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一章 愿荣耀与你们同在(完) (5)
带着满满的成就感拎起蛋糕刀,侧头在上面舔了一口。
甜得发苦!
苏沐橙愣在原地。
她怔怔地再舔了一口,又舔了一口,忽然,眼泪就不可抑制地掉了下来。
熟悉的味道。
甜到,发苦的味道。
和那次肚子疼缩在床上,叶修替她冲的那杯加糖加到丧心病狂的热可可,一模一样的味道。
叶修现在在干什么呢。
他那边,唐柔,陈果,魏琛,乔一帆,包子,伍晨,莫凡,孙哲平,安文逸,罗辑……
那么多人,一定也会为他庆祝生日。
好想,和他们在一起啊。
可她却不能过去。
决赛在即,这个时候,他们是无论如何不适合见面的。
相隔咫尺,如在天涯。
她不能站在他面前,亲口对他说一句,生日快乐。
还要劳神费力地做了蛋糕喂他们这么多人……也不知道会不会给她留一块……
那么长那么长的时间了,自从他退役,自从他在那个雪夜里走出嘉世,整整一年半,她从来没有和他并肩作战。
整整一年半,争副本记录,抢材料,挖掘成员,训练新人,白手起家那么多的艰难,她一直,没能为他分担多少。
“叶修,我想你了。”
她仔仔细细地刮着蛋糕上的奶油,一边刮,一边反反复复地对自己说着:“我想你了——”
还有两天。
明天,后天。还有两天就是决赛的日子,这是一年半的拼搏之后,张开羽翼,向着彼岸的全力一跃。
结果可能是跃入天堂,也可能,是就此沉沦深渊。
——但是无论结果如何,到了那个时候,她便能堂堂正正地站到他的身边。携手同行,甘苦与共。
放任自己思念了片刻,苏沐橙一看时间,立刻加快速度。职业选手的手速虽然主要发挥在键盘鼠标上,于抹奶油、切水果、挤裱花方面,好歹也是有点儿用处的。苏沐橙哗哗地把三层蛋糕胚糊成了雪白雪白的一个圆柱体,屏住呼吸,用巧克力酱一笔一划写下祝福。
“叶修”
“生日快乐”
她低下头,看着蛋糕上龙飞凤舞的字迹,一时间有点恍惚。
叶修的生日蛋糕她看过不少——当然,也分吃过不少,只不过那时候,蛋糕上写的字,千篇一律都是“叶秋生日快乐”。
第八赛季,叶修退役。他生日的时候正值嘉世出局,队里一片兵荒马乱,他自己也没什么心情。这个生日,便是生生错过了。
而今天,她在蛋糕上,亲手写下“叶修生日快乐”。
“一定要打赢啊。”她面对蛋糕轻声说着,“后天不能和你并肩作战了,不过没关系,我在这儿呢!”
她开始一片一片地往蛋糕上放水果:“这是量子炮……”放下一排猕猴桃;“这是格林机枪……”放下一列樱桃,“这是热感飞弹……”放下一堆草莓;“这是卫星射线……”放下一片杨桃,周围仔仔细细地排列了八颗蓝莓……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心想事成,祝你后天……赢得挑战赛。
快递小哥拎着蛋糕飞奔而去。苏沐橙把自己关在宾馆房间里,全神贯注地做起训练来。时间一晃而过,不知过了多久,手机铃声忽然响起。
“请你不要再迷恋哥,哥只是一个传说……”
苏沐橙转眸,纤长指尖划开屏幕,甜蜜的微笑已经从眼睛流淌到了唇角。
“叶修,生日快乐!”
番外——【叶橙】赌城
第三届世邀赛结束后,夏休期。
“glory!”
金灿灿的荣耀标志飞出屏幕。
哗啦啦啦,桌边的荷官拿起推杆,把一大堆红色筹码推到叶修面前。一枚筹码1000美金,十个一叠,十个一叠,这一推,至少也推过来了十叠还多。
背后的赌客们整齐地咽了下口水。
叶修却不在意。他扫也不扫筹码堆一眼,只和背后的苏沐橙相视一笑,退出账号卡递给工作人员,随意说了声:
“下一个。”
大屏幕上的骰子再一次旋转起来。二十二面的骰子哗啦啦啦滚动,好几秒钟,方才定格在其中一面。朝上的一面放大到屏幕中心,与之一起放大的,是骰子这一面对应的数字:
10
10,10号职业,弹药专家。
一张新卡插上叶修面前的登录器。没几分钟,有个少年从荷官背后的通道里奔来,登上叶修对面,高高矗立、万众瞩目的操作台。
周围,赌客们一边伸长了脖子看大屏幕,一边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这是第九场了……”
“oh y god,一千起步,一场一个double,一场一个double……”
“他能打到第几场?”
“不知道,以前好像没有过打通关的……”
是的,叶修在打荣耀。
在赌城拉斯维加斯打荣耀。
这家赌场有个奇葩项目:赌荣耀。客人们之间可以任意开局,押注自定,最高200美金一把(不得不说,比叶修当年跟唐柔赌的大多了)。
连赢五局的客人,甚至可以选择挑战庄家,有个叫做“打通关”的玩法,正是为此而设:
一千美金起步,每赢一场,赌金翻倍。
当然,这钱并不是想赢就能赢走的。想打通关,得满足两个前提:
1、挑战对象,是美国的职业战队,拉斯维加斯轮盘队的青训营选手。
2、每场比赛,必须使用不同职业的账号卡。
荣耀24职业,去掉两个治疗,一共22个。如果连胜22场,赢到的将是一个天文数字。可具体打哪个职业并不是由客人自家决定的,而是,咳咳,由系统随机抽取……
这两个前提卡死了几乎所有客人。普通玩家,纵然打得过青训营选手,也不可能在每一个职业都打得过。运气特别好的能连赢两局,运气不好,一局就挂。
职业选手?职业选手真拉不下脸来赌这个。再说,就算职业选手,在自己不擅长的职业上,也不见得打得过即将出道的青训营选手……
这两个限制对叶修而言,倒是仿佛不存在一样。即便如此,叶修也不至于缺钱到去打这种玩意儿——
好容易世邀赛打完了,哪怕他这次只是领队,也实在劳心劳力。见缝插针出来玩一趟,和沐橙在一起的时间都嫌短,哪有空折腾这个?
可他现在不能不出手了。大半个小时前,玩得开开心心的苏沐橙,对他说了一句话——
“我的钱包丢了。”
苏沐橙翻遍了自己的小手包、叶修的双肩包,以及身上的所有衣兜以后,仰起脸庞,很冷静地下了结论。
“在哪里丢的?”
叶修左右张望。拉斯维加斯大道上霓虹闪烁,车水马龙。大船上的演出刚刚结束,围观人群正在散开,而在这之前,他们已经乘过了威尼斯酒店的刚朵拉、看过了一场摇滚、一场喷泉表演……
“不知道……”
苏沐橙茫然。她用力地回忆了一下:“吃晚饭的时候钱包还在的。但是挎包拉链开了……”
想了想,又想了想,不得要领,终于还是摇了摇头。
“你的证件在钱包里吗?”
“没有……护照我放在酒店保险箱了。”苏沐橙神色略松。她无意识地绞着挎包上的流苏,仰脸看向叶修:
“信用卡倒是在钱包里。还有就是……”
“什么?”
“我们三个人的照片……还有,上次粉丝送的,一叶之秋、沐雨橙风和君莫笑的徽章……”‘
叶修眉尖微微一挑。
钱是小事。那个徽章是粉丝亲手设计的,却邪、千机伞和吞日,三件银武交错,在金属吊牌上细细镂刻出来,再打磨、喷砂,图案效果,样样都合心意。苏沐橙爱得跟什么似的,放在钱包里须臾不离。
更不用说,他、沐秋和沐橙的合影……
这是一定得找回来的。
“你别急。”叶修眼珠子一转就有了主意。拍拍苏沐橙肩头,轻松笑开:
“先打电话挂失,我来报警,流程总要走一波的。然后——看我帮你找回来!”
“哎你要怎么找?”
“回酒店!”
拉斯维加斯这个地方,每一家大酒店,都和赌场完全不分家。叶修过来旅游的时候选择住处,一不看房间档次,二不看价格,就看中了酒店里面可以打荣耀。这会儿两人返回酒店,熟门熟路,就奔了游戏区……
然后,就是刚才那一幕。
第一局打赢的时候青训营还没啥反应。毕竟,虽然说的是系统随机抽取职业,其实都是后台控制好的。青训营选手也没那么多时间伺候外面的玩家,当天出战的,一定是昨天分数垫底的那位……
这种人,偶尔输给个把玩家,也不算稀奇么。
然后,第二场。
第三场。
第四个少年蔫头耷脑输回来的时候,整个青训营都轰动了。一群人训练也不做了,战术也不分析了,蜂拥而出,抢着看同伴的比赛。然后,他们就眼睁睁地看着自家人,一路输到了第五六七八场……
第九场出战的,已经是青训营内的第二高手。那个弹药专家插卡登陆,众目睽睽之下让所有客人看清了双方账号卡细节,证实加点在同一水准线,选择地图,开打——
五分钟内,灰头土脸,惨败而归。
叶修身后,苏沐橙素手掩口,吃吃轻笑。
“打这种对手居然要五分钟……哎呀,你越来越偷懒了啊……”
“咳咳咳咳……老了啊,打不动了……”
叶修回过头笑着看她。一边笑,一边弯腰曲背,假做咳嗽,伸手一把一把捋着不存在的白胡子。苏沐橙被他逗得前仰后合,眼泪都要笑了出来,手扶着椅背连连跺脚。
丢了钱包的懊恼,害怕找不回来的紧张,以及让叶修非得用这种方式帮她找钱包的抱歉,这一笑,似乎都已经飞到了九霄云外。
他们笑着,闹着,似乎并没有注意到大屏幕上骰子不再滚动,第十局也迟迟没有开始。直到内部通道里快步走出个人来,左右一望,笔直走向叶修:
“哎呀,你怎么来了!”
拉斯维加斯轮盘队,战队队长,刺客,布莱尔?斯图亚特。
叶修一笑站起。
“有事情找你们帮忙——这不是忘了联系方式么……”
“交给我们!——哎,你那个don't ugh带了没有?带了?太好了!……什么,没升过级?没事儿,开修正场!”
叶修随手把桌上的筹码向前一推。一手拎起背包,一手挽着苏沐橙,和那位战队队长一起渐行渐远,消失在通向俱乐部的走道内。身后,荷官急匆匆地叫:“您的筹码!”
叶修不在意地摆了摆手,头也不回。
……五小时后。
叶修在电脑屏幕前伸了个懒腰,心满意足。苏沐橙丢失的钱包,两分钟前已经好好摆到他手边,钱包里的照片,徽章,信用卡,连各种纸币硬币一起,半点不少。
另一边,拉斯维加斯轮盘队的队员们挤挤挨挨,你推我搡。
“让开啦!”
“轮到我了!”
短篇同人 聊斋版全职(韩叶篇)
“这是坡上!帐篷的钉子再打深一点!”
“车辆推过去围成一圈!”
“在这里挖一条沟,火堆点在沟外面!”
韩文清围着镖队的营地缓步走着,一边巡视,一边四下里指点号令。霸图的年轻子弟都用崇敬的眼神望着他——边关大战结束,韩文清解甲归田,随后就带着一起还乡的子弟创建了霸图镖局。三年来纵横江湖,已经打下了偌大的名头。
“韩总镖头,开饭了!”
秦牧云远远地叫。韩文清应了一声,仍是巡完剩下的一点路程,才脚步匆匆,往篝火的方向走。出门在外,餐食自然不可能有多精致,火堆上架着一口汤锅,边上烤着堆干粮饼子,然后就是路上打到的两只野鸡,拔了毛切成两半串起来仔细烤了,预备给镖局的几个头头脑脑加餐。
这野鸡得来不易,专门有擅长烹饪的年轻子弟看着,时不时小心翼翼转上一转。韩文清到的时候,野鸡已经烤得差不多了,深褐色的表皮上滋滋地冒着油,忽而滴到火上,就随风吹过一股喷香的肉味来。
这肉味勾得韩文清也开始吞咽口水。他大步流星走向篝火,忽而脚步一顿。
夜未央转着烤架的手也顿住了。
篝火旁边,几十个大小伙子人头攒动的圈子中央,大摇大摆地……走进了一只狐狸来。
镖局押镖晓行夜宿,时不时就要在荒郊野外过夜,狐狸什么的,按说也看得多了。然而寻常狐狸多是远远地在草丛中、林子里探头,看到人来,就一溜烟地跑个没影。这只却是半点也不怕人,一摇三摆地走进圈子,在烤架面前端端正正坐了,乌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盯着烤鸡。
夜未央:“……”
宋奇英:“……”
韩文清:“……”
“赶它走。”张新杰清冷的声音响起。蒋游应声上前作势驱赶,手掌都要撩到鼻子尖上,那狐狸却动也不动,只往火堆的方向微一扭头,忽地一皱鼻子,打了个忍无可忍的小小喷嚏。
韩文清怎么看怎么觉得,那狐狸脸上,分明是个再明显不过的鄙视表情。
“这是狐狸精……”
“你不要命了,当着它的面就这样叫!叫狐仙!”
已经有小伙子开始窃窃私语。那狐狸左右望了一圈,又抽了抽鼻子,忽而轻身跃起,一张口,叼走了火堆上架着的半只烤鸡。
“哎哎你不能抢!”
“快抢回来!”
霸图的小伙子们一下子就乱了,人人伸拳捋袖,要拦下那只光明正大前来偷食——不,这应该是抢食——的狐狸。然而狐狸的身形灵活得异乎寻常,左一转,右一转,不知怎么就出了人群。也不走远,就在火光照得到的范围里坐了,两只毛绒绒的前爪捧着烤鸡,一小口一小口,咬得那叫一个有滋有味。
韩文清:“……”
他伸手一拦,冲过来的宋奇英和秦牧云齐齐止步。霸图的总镖头盯着那只坐在地上眯起眼睛,吃得颇为享受的狐狸,沉默片刻,声音里微微带了点笑意:
“没事,让他吃。这半只鸡算我的份。”
“总镖头——”
“好了。”韩文清也不再说。他走去火堆边舀了一碗汤,又拿了两个饼子,坐在狐狸对面吃了起来。狐狸眼珠子滴溜溜地望着他,偏头想了想,叼着啃了一半的烤鸡凑近过来,跳到韩文清身边,拿爪子去扒拉他腰带上的革囊。
这是……“要什么?”
继续扒拉。韩文清想了想,解开革囊,把里面的小包一个一个拿出来:“要盐?”
点头。
“……”好,帮人帮到底,送佛送上西,半只烤鸡都给你了撒点儿盐算多大事……
美美地吃光了半只烤鸡,那狐狸肚子溜圆,舔了舔爪子扬长而去。一夜无话,第二天镖局扎营的时候狐狸再次现身,这一次,却是叼了一只五彩斑斓的锦鸡过来,走进人群,往韩文清脚下一放。
“请我吃的?”
黑色皮靴上挨了愤怒的一爪。
“让我帮你烤?”
狐狸歪头想了想,伸出爪子,在锦鸡脊背上虚虚划了一道。
“我帮你烤,然后一人一半?”
狐狸满意地坐在了地上,扬起下巴,往锦鸡的方向点了一点。
得,这还越发地大爷了……
韩文清笑了笑,也不在意。荒野行镖多有妖魔鬼怪,这只狐狸如此神异,他一开始就没当成普通走兽对待。再说人家昨天吃了他半只鸡,今天就懂得还来半只,权当是遇到一位知分寸、懂礼节的朋友,帮他烤一下怎么了。
他均匀地转动逐渐散出香味的烤鸡,那狐狸半躺在他身边,长长的大尾巴一下一下在地面上拍打着,时不时用爪子拨一拨面前的某个调料袋子。韩文清就照着狐狸的指示撒盐,撒胡椒粉,撒孜然粉,抹蜂蜜——天晓得那蜂蜜瓶子他藏得挺严实,是怎么被狐狸从包裹里叼出来的……
甜香扑鼻的烤鸡被一剖为二。韩文清拿着鸡腿送到狐狸面前,却见那狐狸在火堆前面躺得越发舒服,根本懒得起身,而是理直气壮地向他张开了嘴。
韩文清:“……”
下一刻,霸图的总镖头出手如电,一把拎起狐狸后颈,把这个懒到出虫的家伙翻了个身,四脚放落地面。
“自己吃!”
狐狸怏怏地坐了下来,双爪捧着烤鸡,低着头小口小口地啃。韩文清怎么看,怎么都觉得这家伙垂头丧气,连耳朵都跟着耷拉下来了。
他风卷残云地吃完,解下酒囊。狐狸立刻就抬起了头,韩文清拔开塞子,在手心里倒了点酒,摊平手掌伸到狐狸面前:
“一起喝一杯么?”
手腕上立刻就挨了狠狠的一口。韩文清把手腕举到光亮处看,咬得并不深,甚至没有破皮见血,但是,说痛也真有够痛的。
“抱歉,是我的错。”仔细看了看伤处,韩文清居然笑出了声。他低头看着跳开到一边,尾巴啪啪地抽着地面,耳朵上的绒毛都一根根炸了起来,看上去一脸气鼓鼓的狐狸,认真道歉:
“我是诚心请你喝酒。”他回头,扬声:
“小宋,拿两个碗过来!”
两个碗里并排倒上了酒,狐狸看起来终于满意了。他凑近嗅了嗅,又嗅了嗅,开始一小口一小口地舔,越舔越快。韩文清抄起酒碗一口饮尽,刚给自己倒上第二碗,膝头一沉,那只昨天多少人出手都逮不到的狐狸,已经歪倒在了他的膝盖上。
另一只碗里的酒水,赫然还剩一半。
“哇,这就趴下了!”
商队跟镖的伙计凑过来看。一边看,一边眼里冒着光伸手去摸:
“这狐狸可稀罕!瞧这毛皮,一水的火红,大夏天有这么好的毛皮可不容易!韩大爷,把这狐狸卖给咱们呗?”
“胡说什么!”
韩文清伸手一格。那伙计蹬蹬蹬倒退出去几步,再一抬头,看到韩文清陡然黑下来的脸,冷汗立刻就浸透了背心:
“我请他喝酒,他相信我,才会在我面前喝醉。乘人之危,非朋友之道!”
霸图的总镖头长身而起,一手抱着狐狸,另一只手已经攥紧了拳头。喝醉的狐狸软软地趴在他手臂上,尾巴无意识地扫来扫去,倒是那双毛绒绒的耳朵还竖在那里,时不时地向外转上一转。
有这么个插曲,狐狸就在韩总镖头的帐篷里睡了一晚。第二天早上,这货又理所当然地跟着他们吃了早饭,然后才跳进荒野,三两下消失不见。
他们这次押镖,为了赶时间,走的是一条荒废已久的古道。既然是古道,那要么道路崎岖塌陷,要么就多有窒碍。前出探路的镖局子弟拿着棍棒在草丛里抽抽打打,转过一个弯,忽然放声大叫起来:
“过山风!过山风!快逃!”
韩文清一惊,从蒋游手里夺过一柄长刀,抢步上前。绕过弯道,前行的霸图子弟已经倒在了草丛里,一道黑线夹着腥风扑面而来,头部高高昂起,却是一条数丈长的黑色巨蛇!
“总镖头!”
“总镖头小心!”
背后弦声鸣动。秦牧云已经张弓搭箭,一箭射来;宋奇英正在向他奔跑;张新杰在大声喝令所有人结阵而战……喧嚣中韩文清心底一片空明,长刀在身前挽出一个刀花,朝着巨蛇刺下的毒牙全力斩出!
闷闷的一声响。韩文清虎口大震,长刀几乎脱手;巨蛇颈部鲜血迸流,脑袋被斩得向上猛然一仰。然而这道伤口并不致命,反而更加激怒了巨蛇,黑色的蛇头一昂一低,以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速度急速弹出,毒牙雪亮!
韩文清咬紧牙关又是一刀。一人一蛇翻翻滚滚地斗在一起,腥风四流,刀光如练,秦牧云和宋奇英明明已经赶到,提着兵刃竟然插不上手去。连续七八个回合过后,韩文清觑准时机,又是一刀斩在巨蛇尾部,那蛇尾鲜血淋漓,竟然被他斩落了半截。
过山风剧痛之下,掉头全力反噬。韩文清双手举起长刀,死死抵住它张开的巨口,双臂却被那异样大力压得格格作响。眼看毒蛇身躯的阴影一分分笼罩下来,蛇口毒涎都快要滴到脸上,一声如风般的呼啸,忽然从耳边掠了过去。
“呜~~~~”
眼前一亮手上一松,再看那毒蛇,却已经头也不回地没命逃窜!
韩文清整个人晃了一晃,几乎脱力,被宋奇英一把扶住。秦牧云越过他飞奔向前,没一会儿,背了那个前行探路的霸图子弟回来。那人脸上黑气笼罩,一条腿肿得快要有腰那么粗,已经昏迷不醒。
“这蛇毒太猛。”张新杰上前诊治,又是放血、又是敷药,折腾了好一会儿才皱眉摇头:
“我无能为力。除非……”
“除非什么?”
韩文清急声道。张新杰沉吟不语,片刻,似乎下定决心,看着韩文清紧皱的眉头,一咬牙给出了答案:
“世上万物相生相克,但凡毒物所在,七步之内必有解药。只是这毒蛇巢穴不知在何处,只怕我们找到解药回来,人也……”
话没说完,脸色忽变惊愕。韩文清顺着他的目光回头,却没有看到什么东西,反而是肩头一重,跟着又是一轻。他循着动静再度转向前方,就看见前两夜都来蹭吃的那只狐狸踩在伤者身上,耀武扬威地昂着脑袋,嘴里叼着一支莹莹的绿草。
“这是……解药?”
韩文清惊喜交集。狐狸一低头,把绿草吐在他摊开的掌心,跟着扭过头去,呸呸呸呸一顿乱吐。脸上的绒毛看着都皱成了一团,也不知道这草药有多么苦法。
韩文清忍不住笑了起来。他把药草交给张新杰,看着镖局的药师兼账房先生手脚不停,清洗、碾碎、敷药,看着自家的子弟腿上黑血汩汩流出,血色渐转鲜红,一边从蒋游手里接过水囊,倒了碗水捧到狐狸面前:
“漱漱口?”
狐狸把整张脸都埋进了碗里。
从这一天起,狐狸理直气壮地在镖队里住了下来。每天晚上,霸图子弟们都会看见自家总镖头身边蜷了只狐狸,一副天老大我老二的样子,眯着眼睛等韩文清替他烤这烤那。
他们一路顺顺利利地出了山。别说过山风这等凶兽,大一点的、可能对镖队造成威胁的野兽,也从来没有看到过一只。车队逶迤下山,最后一只马蹄踏上官道的时候,狐狸突然从车顶上跳了下来,三步两步跳回山道上,回首遥望。
“你要走啦。”
韩文清拨马回到队尾。他翻身下马,双手抱拳,遥遥一揖。
“这一路上,多蒙照顾了。还望保重,有缘再见。”
狐狸歪着头,黑幽幽的眼睛定定地看着他。好一会儿,忽地转身没入树林,倏忽不见。
轻啸声连绵远去。那啸声,和当日惊退过山风的呼啸,一模一样。
短篇同人 聊斋版全职(喻黄篇)
门外清溪潺潺,门内书声琅琅。
喻文州在读书。
他父母早亡,家产大多被族人夺去,留在少年手里的,只有几亩薄田,一座茅屋,一屋书卷。好在去年考中了廪生,日子总算宽裕了些,好让他在这样的夜晚可以点上一支蜡烛,不至于要捧卷窗前,借那一捧满月的光辉。
一卷读完,喻文州有些口渴,起身去一边的小风炉上倒水。汩汩水声中窗棂上忽而一响,回头看时,却是一只白狐跳了进来。
喻文州的茅屋地处偏僻,开门溪水,溯溪而上百十步便是山林。夏日炎炎,有狐来往,本来算不得稀奇,稀奇的是那只狐狸既不寻水也不觅食,而是跳上书案,端端正正地卧了下来,抬头看他。
一身皮毛润泽银亮,卧在那里时,便像是窗子里照进了一段月光。
喻文州微微一愣。却也不惊,稳稳地喝完了水,把那只旧白瓷杯子放回原处,仍旧回案前读书。读了一会儿,又往砚台上滴了几滴水,手腕缓缓旋动着磨起墨来。
磨墨时不免有些忐忑。可那狐狸一直安卧不动,直到他一篇文章写完,才从书案上站了起来,弓身轻轻一跃,跳到字幅边上低头去看。看了一会儿,低头嗅了嗅未干的墨迹,又啪嗒一声跳了回去。
喻文州忍不住伸手过去。狐狸低下头,湿润的鼻子在他指尖碰了碰,伸出舌头,极快极快地舔了一下。
喻文州轻轻一笑。他这时候才觉得腿上有些麻痒,低头去看,上面累累一串红肿,竟是已经不知道被蚊子咬了多少个包。喻文州叹了口气,从屋角的花盆里揪了两片薄荷揉碎,往腿上去敷。
狐狸歪着头好奇地望他。看了一会儿,忽地跳下书桌,凑近他腿上去闻。喻文州放下裤腿忙不迭避让,狐狸却忽然窜了上来,叼住他裤脚,歪着头往后一拉。
“刺啦”一响。旧得发白的麻布裤脚,绽开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口子。
狐狸一呆。下一刻,喻文州看见那白狐松开他裤脚,转过身去,把脑袋深深地埋进了两个爪子当中。
那狐狸第二天就没有来。喻文州也不在意,谁知到了第三天晚上,窗棂上又是一声轻响。白狐轻车熟路地跳了进来,身上东一片西一片地沾染着灰尘草叶,嘴里还叼着一支长长的绿草。
喻文州好奇地望了一眼,目光仍旧落回书卷上,口中念诵不停。那狐狸仍旧安安静静地卧在书桌上,等他一篇读完才跳了起来,用鼻子拱拱他手指,邀功也似地把绿草往他手里放。
“狐兄……这是给我的?”
白狐轻轻点头。想了想,又跳到地上,用鼻子拱了拱喻文州的小腿。
“治蚊子咬?……防蚊?我知道啦,多谢狐兄。”
喻文州轻轻笑了起来,端正一揖。狐狸一双眼睛亮亮地看着他,退了几步,忽而跳到他怀里,又跳上桌面,用鼻子拨弄了一下喻文州刚读完的书卷,小心翻过一页。
然后,那狐狸心满意足地在书卷前方卧了下来,下巴搁在交叠的爪子上方,抬头看他。
“狐兄这是……”忽略掉自己长衫上带着灰尘的脚印,喻文州凝神想了一下,展颜微笑:“想继续听我读么?”
毫不迟疑地点头。
于是,琅琅书声再一次响了起来。
这一晚果然再没有蚊虫相扰。一连几天,直到那绿草泛黄枯萎为止,都没有任何一只蚊子飞进茅屋。而最后一片叶子从草茎上掉落的那一天,狐狸又衔来了新的绿草。
“多谢狐兄。”
这一次,喻文州从狐狸口中接下绿草,端端正正作揖相谢:
“在下喻文州。敢问狐兄怎么称呼?”
狐狸蹲在书案上仰头望他。小脑袋往左扭一扭,又往右扭一扭,尾巴噼噼啪啪地拍着书案。喻文州顿了一顿,自己也觉得问题有些不好回答,微笑着修正了一下:
“敢问狐兄,可有姓名?”
点头。
“能否劳烦狐兄,写给我看?”
用力点头。
喻文州磨墨拂纸。狐狸信心满满地跳了起来,小爪子一拍,整个伸进了砚池里,跟着就在纸上划拉了起来。谁知那小爪子肉嘟嘟的,前肢又短,无论怎么划,落在纸上的都是乌漆墨黑的一团——那狐狸来回划了一遍,又划了一遍,怎样也写不出来,急得在纸上乱蹦乱跳。
喻文州笑得浑身发抖。笑了一会儿,起身绞了块湿巾,小心翼翼地双手合拢,把狐狸捧起来抱到怀里:
“狐兄少安毋躁。要写名字还有别的法儿,先擦干净了可好?”
狐狸三角形的耳朵抖了抖,一下子安静下来。小小的,暖暖的生灵窝在喻文州怀里,乖乖地由他托着一只爪子,一根爪尖一根爪尖,一缕白毛一缕白毛,仔仔细细地擦拭了过去。
墨汁染上去本来就不容易洗,狐狸又是一身白毛,喻文州连续绞了三把巾子,才把那只小爪子擦得干干净净。他把桌上的笔墨纸砚收了收,抱着狐狸走到书架前,取下了一本半旧的《千字文》:
“狐兄来看,你的姓名是哪几个字,能否劳烦指点一下?”
首页翻开,还带着点湿意的小爪子,毫不迟疑地拍到了第一句的最后一个字上。
“原来是黄兄。”喻文州看狐狸俯下身去,用鼻尖拱着翻页,便伸手替他翻开。连续翻过好几页狐狸都示意不是,直到“亲戚故旧,老少异粮”一句,爪子才又一次地拍了下去。
“黄……少……天。”三个字点完,喻文州细细品了一遍,只觉得轻盈明朗,光是念着,就仿佛有阳光在舌尖上跳跃。他笑起来:
“黄少天。叫你少天可好?”
狐狸欢快地轻叫着,仿佛在笑。
自那以后黄少天每夜都来。喻文州读书,他就在一边听;喻文州写字,他就趴在边上看。间或也跳下地面,绕着三间茅屋啪嗒啪嗒跑上一圈,留下几个梅花形状的小爪印。自他来后,这座小小的茅屋附近,再也不见老鼠长虫出没。
山居清净,却也清苦。喻文州双亲早逝,他保住的田产本就不多,几亩薄田佃给族人,收上来的租子糊口还可,要变卖了购置油盐酱醋衣裳纸笔,那是万万不够的。些许浮财,这些年光是支撑学业,就已经用得七七八八。
——还就是一屋子书。喻文州便是自己天天青菜萝卜萝卜青菜,书这种东西,也是万万舍不得卖的。
好在中了廪生以后,一个月多了六斗米,多少宽裕一些。但是开销也跟着大,拜一次老师,学里会一次文,手头怎么着也得紧巴上两个月。再加上冬天柴火棉衣棉被什么都贵,这个月廪米一迟,黄少天来的时候,就看见喻文州对着空空的米缸发愁。
“只剩下两天的存粮了。”他抬头看了看门外,雪花纷纷扬扬,撕绵扯絮一般落下,“这么大的雪,送廪米的公差再来晚一点……”
黄少天默不作声地掉头就跑。喻文州在后面“唉唉”几声都没能叫住,只见雪白的尾巴在雪地上一扫一扫,不多会儿,就消失在漫天飞雪当中,再也不见。
第二天一大清早,刺啦刺啦的挠门声响了起来。喻文州开门出外,只见黄少天端端正正地蹲在门槛上,面前一只野鸡横卧在雪里,已经冻得僵硬。一眼还看不出白狐身上落了多少雪花,那野鸡长长的灿烂尾羽,却已经被掩盖得一片雪白。
喻文州的笑容一下子收了。他不及收拾野鸡,连忙把黄少天抱了进来,捧到炉边,扯了巾子为他擦拭。等到狐狸身上毛发擦干、暖洋洋地在火炉边上蜷成一团,他才出门拎了野鸡回来,随手往厨下一放。
“少天。”
黄少天抬头。喻文州弯腰把他捧到书案上,自己拉远一点椅子坐了,正色平视着他:
“我虽然不知道少天是怎么修行的,话本志怪,多少也看过一些。少天平时不逮野物,请你吃饭的时候,最多只肯喝几口水,又喜欢听我读书……只怕,走的是上体天道,开悟求真这一流?”
黄少天轻轻点头。喻文州双手支着膝盖,微微倾身:“少天见我断粮,送我野鸡,我很高兴。但是,我却不希望少天……为我杀生,有碍修行。”
雪光映照下,少年书生的笑容郑重而温暖。
他们一起度过了这个冬天。寒冷的雪夜里,暖呼呼的毛团蜷缩在书生怀里,歪着脑袋听他念书,听得累了,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盹。书生修长的手指剥开狐狸叼来的松子,自己吃一颗,再喂狐狸吃一颗。或者把狐狸掘来的黄精剥了皮蒸熟,切成一片片放在盘里,你吃一片,我吃一片。
冰消雪融,春暖花开。很快,又是一年盛夏时节。
这一日上午还是天朗气清,到了午后,忽地暴雨倾盆。喻文州正在关窗,黄少天一下子窜了进来,进门就往他袍子底下钻。喻文州有些讶异,手上却不停,把门窗关得严严实实,跟着在窗前点起了一盏明烛,手捧书卷,照常诵读。
“子曰:君子食无求饱,居无求安,敏於事而慎於言,就有道而正焉……”
那焦雷一个接一个炸响,到后来轰隆隆地,仿佛全在茅屋顶上滚动。狐狸并不像平时一样蜷在书案上,而是严严实实躲在喻文州袍子底下,鼻子尖都不肯露上一露。喻文州恍若不觉,在书案前坐得挺拔端正,诵读声不疾不徐,平和清朗:
“子曰:临之以庄,则敬;孝慈,则忠;举善而教不能,则劝……”
他长袍的衣襟垂至脚面。狐狸安卧在衣襟之下,仰头上望,眼里有纯净光华莹莹流转——在即将渡过雷劫的狐妖眼里,少年书生端坐如仪,全身上下被一幢莹洁的文光罩住,鬼神勿近,万邪不侵。
那是真的持身正直,读书入味的儒者,特有的文气华光。
去年盛夏,岂非正是这道直透窗棂的文光,引他前来?
他慢慢卧倒,安心地阖上了眼睛。
虽无大功大德于世,然而如此文光,已足够护持他有余。
雷声隆隆。足足劈了一时三刻,终是雨止云收,天清气宁。喻文州放下书卷,俯身从袍子底下抱出蜷成一团的狐狸,置于自己膝上,低头微笑。
“没事了,少天。”
他轻轻抚了一下狐狸的脑袋。下一刻怀中光华暴涨——似雪如银的毛发伸长、交织、变幻,再睁开眼时,反手撑着桌面向他微笑的,是个十六七岁,开朗明亮的少年。
“重新认识一下,我是黄少天。”
短篇同人 聊斋版全职(双花篇)(上)
剑客扛着他的剑。
那牛皮鞣制的剑鞘已经很旧了,上面红漆斑驳,不知有多少磕磕碰碰的痕迹。然而剑鞘的吞口却擦得锃亮,剑柄上的丝绳也柔顺地一圈一圈缠绕着,看不到半点纠结或错乱。
望了望不远处黑魆魆的那座古庙,再看了看已经挂到了大殿飞檐上的那一轮淡黄圆月,剑客拔剑挽了个剑花,觑定最近的一棵枯树,展开手臂,用力挥出。
寒光一现即收,剑客还剑入鞘,弯腰扛起小半截倒地的树干,一步步走进山门。
刚跨进门槛,背上长剑铮然一鸣,铿锵锵挣出半截。
剑客愣了一愣。随后他不在意地耸了耸肩,把那口剑按回剑鞘,笔直往里走。过了山门进了大殿,在角落里找个屋顶没洞没漏水的地方放下包裹,树干咔嚓咔嚓砍成一堆柴火,三根木头搭个架子,在上面慢条斯理烤起吃食来。
吃饱喝足,结结实实伸了个懒腰,剑客将那柄大剑连鞘往肩膀上一扛,绕过倒在地上,已经碎成了好几块的不知什么神像,大踏步往后殿去也。
满地清光洒落。剑客踏出正殿屋檐的阴影,环顾四周,忽地一怔。
后殿不比正殿,业已有一半倾圮在尘土里。另一半还是好好立着,夜幕下屋瓦齐整,脊兽端严,甚至还有一只飞檐高高挑出——此刻正有个人,斜坐在翘起的飞檐尖端,五指间一丸金光如流萤飞动。
“你是谁?”
檐上人一声轻笑,俯首下望。剑客又向前走出两步,看清檐上是个约莫十*岁的少年,一身柔软的绯色丝袍,笑吟吟翘足而坐。
这颜色在暗夜里原本容易失了鲜艳,然而月光如流银一般镀在衣袂上,竟是生生将袍子染成了朱红,却不见阴柔,反而张扬艳烈到了十二万分。
可这一身绯袍比起人来,那又完全算不上什么。檐上人背倚着那轮满月悠然斜坐,乌发垂肩,清水般的素白脸庞,只有眼尾一痕烟红斜挑,月光下说不出的妖异魅惑。
绯袍下两只雪白赤足随意交叠,一边问话,一边就好玩似的向前一踢,一只金环便从脚踝滑落到脚背,又从脚背落回脚踝,风中叮铃铃一声轻响。
剑客背后的长剑,就应和着铃声呛啷一挣。
剑客仍不在意。反手将长剑再次按回去,他不闪不避地看着檐上少年,目光既无躲闪犹疑,也无迷惑颠倒。坦荡清正里带着一股自然而然的欣赏之意,他上前两步,仰头回答:
“孙哲平。”
“我是张佳乐!”
少年的声音清朗透亮:“我知道你。你是那个有名的剑客,葬花重剑之下,斩杀的妖鬼没有一千也有八百——我说得可对?”
孙哲平微微一笑。宽厚的胸膛鼓动着空气,他语音低沉,笑容豪迈:
“你又是谁?在这里干什么?月下如此现身,是鬼是狐?”
“我是狐狸精呀!”张佳乐朗然而笑。金丸在他的指尖滴溜溜打着转,一闪即没:
“你这个剑客真有意思,别人看到我不是神魂颠倒,就是吼着斩妖除魔。你倒好,打也不打,跑也不跑,反倒在这儿跟我说话!”
“我为什么要打你?”孙哲平信手一挥:“我又没看见你做坏事。葬花重剑虽利,难道不分青红皂白?——既然有缘相见,下来一起喝酒吃肉可好?”
“好!”
张佳乐一按檐角,轻轻跃下。红衣飘飘,似一朵落花随风斜坠,落地无声。赤足虚虚踏上地面,随手一抓,手里就出现了一个深黄色的葫芦,喜孜孜向前一递:
“狐狸请的酒,敢喝么?”
“有什么不敢!”
孙哲平一把抓过。拔开塞子,咕嘟嘟一口就下去半葫芦。随后脸上涌起一抹酡红,葫芦脱手,酒水淋淋漓漓地洒上衣襟,他整个人晃了晃,向后便倒。
却是醉了。
张佳乐大愕。他抢过来扶住孙哲平,上上下下仔细探看了两遍,才确定这家伙真的只是醉了。一时间实在忍不住,扶着剑客慢慢蜷倒在地,跟着就抱住了肚子,哎哟哎哟笑得眼泪直飚。
“醉了……哈哈哈哈这家伙居然是醉了……就这点酒量还要跟我一起喝酒……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了好一会儿,张佳乐忽地神色一凛,缓缓起身。庙里庙外的林木都剧烈晃动起来,风声劲急,风里裹着的沙子打得人眼也睁不开来。张佳乐一挥手,掌心金丸蓦地飞出当空炸开,正殿顶上一声痛呼,一条巨蟒用尾巴支着屋顶,旗杆一般人立而起:
“张佳乐!大家都是妖族,你护着这个剑客算怎么回事!”
“他喝了我的酒,就是我的朋友!”那狐妖朗朗回答:“今天我们归我们打,不关他事!”
说着红衣一抖现出真身,却是一只足足有一人高的狐狸,七条尾巴抖成一个扇形,盈盈发亮。当中那条狐尾虚虚划了个圈子,顿时就看到圈子里风平沙止,孙哲平在其中酣醉在地,人事不知。
“要打出去打,别在这儿拆我房子!走!”
“好、好!”那蟒妖怒吼:“今儿必要你把这庙交出来!我看你分出妖力护住这小子,还有多少本事跟我斗!”
两妖在庙外翻翻滚滚恶斗,直打得天昏地暗山石崩摧。张佳乐掌心的金丸一个接一个爆炸,直炸得妖蟒鳞片上鲜血淋漓。然而他和那妖蟒本来就在伯仲之间,又要分出一部分妖力护着孙哲平,打到后来也渐渐不支,难免挨了几下重的。
又是一记对拼,张佳乐被妖蟒尾巴一击,直抽到山门墙壁上。眼看那妖蟒腾身扑来,毒牙闪亮亮的腥风四溢,背后忽然响起一声长笑,重剑血气沸腾,轰然迎上:
“张佳乐!请我喝了酒,为什么不叫我一起打架?!”
(下)不适合放在外面,我回头放群里
短篇同人 聊斋版全职 王高乔叶篇(上)
被炎炎夏日晒得滚烫的官道上,一人一马溜溜达达地走着。那个人歪歪斜斜地坐在马背上,一边前行,一边东张西望。那个心不在焉的劲儿,简直让人怀疑他怎么到现在还能待在马背上,而不是啥时候就扑通一声落下马去。
走着走着,左近的野地里忽然闹腾起来。骑者好奇地扭头望去,没一会儿,就看见几个王孙公子背弓带箭,策马飞奔,指使着自家的猎犬四下包抄。
“抓住它!抓住它!”
“往左!往左!”
“别让它跑了!”
夏日茂密的长草间,狺狺犬吠声此起彼伏。一只灰毛小狐狸慌不择路地跑着,已经受了些伤,右后腿上一片殷然,血迹斑斑。然而背后犬吠不停,它也只好一瘸一拐地拼命跑着,一边跑,一边努力左顾右盼,想要从万一之间找出一条生路来。
陡然间背后风声猛恶,一条大狗高高跃起,重重扑下。小灰狐急忙扭转方向,右腿蹬地向左一扑,堪堪逃过犬齿。只这么一挣,它的右后腿上又挣出一股鲜血来,疼得小家伙哀叫一声,腿一软,几乎就要一头栽倒。
它就地打了个滚,跳起身来,继续奔逃。又奔出几十步,眼前忽而一暗,一条格外强壮的猎犬斜刺里奔来,利口张开,两排森森白牙,看似一口就能把小狐狸咬成半截。
知道此番必然躲不过去,小灰狐竟不再逃,前肢伏地,身躯弓起,做出了拼死一搏的架势。谁知前方那条大狗忽而转了个方向,鼻尖耸了耸,往另一只被同伴赶过来的怀孕母兔冲去。
眼看面前敞开了一线生机,小灰狐却不抓紧逃窜,反而急冲几步,猛然跃起,一头撞在大狗身上。它这一下冲撞用了全力,那条比它至少大一倍的猎犬竟被撞了个跟头,利齿一合,将将咬了个空。母兔幸逃生天,奋力一蹬,一头扎进了最近的地洞。
而那只灰毛狐狸,却在撞倒猎犬之后滚落在地,陷进了三条大狗的包围当中。
这一切都落在官道上的骑者眼里。小灰狐撞倒猎犬时他轻轻“咦”了一声,信手一弹。指尖一线微光闪过,那三条大狗忽而毛发乍起,呜咽着向后一退。小灰狐觑得这个空子,伏地窜出,直奔官道,一头扎进了骑者的马肚子底下,精疲力竭,瑟瑟发抖。
几条猎犬追出几步,左嗅右嗅,茫然停住,只在官道边上乱转。过得片刻,荒野里几匹马“哒哒哒“赶了上来,当先那个瞟了骑者一眼,扬声问道:“前面这位,可看到一只狐狸跑过去没有?”
“没有啊!”
几个王孙公子疑惑地皱了皱眉,左右望望。然而道上那骑者从头到尾没有下马,锦袍窄袖,也看不出哪里能藏只狐狸的样子,待要逼问,却又莫名不敢。犹豫片刻,到底还是呼哨一声,招呼着自家的猎犬向前搜索。
直到他们烟尘滚滚去得远了,骑者才低下头去,信手一拂。一股轻柔的微风,把那只还趴在马腹下的小狐狸卷到了路边。
“没事了,回家。”
骑者柔声说道。小灰狐抬头看了看他,伏在地上,用尖尖的鼻子点了三下地面,起身头也不回地窜进了长草里。
天将薄暮,那骑者在荒郊野外溜溜达达,远远望见一座房舍精洁、花木葱茏的大宅,便缓步上去敲门。刚上台阶,角门却吱呀一声开了,急匆匆走出个一身劲装、英武精悍的少年来。
见有个陌生人——这时候骑者的坐骑已经不知道去了哪里——孤身一人立在门前,少年愣了一愣。刚要发问,骑者已经微笑着开口:
“日暮荒郊,贪看景致,不小心错过了宿头。能否请主人家行个方便,借宿一晚?”
“当然可以!”少年想也不想就脱口而出。他侧身把人往里让,一边引手示意,一边飞快地回答:
“看先生品貌不凡,必是贵客。能蒙光降,寒舍蓬荜生辉——小子刘小别,敢问先生怎么称呼?”
“哦,我叫叶修。”
来客淡淡回答。刘小别应了一声“原来是叶先生”,引着叶修穿过甬道,进了一间精致小院。点上灯,倏忽便有仆佣送来食盒并大壶热水,刘小别快手快脚把碗筷铺陈好了,起身告退:
“先生随意。对了,今晚恐有暴雨,还请先生莫要出房乱走。”
“今晚有雨?”
叶修微微一愣。他抬头看了看天空,湛然一碧,万里无云,不见半点要下雨的样子:
“这天不是挺好的么。”
刘小别微微一笑,也不争辩,辞出房外。叶修吃过晚饭,见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便轻轻一跳,跃上房顶,舒舒服服躺在那里赏月。赏着赏着就睡了过去,不知过了多久,耳边忽然轰隆隆一声巨响,震得他翻了个身,险些从屋瓦上掉下地面。
叶修迷迷糊糊睁开双眼。远处地平线上,还能看见点点散碎星光,头顶上方却已经乌云密布——特别是近在咫尺的一小片天空,浓厚的乌云几乎压到了地面上,更兼金蛇窜动,焦雷声声,简直就像在他耳边敲锣打鼓一样。
叶修皱起眉头。他忍了忍,又忍了忍,到底还是觉得这样子没法睡了,半支起身子,朝着云团一声喝斥:
“好好的大晴天打什么雷?——走开!”
雷声顷刻一停。焦雷闪电刷地收回,那片乌云几乎是仓皇逃窜一样缩成一团,飞一般消失在天际。没过几个呼吸,刚才的电闪雷鸣,仿佛从来都没有存在过一般,又是月明星稀,晴空万里。
短篇同人 聊斋版全职 王高乔叶篇(下)
叶修满意地翻了个身,继续呼呼大睡。这一觉就睡到天色微明,他在屋瓦上凭高下望,看见不远处的花园里,好大一株山茶开得蓬蓬勃勃,云蒸霞蔚,见猎心喜,翻身就跳墙进了园子。
这一逛就忘了时辰。主人家在莳花弄草上似乎颇有心得,满园奇珍异卉,万紫千红。虽然没有什么不应时不应季的花卉,然而水边菖蒲低垂,波心睡莲荷花交相掩映,绣球、合欢、木槿、凌霄,一个一个热热闹闹。就连已经过了季的牡丹芍药、桃李迎春,虽然枝头上再无花朵,也一个个绿得精神抖擞。
叶修自得其乐地从东逛到西,又从西逛到东,左一弯,右一绕,没过多久就已经不知道自己在哪。走过一道幽香扑鼻的金银花篱,叶修刚刚回头去赏远处那棵炽烈耀眼的凤凰木,忽然听到花篱对面有人争吵:
“太没出息了你!这都多少岁了,修不成人形不说,出去居然还会给狗追!简直丢尽了微草的脸……”
“肖云!”
“我说错什么了?你说这小子——”
“够了!”
哗啦啦一连串枝叶响动,似是先前说话那人被同伴扯着,不由分说用力拽走。叶修也觉得有些尴尬,想要反方向离开,没走两步,花篱对面一声细细弱弱的啜泣,随风传入耳中。
叶修的脚步一下子顿住了。原地伫立了一会儿,他脚步轻巧地绕过花篱,果然看到一丛碧绿的美人蕉下,蜷缩着一只小小的、小小的……
有点儿眼熟的灰毛狐狸。
“哎呀,小家伙,是你啊。”
那狐狸正缩成一团,脑袋埋在尾巴底下,小小的身子一抽一抽。听见叶修说话,他一下子就僵住了,还没抬头,叶修的手掌已经落了下来,顺着他后颈的皮毛一直摸到尾巴尖上,又随手去拽他后腿。
“来,我看看伤好了没有——啊,好了,挺快的么。原来你跑到这里来了啊……啧啧啧,这毛真好摸……”
修长的手指在小狐狸后腿伤处揉了一下,随即放开。搓搓耳朵尖,挠挠下巴,跟着又开始往下顺毛。虽然只是个小灰狐而非白狐玄狐,但是皮毛柔软蓬松,顺滑丰厚,微微带着些弹性,手感要多舒服有多舒服。
身为一个日常生活范围内很少出现走兽,本人又偏偏有这么点儿毛皮控的家伙,叶修摸得爱不释手。小狐狸被吓得连哭都忘了,僵着身子抬头看他,黑亮的眼睛里一滴泪水将落未落,由着叶修爱怎么摸怎么摸,动弹都不晓得动弹一下。
刘小别找过来的时候,就看见他昨晚请进来的贵客蹲在一株美人蕉前面,一手支在膝盖上撑着脑袋,撸毛团撸得不亦乐乎。
“呃……叶先生……”他的话刚刚出口就被打断。同来的邓复升狠狠瞪了这个没眼力价的晚辈一眼:“什么先生,叫前辈!”
连对方不是人类都看不出来,出息了你!
一眼瞪过,邓复升抢步上前,长揖至地:“前辈辱临,鄙宅不胜光宠。昨夜微草有子弟化形,我家这小子以为前辈是贵人,故此冒昧请入家中,想借前辈一点贵气镇压雷劫。如今那孩子化形已毕,还请前辈移步,至堂上用一杯水酒,也好让孩子面见高人,多少涨点儿见识。”
叶修微微迟疑了一下。然而邓复升言辞殷切,神色诚恳,身为客人,到底不好推辞。他无可无不可地应了一声:
“……行。”
随手一抄,把灰毛小狐狸抱了起来,一步三摇地跟在邓复升后面。
邓复升:“……”
他总不能说这是我们家的娃你放下?这孩子连化形都不能,今天这场合,还没资格进正堂?
人家深不可测的前辈大妖,又是贵客,随手抱个毛团子玩玩,他有什么资格说话。再说了,这也是孩子的机缘不是。
邓复升侧头使了个眼色,刘小别会意,躬身一礼,撒腿就跑。邓复升在后面慢慢陪着叶修迤逦而行,等到踏入正院,已经见得宅中主人深衣玉冠,站立阶前,肃然相候。
看到叶修的一瞬间,那人惊愕地扬了一下眉毛。这个动作幅度实在是大了些,以至于他那只小些儿的眼睛瞬间大了一圈,几乎和另一只一样大了。
他疾步趋前。而叶修已经笑了起来,一只手抱着怀里的灰毛小狐狸,另一只手懒洋洋地挥了一挥,随意打了个招呼:
“嘿,老王。”
“原来是彭泽君驾临。”王杰希肃容揖礼。一礼行完,才绽开微微一抹笑意,半转过身子,向内堂举手一引:
“请——”
他等待叶修走到与自己平行,两人并肩转身,向正堂行去。微草的其他成员鱼贯跟在后面,等到叶修和王杰希在堂上落座,方士谦和邓复升才向上一礼,侧坐在王杰希下首。
至于李济、周烨柏、袁柏清、肖云、柳非、梁方这些小字辈,更是连落座的资格都没有,只在邓复升和方士谦的背后侍立成一排。
刘小别奉上两杯清茶,立刻快步退到袁柏清下手,屏声敛气,垂手恭立。偌大的正堂上,除了茶杯和杯盖轻轻相碰的声音,就只能听见王杰希和叶修宾主二人,有一句没一句的寒暄:
“家里孩子昨天报告说,来客顶上有紫云如盖,当是贵人,我就没急着赶出来。”他隐晦地扫了低头讪笑的刘小别一眼:
“早知道是彭泽君,昨天怎么也要出来迎客的。”
“哈哈没事儿。”叶修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小狐狸顺滑的皮毛,毫不在意地笑:“正事要紧。家里孩子过雷劫,换我我也忙不过来,哪还有心思招待客人。”
“不管怎样,昨天是杰希失礼了。”王杰希眼角也不斜一下,对叶修怀里蜷成一团,已经完全僵成块木头的小狐狸视若不见,举杯象征性地敬了一敬:“还有,多谢彭泽君喝退雷劫,让小徒平安化形,有惊无险。”
“小事。那雷吵我睡觉。”
王杰希微笑不答。转头对堂下道:“唤英杰过来,拜谢彭泽君。”
刘小别应声而去。堂上两人继续聊天,说着说着,就说到叶修怎么会逛到这里来:
“近日听说大孙脱困,就去看了他一趟。回来路上顺便逛逛。”
“钱塘君那件事我也听说了。”王杰希扬眉而笑:“给了泾河老龙好大的一个没脸,真是痛快!”
“大孙做事就是这样。”叶修也笑,忽而把目光落到堂下:“哟,来了!”
堂下,刘小别已经引了一个青衣少年进来。那少年身姿翩翩,容色如玉,虽是布衣竹冠,却和王杰希是同一形制,只是色呈浅青,缘以玄色。
许是刚化人形还不太习惯,少年一步一步走得十分小心,跨过门槛时更是头也不敢抬起。踏入正堂,离着王杰希和叶修五步远便即止住,一整衣襟,径直拜倒。
“小子高英杰,有幸拜见彭泽君。庇护之德,感铭五内。”
“起来起来!”他刚跪下去叶修就伸手虚扶——说是虚扶,手这么一抬,便有一股大力凭空生出,把膝盖刚刚沾地的高英杰托了起来。叶修收回手就开始掏袖子:“哎呀老王你家有孩子化形也不提前说一声——这见面礼给什么好呢?”
“前辈都帮他过雷劫了,还给什么见面礼?”王杰希推辞了一句。叶修还在继续翻:“要给的要给的。再说你家这小子资质这么好,就没我,他自己渡劫也是妥妥当当——喏,找到了,拿去!”
手一扬,一个圆溜溜、金灿灿,香气扑鼻的橘子,划过一道弧线落在高英杰怀里。
“不是什么好东西,洞庭席面上摸的,吃着玩。”
“洞庭君待客的果品,凡间也是难得了。”王杰希赞了一句,正色吩咐:“这一只橘子抵得上你十年修为,你才化形,不要乱吃,先调理好了气息再说。”
“是。多谢彭泽君。”高英杰脸上又红了一红,双手小心翼翼地捧着橘子,低头行礼致谢。行完礼无意一抬头,目光落在叶修怀里的小狐狸上,身子一震,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
“……一帆?”
小狐狸呜咽一声,脑袋一低,重新埋进了尾巴底下。
“你师弟?”叶修有一下没一下地抚着小狐狸,随口笑问。高英杰心头砰砰乱跳,想要回答,喉头却干涩得厉害。他本能地抬头望向王杰希,见师父神色淡淡,显然没有张口的意思,只能努力咽了口唾沫,挣扎着从喉咙里逼出声音:
“是的,他是我师弟,乔一帆……一帆修为不足,还不能化成人形,若是不慎冒犯了先生,还请先生……请先生……”
“小乔也是我家子弟。”王杰希稳稳地接过话头。手一摆,高英杰立刻低头退至他身后,垂手侍立。王杰希御下规矩森严,他既开口,高英杰便是亲传弟子也不敢插话,只得默然而立,目光牢牢地锁在乔一帆身上。
就听王杰希道:“这孩子和英杰差不多同时开了灵智,日常修行也算勤勉,却是直到现在也摸不着化形的门槛。昨天跑出去遇了一场大险,半夜才归,英杰忙着渡劫没能见到他,也是一直担心到现在了。”
“还摸不着门槛?不应该啊。”叶修微微奇了一声。他修长的手指托起狐狸下巴,低头下望。乔一帆在他怀里抬起头,与叶修四目相对,只觉得俯视着他的眸子里金光一现,刹那间全身一凉,竟有种五脏六腑都被照透的感觉。
“原来是这样。”乔一帆激灵灵打了个冷战,就听叶修在头顶上轻笑:“小家伙,采日精月华,拜月修行的法门,可不适合你啊。”
一边说着,叶修一边暗运法力,掌心光华濛濛一亮。跟着,托起小狐狸望空一抛,喝了一声:
“去!”
乔一帆身不由己地被抛了出去,只觉得一股清气从叶修手中贯注自己全身,通达四肢百骸。落在厅堂中央时就地一滚,已然化为一个灰衣少年,伏地拜倒。
“小徒又蒙厚赐,何以克当。”王杰希道谢的话刚说到一半,已经被叶修摆手打断:
“哎,这孩子仁而有勇,我很喜欢。既然有缘,帮他一把也不算什么。”
“哦?”王杰希目光一闪,便不做声。默默掐算片刻,笑道:“原来昨天救了这孩子的也是前辈。既然这么巧,在下倒有个不情之请——”
“嗳,你跟我还客气什么?”
“那在下就直说了。”王杰希抬手指定仍然跪在堂中,仰着脸,满目感激的乔一帆:
“如前辈所见,这孩子的路数,和我这一门的修行法门不合。既然前辈看他入眼,那也是他的福分,我欲送他到前辈身边侍奉,不知可否?”
“强扭的瓜不甜。”叶修笑着摇手:“这事儿你得问孩子,他不乐意的话,我不勉强。”
王杰希无奈地笑了笑。然而叶修的性子他也明白,当下不再多劝,唤了声:“一帆起来。”
乔一帆应了一声,慢慢爬起。王杰希招手唤人近前,正色道:“刚才的话你也听到了。我欲送你去彭泽君身边侍奉,你可愿意么?”
“弟子——”
乔一帆满面为难。他望望王杰希,再望望叶修,脸上满满的都是挣扎。一个是恩养教导了数百年的师尊,一个是承了救命之恩、又助他化形的前辈。虽然师门的修行路数当真不合,又是师尊亲自发话,可叫他说一声愿意,他又哪里开得了口?
无措中目光一抬,不知为何便转了个方向,落到王杰希背后的高英杰身上。好友一瞬不瞬地望着自己,目光中又是鼓励催促,又是留恋不舍。乔一帆眼眶一热,赶紧垂下头去,死死闭了一下眼睛,不敢说话。
“罢了。”见少年如此,王杰希自知其意。他的目光从乔一帆移向叶修,又从叶修移回乔一帆,长长一叹:“为师就替你做了这个主。一帆,你去拜过彭泽君,今日就跟了他去罢!”
“师父!”
乔一帆扑地跪倒。头一低,两滴泪水滑落,啪地打湿了身前的地面。
“去罢!”
王杰希的语调越发严厉。乔一帆不敢再辩,噙泪拜了四拜,又起身向叶修拜下。叶修端坐不动受了一礼,信手挽起,转头对王杰希笑道:“这倒是我占你们家便宜了——”
“一帆能受前辈教导,也是他的福分。”王杰希微笑。两人便不再提这一茬,命从人排上酒肴果品,径自饮宴。宴罢,叶修谢绝了王杰希相送,握着少年的手腕举步向外,三五步后,已经站在了花园门外。一声清啸现出百丈龙身,夭矫飞腾,带着少年直上青天。
短篇同人 聊斋版全职 【叶橙】 惊蛰
惊蛰。
初候桃始华,二候仓庚鸣,三候鹰化为鸠。
天雷震,蛰虫出。
滚滚雷声震动水府。幽暗的水底,巨龙懒洋洋地掀了下眼皮。
“惊蛰啊……那就惊蛰了。”
“不管他。继续睡。”
“zzzzzz……阿嚏!”
叶修一惊睁眼。面前俏立着一个笑靥如花的少女,一身鲜嫩妍丽的柳芽黄,手里握了根青翠竹枝。而枝头的嫩叶尖端,刚刚正挠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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