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铜锣
这次,方潇没有英年早逝,凭借着编码程序的天赋和努力,推动了时代智能化发展。 心愿被完成,属于方潇的那颗珠子从里面乍出一丝光线,迅速覆盖上表层,整个珠子显得莹润光泽。 骆音脚踩在松软的沙里,静静地观望着那颗发亮的珠子,以一道优美的曲线,浸没在绿芽根处的土壤里。 那绿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茎部粗了些,顶端的绿色更加浓郁,它随着海风微微摇曳,依赖地抚摸它旁边的小屋。 海面上银线破开,一个贝壳像是任劳任怨的老黄牛,噗嗤噗嗤给她带来了新的黯淡的珠子。 风卷起她轻盈的衣衫,如墨的头发亦随风飘扬。骆音弯腰拾起它 珠子在她粉嫩的掌心滚动,轻轻倾诉它的故事。 “做戏。” 大安国。 奴隶买卖盛行。 被贵族买来的奴隶,要么是当作伺候人干些哭累活的侍从奴婢,要么是被卖到戏园子里,当作是取乐消遣的东西,千辛万苦挣的钱,多数都交给官府或当地富商,打点关系。 无论是哪一种,如果没有彻底的机遇,就都脱不了奴籍。世世代代,为人所驱使。 大安国有个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公主,名曰骆音,金枝玉叶,身份尊贵,又玉面粉黛,容貌招人,更是大安国选举出来求雨的圣女,一时之间,地位竟隐隐超过她的哥哥,当今国主。 这位骆音公主什么都不偏爱,就独独喜欢听戏。 每次公主去听戏的时候,戏园子里的人,就使出浑身解数去引起这位公主的注意,好凭借公主,享受荣华富贵,摆脱奴籍身份。 荀皋也是其中一个。 但他跟别人不一样的是,他是真心喜欢唱戏,也希望有朝一日,能把这门技艺雅调给弘扬出去。 他身份卑贱,没那本事,便有意借着公主的名声和势力,去完成这件宏伟蓝图。 正月初一,戏园子里头是最热闹的。 赶上过节,有闲时间的老百姓通过一年也积攒了些余钱,便来这戏园子里凑热闹。 荀皋待的戏园子,名叫“品梅苑”。 其中的看客和戏子,按数量来算,应是一等戏园。 正月初一排的戏,叫做《铜锣》。 讲的是一个女子途径山丘,被老虎抓去,因为容貌太好看,女子没有立刻被老虎吃掉,而是留下来解闷。女子家中的老父母急坏了,每天泪流满面,直到有一男子登门拜访,安慰二老,说是他可以救女子。于是他便敲着铜锣,在老虎洞门口,把老虎给活生生震死了。男子和女子最后喜结连理。 今年的正月初一,跟往年不太一样。 公主骆音答应要来看品梅苑的《铜锣》。 不管从哪方面来说,都是莫大的荣耀。 品梅苑的园主一方面高兴坏了,一方面又赶紧督促那帮子唱戏的人好好准备,别搞砸了。 排这出戏的人虽然都唱过好几十年戏,有几年舞台经验,但听到这个消息,还是稍稍有几分紧张和慌乱。 腊月三十的晚上,戏台子就搭建起来了。 正月初一,刚过卯时,就有人画好了妆,扯着嗓子开始排练。 辰时一刻,普通的老百姓在门口排了长长的队。 巳时,有穿着戎装的侍卫整齐有序地排成两队,在通往品梅苑开辟一条道路,一顶简单奢华的轿子四角被人抬着,稳稳当当地走进品梅苑。 随后,轿子的纱幕被人掀开,里头出来一个带着面纱,穿着金丝镶边白衣的纤细女子,在众人的簇拥之下,上了二楼单独的包厢。 直面舞台,视角极佳。 落座之后,有人给她添了茶水和几盘糕点。 有个小侍女从角落走出来,一一试吃了糕点,喝了茶水,在原地站了会儿,没发现异样,又退了回去。 那女子微微颔首,纯白面纱之下,辨不清容颜。 随着紧密的铜锣声,好戏便开场了。 几位打扮得特色鲜明的主角登场,站好了位置,便开始咿咿呀呀地唱起来。 这场戏得持续一个时辰,中场没有休息,十分耗体力。 若不是戏好看,观众也撑不住。 那女子看得饶有兴味,撑着下巴,一双顾盼生辉的双眼往台下看。 便瞧见那花旦尤为吸引人,个子高挑清瘦,眉眼昳丽,眼波流转之间,便是情意绵绵。 她用手指点点脸颊,下巴一扬,问跟随她的侍女:“那花旦你认识吗?” 侍女走过去,靠着栏杆仔细瞧了瞧,方福身回复:“认得。此人为男子,名曰荀皋。” “男子?”她兴趣更浓了,“他名字的两个字如何写?” 侍女只知道怎么读,不知道怎么写,闻言,摇摇头:“公主,奴婢不知,惭愧。” 骆音摆摆手让她下去。 台下,荀皋清丽婉转的声音再度响起:“郎君,可是你救了我呀,我一身清贫,无以为报……” 她听见,忍不住弯弯唇角:“好嗓子。” 等到如痴如醉地听完一场戏,她吩咐一位侍卫去请荀皋上台来叙。 想了想,补充一句:“清面了再来。” 侍卫领命,忙脚步匆匆去了后院,彼时荀皋正在卸面,闻言,再三确认了一遍公主的吩咐,连忙加快速度褪去戏服,换上自己难得穿上的黑色绸面长袍。 黑长顺滑的头发在头顶扎了一个冠,余下的垂在背后。 最后肯定自己没有什么失礼之处,便跟着侍卫去见公主。 一路上又欢喜又有点担忧。 欢喜是因为这是一个天大的好机会,怕是一辈子只有一次。 担忧的方面却很多。 怕公主以为他男唱女角有点奇怪。 怕公主等他太久,心生厌烦——事实上等了半柱香。 怕公主,并不是他想找的那个可以助他一臂之力的人。 这般胡思乱想,不知不觉,就到了公主的面前。 那边的人站位有序,牢牢护着中间的女子,气氛严肃,让荀皋不由自主地抓紧身侧的衣服。 走到一定距离,带路的侍卫行了一礼,称“人已带到”,便站回原来的位置。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荀皋身上。 包括那道温柔尊贵的目光。 荀皋自小到大从未如此紧张过,他的头皮发麻,后背冒出冷汗,最后跪下,磕头:“草民荀皋,见过公主殿下。” 他一点都不敢稍微抬头去看这个据传是大安国最尊贵的女子。 一阵让人窒息的安静。 随后,轻缓的嗓音便道:“你起来。” 她的声音年轻,清清灵灵,低低缓缓的,十分动听。 荀皋紧张的情绪被安抚下来了。 他站起来,垂着头,乖顺地等候吩咐。 他心中想过无数种公主叫他过去的原因,他的戏没唱好,或者他的戏唱得太好了,或者她对戏后故事感兴趣。 但万万没想到,她问的第一个问题,便是:“荀皋,你的名字怎么写啊?” 他是个低贱的戏子。 爱听戏的人最多记得他扮演的角色。 从未有人在意他的名字。 如今,却被大安国的公主认真询问他的名字。 “荀是草字头的荀,皋是白打头的皋。” 湖泊边的野草,一如他的贱命。 公主笑了起来:“幸好问了你,本宫以为是高大威猛的高,原来是更为含蓄的字。” 他心道:公主就是公主,连对他这样一个草民,用词也依旧优雅不失礼。 她又问:“你的师父是谁啊?” “家师是品梅苑的园主,荀增。” “那你的爹娘呢?” “爹娘不详,我是被师父带大的。” 公主点点头:“你做这门行当多少年了啊?” “从五岁起,一直到二十五岁,快二十年了。” 这二十年,他由厌烦枯燥,一步步喜欢上唱戏。 “二十年,是很长的年头了。”公主又点点头,语气之间颇为赞许,“荀皋,你可有什么想问本宫的吗?” 有。 他想问,公主可不可以帮他,让这么技艺平民化推广,不再是贵族的附属品和摇钱树。 这个想法多么不可思议,但普天之下,能做到这一点的,或许只有骆音公主。 他垂在身体两侧的双手握紧,抬头正欲说自己胆大的想法,却又猛地低下头。 不行,他是低贱的戏子,不能直视公主。 “荀皋,你可以抬头看本宫。” 公主看懂了他的踌躇,直接命令。 语气竟带了几分纵容。 荀皋应了声,慢慢抬头,先是雪白的靴子,然后是柔软的衣摆,再然后是玲珑的身段,再再往上,就是公主的脸。 脸上带着半张面纱,看不真切,只隐约瞧出些精致的轮廓,一双桃花眼挂着浅浅笑意,望着他。 竟是比想象中的还温柔。 荀皋耳尖有点发红。 这也许就是洛神在世。 公主说:“你想问本宫什么?” 荀皋思虑再三,终是没有把那些想法说出来,那太得罪贵族了,他不能给品梅苑招惹是非。 随后,问了个不轻不痒的问题:“公主真心喜欢看戏?” “喜欢。” 回答了之后,荀皋半晌没有言语,公主忍不住问:“没有了吗?” “没了。”他垂眸,温顺乖巧。 公主提醒他:“你就不想问问本宫,唱《铜锣》戏那么多人,本宫为何偏偏只钦点了你一人上来?” 荀皋露出诧异和疑惑的神情。 一瞬间,他觉得公主懂他,想要帮他。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个世界的男主叫荀皋gao 这是个架空时代,牵扯到一些戏曲方面的事,但牵扯不多,主要还是进宫后两个人遭遇的事(应该没有剧透?) 有什么明显的bug欢迎指正。 阅读愉快。 嘤!
【高速文字首发
WwW.fsssd.com 千千小说网 手机同步阅读 m.fsssd.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