匣中。
    可光是面向何西二人的这一侧，塔身上便分布着大大小小的豁口。
    这种敷衍的封锁，既关不住里面的恶魔，也拦不住那些想要进入其中一探究竟的冒险者。
    一层与二层早已被搬得空空荡荡。
    只剩下被拆去核心的金属基座，以及沿着墙壁延伸的破损铜管。
    覆盖着灰尘的地面上，散布着杂乱的脚印。
    几只刚刚从外面逃回来的怯魔躲在角落，还未来得及发出叫声，便被何西随手解决。
    两人沿着半塌的旋梯，很快来到第三层。
    这里曾经应该是一间圆形实验大厅。
    墙边的书架与仪器早已被全部搬走，只留下嵌入墙体的金属卡槽，以及一圈圈已经褪色的封锁符文。
    地面中央摆放着一座被拆得只剩底座的仪式台。
    大厅最深处，则矗立着一道三米多高的拱形门框。
    门框周围还残留着用来封堵通道的石层。
    只是那层石壁已经从内部破开，边缘布满参差不齐的缺口，像是曾有某种东西强行从里面撞了出来。
    暗红与漆黑交织的雾气正缓慢地涌动着。
    魔力灵光在芙洛拉指尖流转。
    「看来没有什麽厉害的东西..
    「」
    「那就先去那道门前长长见识..
    「7
    声音戛然而止。
    「别说话。」
    「跟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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