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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7章 雾隐辽东,武松登陆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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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顺笑了一声,把手里最后一口干饼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含糊道:“武将军若真想去,末将倒能安排。
    那倭国离咱们不算太远,顺风的时候,船行十余日便到。
    只是那里的浪比这渤海还急,上岸之后更得小心,林子里随便蹿出个人,都敢跟你动刀。”
    武松没再说话,只将刀往鞘里一磕,站直了身子。
    鲁智深在旁边咂了咂嘴:“洒家听了半天,高丽是怂货,倭国是疯狗。那这片海倒也不太平。”
    张顺道:“海上哪有太平的。有人的地方就有人动刀子,没人的地方也有天老爷动刀子。
    风一起,浪头比城头还高,能活着靠岸就是运气。”
    阮小二一直抱着胳膊没吭声,听到这里才开口:“你们也别把出海当成游山玩水。论水性,你们比不过咱们。
    论搏命,海上这些人不比陆上的差。
    一船人睡在木板上,半夜一个浪打过来,人就没了。连个坟头都没有。”
    阮小五趿拉着草鞋,走到船头,朝船外吐了口唾沫:“最惨的是掉进海里,水冷得跟刀子割一样。你叫不出声,扑腾两下就沉了。
    所以咱们的弟兄,每个人都绑一块浮木在身上。
    不为了活,就为了死的时候能漂回来。”
    武松听了,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下。
    这艘船上下起伏,甲板湿滑,木缝里渗着海水。
    他站了这许久,腿脚倒还稳当,只是手心确实捏着一股劲。
    “陆上的人怕的是刀快不快。”武松若有所思道,“海上的人怕的是天狠不狠。”
    鲁智深摸了摸脑袋:“洒家偏不信。天再狠,也狠不过洒家的禅杖。
    只是这禅杖落到水里,怕是没什么用。”
    说到这里,鲁智深明显是回过味来,顿时哈哈一阵大笑。
    张顺又笑,这回笑得响亮:“鲁大师,海里可不需要禅杖。你往那水里一泡,再大的力气也使不出来。
    咱们水师打仗,靠的是胆子和巧劲。
    这船是铁壳的,锅炉一烧,比什么帆都跑得快。
    等到了辽东,你就知道什么叫真正的水战了。”
    阮小二道:“张头儿说得对。你们在山里打猎,讲究的是脚步轻。
    咱们在海上,讲究的是船要快,火要猛。这铁船一冲起来,对面木船就跟纸糊的似的,撞上去就碎。”
    武松问:“这船现在有多快?”
    张顺道:“眼下逆风,又载着步军,也就走了六七成。顺风或顺流时,这船能把海面撕出两道白沟来,船尾的海水还没合上,船已经出去半里地了。”
    武松听了,没再说话。
    他抬头看了看天上那几只海鸟,鸟还在,只是比方才飞得更高了,像几粒黑点,孤零零地钉在灰白色的天上。
    鲁智深凑到武松身旁,压低声音说:“洒家听出来了,这船比洒家的禅杖还厉害。
    不过话说回来,咱们要是不坐这船,光凭两把刀,能杀到辽东不?”
    武松道:“不能。”
    鲁智深点点头:“那洒家服了。这水上的事,还是得服他们。”
    海风又大了一些,吹得众人衣袍翻卷。
    张顺抬头看了看天,又看了看北面海平线上那一片压得更低的云,眉头微微皱起。
    “这风不对。”他说,“怕是要起浪。先头哨船放出去了,还没传回信。我去后面盯着,别让船队散了。”
    他说完便走,阮小二和阮小五也跟了上去。
    走了几步,张顺又回过头,朝武松和鲁智深看了一眼:“两位将军若想看热闹,别站这船头。
    风大了,人站不稳。
    要看去舵楼里,那里高,看得更清楚。”
    武松道:“我们就在这儿。风大些,人倒清醒。”
    张顺没再劝,只点了点头,带着阮家兄弟往船尾去了。
    船继续往北走。
    浪比刚才更密了,一道接一道地打过来,船身起落之间,像一头巨兽在呼吸。
    武松和鲁智深还站在船头,谁也没回舱。海风吹得两人眼睛发酸,但谁也没转过身去。
    又过了一会儿,鲁智深忽然说:“你说,这辽东到底是个什么地界?咱们陆上的人去了,真能站住脚?”
    武松道:“站不站得住,要看脚下硬不硬。官家既然让咱们去,就一定有他的道理。
    咱们该做的,就是船靠岸的时候,第一个跳下去。”
    鲁智深咧嘴一笑:“那还是洒家先跳。你在这船上看看海就行了。”
    武松瞥了他一眼:“谁先跳,要看谁站得离跳板近。别到时候挤在船边,一屁股坐进水里。”
    鲁智深哈哈大笑,笑声被风撕碎,散进满是咸腥味的空气里。
    前方的海雾已经起来了一些,灰蒙蒙一片,从海面上慢慢蒸腾起来。
    船队在前头开路,铁船在后头压阵,几点灯光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排提着灯笼的鬼影。
    武松望着那片雾,海风撞在铁壳上,发出呜呜的响。
    那声音又闷又长,像是从海底深处拱上来的。
    海北边还有更远的仗要打。
    他的刀要第一个见血。
    那之后又航行了数日。
    海上的日子起初新鲜,后来就变得无聊起来。
    天是灰的,水是灰的,船翻来覆去地晃,人整日里像踩在一只不肯停脚的大牛背上。
    武松和鲁智深倒没晕船。
    鲁智深头一天打了几个嗝,灌了半壶热水就没事了。
    武松自始至终没什么反应,该吃吃,该睡睡,只是晚上睡不沉,船一晃便醒。
    步军里有几个兵吐得厉害,趴在船舷上直哼哼。
    走过去一人给了一巴掌,不重,就是拍在后背上,把人拍得往前一栽。
    “吐完了去喝碗热汤。”鲁智深说,“这船晃不死人,把胆气吐没了可不行。”
    那几个兵给他这一拍,倒真不吐了,就是站不稳,还得旁人扶着。
    张顺每日在船上巡一遍,看看锅炉,看看帆具,再问问有没有人发热。
    他这人管船跟管自家孩子一样,哪根绳子松了,哪块甲板进了水,他都门清。
    武松和鲁智深也渐渐习惯了,见面点头,有事说事。
    又过了两日,海雾渐渐薄了。
    张顺站在舵楼顶上,举着千里镜往北望。
    半晌,他放下镜筒,回头对下面喊了一句:“前头有船。阮小二,打旗语,让哨船靠上去看看。”
    旗语打出去,两艘哨船从船队两侧划出去,像两条灰鱼贴着海面朝北游。
    海雾又散了一些,远处那几个黑点慢慢清晰了,是几条渔船。
    船不大,帆破破烂烂的,船头上挂着几张渔网。
    哨船靠上去,过了小半个时辰才返回来。阮小五上到旗舰,跟张顺碰了头。
    “打鱼的,从北边过来。”阮小五说,“说是金国那边的渔户,追着鱼群往南跑了几天。船上没兵器,有两张网倒是新的。”
    张顺问:“离岸还有多远?”
    “他们说顺着风,两天能看见辽东的海岸。再往前,金国人设了水寨,有巡逻船在近海转悠。”
    张顺没说话,只拿手指在海图上划了几下。
    海图上那片海湾向北伸进去,北端像一柄刀尖插进陆地。他的手停在刀尖的位置上。
    “金国人的巡逻船,多大的?”
    “小的,两桅。船头挂个黑旗,划不了多远就掉头。听渔户说,是给水寨递信用的。”
    张顺点了点头:“传令,船队收拢,灭了外头的灯。明天天黑之前,不许升火做饭。”
    当天夜里,船队摸黑往北走。
    天上没有月亮,海面黑得像锅底。
    船头的浪声也小了,像是海自己也睡着了。武松和鲁智深站在甲板上,什么也看不见。
    鲁智深低声说:“这海黑得邪乎,洒家连自个儿脚趾都瞅不见。”
    武松说:“别出声,靠鼻子听风。”
    第二日天亮,海雾又起来了。
    张顺把战船一字排开,船头朝北。
    雾里什么都看不清,连哨船都收了回来。
    武松和鲁智深都在旗舰上,张顺站在他们旁边,三个人一起望着雾里。
    “看见了吗?”张顺低声说。
    武松没看见。但他听见了。雾里传来一声很轻的桨声,像是有人在雾那头放了一条小船。
    “巡逻船?”武松问。
    “是。”张顺说,“金国人的。他们听见我们的声了,来探虚实。”
    雾里的桨声停了一下,又响起来,这回远了些。
    张顺没有追。
    他回头跟阮小二交换了个眼神,阮小二便猫着腰下了船舱。
    片刻之后,船身微微一震,锅炉里添了火,铁船开始慢慢向前滑。
    雾在船头分开,像水一样往两边退。
    巡逻船再出现的时候,已经离得很近。那是一条小木船,船上三五个金兵,有的拿桨,有的拿刀,一看见铁船从雾里滑出来,全呆住了。
    有个人张嘴想喊,阮小五已经从旁侧哨船上甩出一根钩索,钩住小木船的船帮,哨船上的人一齐发力,小木船整个被拽翻。
    船上的人像下饺子一样掉进海里,水花翻了几下,就没声了。
    “这地方离岸不远了。”张顺说。他的语气很平,像在说今天的浪不大。
    当天中午,张顺在旗舰上召集众将。
    船舱里挂着一幅辽东海岸的草图,不精细,许多地方是空白的。
    张顺站在图前,用刀鞘点着海岸线。
    “这片滩后面是一道沙岗。沙岗上金国人设了三道鹿砦,摆了几十个弓箭手。”他抬头看了武松一眼,“你昨日也听见了,金国人已经知道我们来了。”
    武松抱刀坐着,没说话。
    张顺说:“我原本想着,五十个先锋先上去探一探。现在看,这地方的金兵早有准备。
    第一次探,人不能多。我派五十个水师兵下去看看。有情况就撤。”
    武松道:“我去。”
    张顺摇头:“武松将军稍安勿躁。我要的只是趟一遍地形,不是把命往刀口上送。
    水师兵熟悉滩头,下水不会乱。我带出来的人,我信得过。”
    武松没再争。
    当天傍晚,雾散了些。五十名水师兵划着小船冲上滩头。
    起初岸上很静,只有海水拍沙的声响。
    可还没等他们踩实地面,沙岗上便飞下来一片箭雨,紧接着,那些鹿砦后面翻出几十个金兵,嗷嗷叫着往下压。
    五十人里有几个当场中箭,剩下的被迫抬着伤兵往船上退。
    小船刚推下海,岸上又射来一轮火箭,有两艘小船被点着了,船上的人跳进水里,好一阵才被哨船捞起来。
    天还没黑,这五十人就回来了。
    伤了十几个,没人死。张顺站在船边,看人把伤兵一个个抬上甲板,面上没什么表情。
    他转头对阮小二说:“给每个人记功。把伤兵送到后船去,让医官好生看。”
    夜里,武松上了甲板。张顺正在船头看海。
    天黑得像墨,只有船头的浪在翻着白边。
    “张顺。”武松走到他旁边,“下一批,我带上去。”
    张顺没回头:“岸上有弓箭手,有鹿砦,还有暗桩。你上去,人家一样放箭。”
    武松道:“陆上的仗,我比你会打。水师兵下船就乱,步军下船不会乱。”
    张顺沉默了一会儿,才转过身来:“官家让你上我的船,是让你当尖刀,不是让你头一个去蹚滩。”
    武松看着他:“尖刀不蹚滩,谁蹚?”
    张顺没接话。
    风从岸上吹过来,裹着很淡的血腥气。
    “我给你二百人。”张顺说,“阮小五带路。船靠到浅水,炮火先打岸上,压住沙岗。
    你带人下船,不要恋战。撕开口子就停下,等我们第二波上去。”
    武松道:“行。”
    张顺又站了一会儿,才说:“我张顺在江州时,还是个小帮丁。
    我哥张横跟了宋江,我跟了官家。后来我哥跟着宋江死了,我跟着官家,活到现在。”
    他顿了顿,海风把他的话吹得断断续续,“这趟辽东,官家派我独领水师。我张顺也要对得起这面旗。”
    武松在船头站着,半晌说了句:“这一仗打完,你这里也是一段封狼居胥。”
    张顺没说话。只是望着北面黑沉沉的海,慢慢地把腰间的刀抽出来,又插回去。
    船舷边,海雾又漫上来了。
    武松和鲁智深各自回舱。张顺依旧站在船头,像一根被海风吹硬的杆子。
    第二日,天没亮。
    船队趁雾贴向海岸。
    二百名步军在甲板上整队。
    刀盾兵站了三排,长枪兵夹在中间,火枪兵单膝跪在船舷边。
    武松把两把刀挂在腰后,又背了一杆短枪,胸前别着火铳。
    鲁智深提着水磨禅杖,站在他旁边,嘴里嚼着不知从哪弄来的一块肉干。
    张顺站在跳板旁边。
    阮小五把一张小图塞到武松手里,上面标着滩头那几处暗沙的位置。
    “见了岸先别冲。等炮声,数到第三响,再下船。”阮小五说。
    武松点头。
    张顺朝武松看了一眼,没再叮嘱。
    他抬起手,朝舵楼上挥了挥。
    船身开始向前,海雾从两边滑过去,像灰色的水。
    武松把刀柄的麻绳又缠紧了一分。
    炮声在海雾里响了起来。
    第一发,第二发。
    武松按住船舷,往前数。
    第三发。
    他没看鲁智深,只低声说了一句。
    “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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