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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3章 城门不开,内讧开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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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快亮了。
    东边泛起一层灰白,辽阳城的轮廓慢慢浮出来。
    城头上的火把还亮着,被风扯得东倒西歪。
    撒离喝的人马停下了。
    担架落地。
    撒离喝睁着眼,望着那扇紧闭的城门,南门关得死死的,吊桥高高吊着,城垛后头密密站了一排人,刀枪在火把光里一明一灭。
    &quot;去喊话。&quot;撒离喝说。
    一个亲兵跑上去,仰着脖子喊:&quot;开门!撒离喝将军回来了!&quot;
    城上没人应。
    亲兵又喊:&quot;快开门!将军身上有伤!&quot;
    过了一会儿,城头上探出个人,往下瞅了一眼,又缩了回去。
    又等了片刻,一个声音从城上落下来:&quot;将军有令,天不亮不开城门。撒离喝将军的人马,去城南扎营,等天大亮了再议。&quot;
    亲兵愣住,回头看撒离喝。
    撒离喝没动,慢慢开口:&quot;谁的令。&quot;
    城上那人没答。
    撒离喝拔高了声音:&quot;我问,谁的令。让他出来。&quot;
    四周死一般静。
    只有风从城头刮过,呜呜地响。
    好一会儿,城上响起脚步声。有人走到城垛边,扶着墙往下看。
    是完颜蒲鲁浑。
    他身着软甲,没戴头盔,眼下一片青黑,眼珠子红得吓人。
    &quot;撒离喝将军。&quot;他说,&quot;你回来了。&quot;
    撒离喝躺在担架上,望着城头那个人,语气不善:
    &quot;蒲鲁浑,开门。&quot;
    完颜蒲鲁浑没动,双手按着墙站在那儿。
    &quot;天还没亮透,&quot;他说,&quot;城门不能开,这是规矩。&quot;
    撒离喝冷笑一声。
    &quot;规矩,&quot;他说,&quot;狗屁的规矩,没见过把主将关在城外的规矩。&quot;
    完颜蒲鲁浑不吭声。
    撒离喝又说:&quot;我在前头挡明军,你在后头关城门。完颜蒲鲁浑,你到底是不是金人。&quot;
    这话太重了。
    城头上的兵都低下了头,完颜蒲鲁浑的脸色越发白。
    他张了张嘴,像要说什么,可最后吐出来的,是另一句。
    &quot;将军既身经百战,怎么连个海滩都没守住。&quot;
    撒离喝身子一挺,硬是从担架上坐起来。旁边亲兵忙去扶,被他一把推开,手指着城头。
    &quot;你再说一遍。&quot;
    完颜蒲鲁浑没再重复。
    他就站在那儿,看着城下。
    明军他怕,撒离喝他倒不怕。撒离喝如今连躺都躺不稳,还能怕他什么。
    &quot;我说,将军打了胜仗,怎么败得这么快,&quot;完颜蒲鲁浑说,&quot;明军有多少人?几千,几万?
    还是说,将军根本没打,就先退了?&quot;
    撒离喝胸口一抽,一口血涌出嘴角,身子晃了晃,被亲兵扶住。
    &quot;完颜蒲鲁浑。&quot;他咬着牙,一字一顿,&quot;我的人,跟明军拼到最后一刻。
    你在鄞州见了铁船,早吓破了胆,如今连我的面都不敢见。
    你这样的人,也配守辽阳?&quot;
    城上城下,再没人出声。
    风过,火把噼啪乱响。
    完颜蒲鲁浑站了很久,使了全力,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
    &quot;将军请便。&quot;
    说完转身走了,脚步声一下一下,消在城头那头。
    撒离喝还抬着头,盯着那座城。嘴角全是血,胸口一起一伏。
    &quot;退后两里,城南扎营。这个畜生,迟早找他算账!&quot;
    亲兵抬起担架,慢慢后撤。
    队伍里没一个人说话,来时那点松快全没了。
    离城门越来越远,离明军却还是那么近。
    撒离喝闭了眼,血顺着下巴往下淌,滴在衣甲上。
    &quot;好,&quot;他喃喃,&quot;你守你的辽阳,我看你能守几天。&quot;
    ……
    城楼上。
    完颜蒲鲁浑回到房里,关上门。
    他站到桌边倒了杯水,没急着喝,手抖得厉害,水洒了一桌子。
    &quot;研墨。&quot;他说。
    亲兵忙去磨墨,铺开纸。
    完颜蒲鲁浑坐到桌后,对着那张白纸,迟迟没动笔。
    脑子里乱成一团,南边明军,北边上京,城外还躺着个撒离喝,哪一头都能要他的命。
    他提笔写了几个字,又停了。
    一滴墨落在纸上,晕开一团黑。
    他想起鄞州。那天他也站在城头,望见海面上那些冒黑烟的船,比城墙还高。
    一炮下来,半边城楼就没了。
    他躲在死人堆里装死,才捡回一条命。
    如今那些船又来了。
    他闭了闭眼,重新落笔,写得很快:&quot;撒离喝已至辽阳城下。臣命其扎营城南。其部军心已散,不堪再战。
    臣死守辽阳。若援兵不至,辽阳必失。&quot;
    写完看了一遍,又添一句:&quot;臣与城共存亡。&quot;
    &quot;送到上京,越快越好。&quot;他说。
    亲兵领命出去。
    完颜蒲鲁浑独自坐在空荡荡的房里,听着外头的风声,忽然觉得冷。
    明明是夏天,却冷得像进了冬。
    他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缝。
    天已大亮,城外野地空空荡荡,什么也望不见。
    可他知道,用不了多久,那儿就会站满明军。
    关窗时,他听见城头上有人小声嘀咕,那声音极轻,像是说明军要来了。
    完颜蒲鲁浑没骂那人。
    他自己也怕。
    ……
    上京,入夜。
    朝堂之上,灯火通明。
    一封战报从南边送到殿前。内侍接过,小步快跑,呈到御前。
    完颜吴乞买拆开,看了几行,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殿中站着的完颜宗翰、完颜希尹、完颜宗辅,都低着头。
    过了半日,又是一封信送到。
    完颜吴乞买把两封信并排摆在案上:一封写的是&quot;血战竟日,毙敌无算&quot;,一封写的是&quot;不战先退,弃军南奔&quot;。
    两封信,两种说法。
    满殿俱静。
    完颜宗翰先开口:&quot;陛下,辽阳不能丢。辽阳一丢,辽东门户尽开,明军再北上,便无人可挡。&quot;
    完颜吴乞买不语。
    完颜希尹跟着说:&quot;撒离喝是先帝起兵时的旧将,为人虽傲,却不至于假报战功。
    倒是蒲鲁浑,自鄞州回来后心性大变,他的话,不可全信。&quot;
    &quot;也不可不信。&quot;角落里响起一个声音。
    众人回头。
    完颜宗辅站在殿侧,脸上没一点血色。
    从前线回来后,整个人都变了,不再像从前那样挺着腰说话,总一个人缩在阴影里。
    完颜吴乞买望向他:&quot;宗辅,你在燕京见过明军……你来说。&quot;
    完颜宗辅沉默了许久,才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楚:
    &quot;明军有铁船,有火炮,一炮能轰塌城墙。我在燕京城楼上,亲眼见半个城门楼飞上天。
    人掉下来时,已经碎了。&quot;
    满殿死静,这家伙现在像是一个死去的人一样,翻来覆去,每次都是这句话,好像那火炮把他的魂魄都炸散了。
    完颜宗辅接着道:&quot;辽东诸城,怕是都守不住。辽阳,也难。&quot;
    完颜希尹猛地转头看他。
    完颜宗翰没说话,只闭上了眼。
    完颜吴乞买坐在御座上,眼睛半眯,不发怒,也不开口。
    手指按在御案上,一下一下,敲得很慢。
    &quot;谁去守辽阳。&quot;他忽然道。
    无人应声。
    满殿文武,鸦雀无声。
    有人悄悄把脚往后缩了缩,那动作极轻,可在这死寂里,还是被完颜吴乞买看在眼里。
    他眼神扫过去,那人立刻僵住,低着脑袋一动不动。
    完颜吴乞买又问一遍:&quot;谁去守辽阳?&quot;
    还是没人说话。
    殿外的风从门缝里灌进来。
    完颜吴乞买慢慢站起身,站在御阶上,望着下头的人。
    殿上烛火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一直铺到殿门口。
    &quot;行,&quot;他说,&quot;你们都不去。&quot;
    满殿的人齐齐跪下。
    完颜吴乞买一步步走下御阶,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满殿人的心上。
    &quot;那朕去。&quot;他说。
    这三个字落下来,像冰面被砸开一道口子。
    完颜宗翰猛地抬头:&quot;陛下!&quot;
    完颜希尹也跪行两步:&quot;陛下,万万不可!&quot;
    完颜吴乞买没停。他走到殿门口,站住了。
    殿门大开,风灌进来,吹得龙袍猎猎作响。
    &quot;朕去打明军,&quot;他说,&quot;你们谁愿跟,便跟着。&quot;
    说完,他一步跨了出去。
    &quot;陛下!&quot;
    &quot;陛下万万不可啊!&quot;
    满殿的喊声从身后追上来,乱作一团。
    完颜吴乞买没有再回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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