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考虑到太晚了,沈情直接坐地铁去了酒。 一边在休息室吃饭,一边算昨天的提成。 吃得正香的时候,黄经理推门进来了。 他一进门,闻到空气中的强烈气味,脸色巨变,马上捂住了鼻子,瓮声瓮气地控诉:“沈情,我对你哪点不好能不能直说?” 正在吃饭的沈情:“?” 黄经理:“何必在这制造生化武器?” 沈情心虚地拿起盖子盖住热腾腾的螺蛳粉。 黄经理开门散了会儿味才说话:“你知道吴青去哪儿了吗?” 沈情皱眉:“我怎么知道?你找他有事?” 自从上次的天价账单事件后,他一直都躲着吴青,省得两个人见了尴尬。 黄经理担心道:“他依旧一周没来上班了,也没请过假。” 沈情心里一紧。 “你说要是有啥事,跟我请个假不就成了,我也不是周扒皮,是。”黄经理叹了口气,“电话也不接,去他家房东说早就搬走了,别人都不知道他去哪儿了。” “——这不是你跟他关系最好,我来问问嘛。” 沈情从抽屉里掏了盒烟:“谁跟他关系好了。” 黄经理惋惜手底下又少了个能挣钱的,叹着气走了。 等他人一走,沈情把门关上,掀了螺蛳粉的盖子。 看了一会儿,把它直接扔垃圾桶里了。 砰地一声,汤水溅到沈情的胳膊上。 他浑然未觉,反而点了一根烟。 蜜桃的香气,甜的,烟草的味道,苦的,交织起来偏偏如此和谐。 半晌他烦躁地摁灭烟头,手指上沾了灰黑的灰。 沈情给徐子谦打了个电话。 徐子谦似乎在喝酒,玻璃杯子碰撞的声响清脆:“歪?” 沈情没想到他接得那么快,也顾不上去打腹稿,直接揭了他的伤疤:“吴青失踪了,你知道什么吗?” “啊?”徐子谦似乎没反应过来,接下来便是漫长的沉默,一时间话筒里都是别人的嬉笑吵闹干杯的动静。 沈情无端地想起以前以前读过的一句诗:“如今我们深夜饮酒,杯子碰到一起,都是梦破碎的声音”。 好像过了半个世纪那么久,徐子谦很快地回了句:“不知道。” 沈情还想追问,电话里已是一阵忙音。 他有些后悔去问徐子谦。 喜欢了很久的女生是个骗子,这对谁的打击都很大,更别说还被甩了。 没人知道为什么那个点了很多酒的小伙子突然把杯子摔了。 徐子谦手指颤抖,把一个号码从黑名单里拖了出来。 发给吴青的消息也没得到回复,沈情有些急躁,他又给吴青打了个电话,意料之中的无法接通。 一连打了好几个都是这样。 使得沈情一晚上工作都心不在焉的,打碎了好几个杯子。 第二天更是在宋星河面前弹错了好几个音符。 连叫他都没发觉。 宋星河伸手在沈情面前挥了挥:“老师?” 沈情这才回过神:“怎么了?抱歉,我又走神了。” 宋星河笑容灿烂:“老师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 沈情不知道怎么跟小孩子解释这些:“大人的事,小孩子不要打探。” “那我就猜一猜?”宋星河凑到沈情跟前,“沈老师是……有喜欢的人了?” 沈情:“?” 赫赫,果然青春期小孩子的脑袋除了恋爱就空空如也。 沈情无语:“没有。” 宋星河表示怀疑:“真的没有?” 沈情翻开乐谱:“你是不是想偷懒,先把这段再练一遍。” 宋星河一把盖住乐谱,一双桃花眼眨个不停:“那你跟我哥呢?” 一想起宋祈,沈情就来气:“我怎么知道。” 不过是一次普通赛后聚餐,大家都挺高兴,于是喝了点酒,宋祈这个神经病就抱着他不撒手,还一个劲儿地表白,被沈情揍了一顿之后就跟个狗皮膏药一样缠上了他。 沈情思来想去,总结道:“他就是个疯狗。” 宋星河点头表示赞同:“不仅疯还很蠢。” 沈情去抽那本乐谱:“行了,去练习。” 宋星河一把按住他的手:“不行,沈老师还得回答我三个问题才行。” 沈情皱眉:“什么?” 宋星河脸上浮现得逞的笑容:“老师喜欢什么样的男生?” 沈情:“?长得好看又有钱行吗” 宋星河笑意更甚:“那就是我这样的?” 沈情看了他一眼:“你不行。” 宋星河有些委屈:“我是不够好看吗?” 沈情:“不,你不够有钱。我是一个虚荣的男人。” 宋星河第一次听到这种话:“不够有钱?” 宋小少爷的世界观受到了冲击。 沈情严肃地点点头:“你还是个未成年,现在属于你的资产少得可怜,你好穷。” 这赤/裸/裸的语气,就差脸上没写上“我嫌弃你”四个字了。 宋星河大受打击泫然欲泣。 沈情趁机把乐谱抽出来排到他脸上:“乖乖学习。你不学习,哪来的钱?” 宋星河接住乐谱:“老师,多少钱才能娶你啊?” 沈情挑眉:“在?借我一亿?” 宋星河盘腿坐在地上思索了一会儿,突然对沈情说:“你等一会儿。” 沈情不知道他葫芦里买什么药,总觉得这个小崽子想一出是一出。 热情十足,消散得也快,就像焰火,像昙花,像一切华丽又易逝的事物。 宋星河拨通了电话:“我找我宋叔叔。对。”顿了一会儿,似乎终于等到对面的人接电话,他又兴奋地说,“小叔,借我一亿?我想娶媳妇。” 对面十分无情地掐断了通话。 沈情噗嗤笑出声。 宋星河十分沮丧:“我小叔人很好的,这次肯定是因为他太忙了。对了,”他抬头,“我可以去自己挣钱。我可以去做偶像,拍几百个广告也许就有钱了。” 这话,十足孩子气了。 沈情敷衍道:“嗯嗯你可以的,先把这段弹一边。” 宋星河不情不愿地坐在钢琴前,摆好姿势:“老师你知道钢琴上刻的是谁的名字吗?” 沈情:“你的。”那么明显的宋不是你本人是谁,难不成是宋祈那个手笨脚拙的。 宋星河:“是我小叔的。以前这钢琴放在他家,看我喜欢就送给我了。我小叔人特别好,长得帅,还有钱,下次我介绍你们……” 沈情再也忍不住了,一把拍上蓝毛:“练习!闭嘴!” 脸拍在琴键上,一声轰鸣,宋星河终于老老实实闭了嘴。 沈情总觉得自己家教再做下去会气出三高。 周一是钢琴主课,沈情最近状态不佳,在课上练习的时候直接弹错了曲子,气得周教授直接拿乐谱砸他头。 周教授平常和和气气的,是他们钢琴系的主任,好说话,人也随和,因为沈情很有天赋又努力,所以对他格外关照。 因此一下课,周教授就把沈情留下来了。 周教授恨铁不成钢:“你听听你刚刚弹的是什么东西?” 沈情实诚回答:“柴可夫斯基降B小调第一协奏曲。” 周教授一向文雅,此刻气得又是一乐谱拍下来:“大后天就是“学院杯”初赛,你这状态,连复赛都进不去,说出去我的脸往哪搁。” 沈情一惊,他刚开学报名的钢琴比赛竟然这么快就要开始了,时间委实过得有点快。 想到最初的动力,第一名三千奖金,沈情认真答道:“我会努力的,肯定不会在初赛就被刷下来。” “这样最好,你还年轻,在这方面尚大有可为,”周教授意味深长地说,“我听说这次的比赛跟奖学金挂钩,第一名除了三千奖金还有一万元的雅智亚洲音乐奖学金。” 沈情双眼放光:“真的吗?” 周教授点头:“你再把这段练一下,自己找找感觉。” 沈情这才打起精神,绷直了脊背,端正地坐在钢琴前,双手放松。 随即一段庄严又饱满的快板从悦动的指尖奔涌而出,紧接着是又急又快的小行板,疾而不乱,十指翻飞犹如蝴蝶,看起来轻盈又漂亮。 伴随着火热充沛的快板,终曲辉煌,流光溢彩。 周教授赞赏地点点头,他这个学生,哪里都好,灵气有天赋有,演奏时感情和技巧都是无可挑剔的,就是太爱钱了。 艺术家都自诩高洁,向来追求的都是美与享受,唯独他,每次别人课后练习,一问沈情,答之在兼职,回回把周教授气得没话说。 还是老天爷赏饭吃。 周教授这样想着,又忍不住督促几句:“快初赛了,这几天你给我好好练习,哪也别去。” 沈情惦记着一万三的奖金,自然连连答应。 此后更是一直待在练习室里,连酒的工作都请了假。 初赛和复赛的地点都在教学楼1001号演奏厅,反正参赛选手只有央音及附中的学生,比赛的日程也很紧,今天初赛,明天复赛,后天颁奖。 初赛的比赛曲目也早就规定好了,都是他们钢琴系练习过的曲目。 沈情到的时候,台上已经是十号在弹奏了。 比赛前一天群里就抽完号了,沈情在老后面,因此早上放心地多睡了一会儿。 他刚想找个角落坐着,一个女孩子拦住了路:“沈情?” 沈情抬眼,隐隐约约记起似乎是班里的同学,但叫什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女孩子显得跟他很熟的样子:“这次初赛你选的什么?” 沈情吐出两个字:“东风。” 对面的人瞪圆了眼睛,捂着嘴小声感叹:“我的天,这才刚大一。你竟然会弹东风了。” 沈情不知道对方在惊讶什么,只好敷衍道:“还好。” 女孩子吐了吐舌头:“我每次弹的都没头没尾,你是真的厉害啊,加油。” 沈情点点头,找了个位置坐下。 女孩坐在他旁边,期间还想搭话,但是已经轮到沈情了,只好作罢。 演奏厅的钢琴的是黑色的,沈情特地穿了身白色的正装,打了黑色的领结,衬得其人如玉,温润典雅,甫一上台,就听见掌声雷动。 他鞠躬,抬眼看了台下,发现今天来的听众居然不少,演奏厅满满当当的都是人。 东风这首曲子,在肖邦练习曲算是公认比较难的一首,既长又杂,演奏中的技术点很多。 但是这只是对普通学生而言,像沈情这种从小就要练肖练三度的,弹这首曲子大概就相当于吃饭一样,熟练又自然。 因此他这么长的一段弹得放松又自然。 其实沈情的手不是天生适合钢琴的架子手,他手指又细又长,美则美矣,弹琴的时候就比较吃亏,容易错音,真正理想的钢琴家的手应该是手掌厚实手指粗大那种。 沈父从小就让儿子弹钢琴,想着弹久了没准就手指粗大了,结果一晃十几年过去了,沈情的手依旧白嫩纤长,根根如葱,搞得沈父百思不得其解。 台下人只见他十指翩然又闲适,不急不慌,手下的旋律却强弱分明,线条流畅,该急则急,该缓则缓,每一个音都干脆利落,丝毫不拖泥带水。 直让人眼前一亮,无法言语。 沈情下台的时候,那个女孩正好在后台准备,一看见他就兴奋地叫起来:“沈情!这次冠军肯定是你的!” 他笑了笑,心想冲着这一万三老子拼死拼活也得那个第一。 方才上台的时候,沈情就有点尿意,肚子也有点疼。 表演的时候注意力在弹奏上面,尚且不觉,这才说了几句话,沈情就觉得自己已经忍不住了,腹部像塞了一块石头,疼得厉害。 他急急忙忙往厕所放了水,又蹲了半天,没有得到任何缓解。 扶着洗手台洗了把脸,沈情盯着镜子看了一会儿,镜中人唇色苍白,黑发湿/漉/漉黏在脸侧。 “沈情?”正好在这栋楼上课的室友任啸溜进来上厕所,看见沈情打了个招呼,“你比赛结束了?” 沈情晕乎乎地转头看向他,刚想说话。 一股恶心随着胃里的翻江倒海直涌而上。 “呕。” 他趴在洗手台上吐得淋漓。 任啸又是担心又是不解,他摸了摸自己下巴层叠的颈肉:“不是,我长得这么恶心吗?” 作者有话要说: (肖邦练习曲op25 no11,别名东风,真的很难,第一次听你会觉得这是人弹的玩意儿吗,就算上大学了学这个也会气得砸键盘。) 不愧是我!猛更四千! 觉得我写得好的,大家把夸奖的话扣在评论区,我永远不嫌多!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墨迹凉 3个;洛 2个;随云似水衣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随云似水衣 3瓶;无语恨轻别 1瓶;爱你们(づ ̄3 ̄)づ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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