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胡萌萌汇报完清越观的近况， 拿出账本让顾暖核对。    他掰着指头算了算， “香火钱和卖平安符的钱加起来，大概可以修缮一下偏殿。薄晧的投资什么时候到位？如果要整体修缮，我们就要关门一阵子，我建议还是分开修缮，不影响开门。”    顾暖慢吞吞的说“没有投资，不过修缮的资金我会想办法。”    胡萌萌傻眼， “啊？”    之前不是都谈好了， 怎么一转眼，薄晧的投资就飞了？    顾暖本来打算接受薄晧投资，只是后来牵扯上感情，她觉得不妥。    既然不喜欢人家， 那还是避开好了，在金钱上牵扯过多，总归不太好。    ……    回了自己的房间，顾暖思考了下现状， 给顾澜打了个电话。    顾澜接的很快， 情绪上似乎有隐隐的波动，开口就问“你回平安市了？”    顾暖‘嗯’了声， 还没来及说明来意， 就被他打断。    他有丝急切的说“为什么回去？是不是因为网上那些……你别理会那些喷子， 我会处理的。”    “谢谢。”    顾暖有些惊讶，她没看顾家召开的新闻发布会，只是隐约知道顾家反转了事态。    对于顾家这次舍弃顾黎的做法， 她没有看法，对顾黎也同情不起来。无论视频是谁发的，顾黎自己不作妖的话，也不会有后面那些事。    顾澜声音沙哑，欲言又止“你……你也是顾家人，不用这么客气。”    顾暖没心思关注他的情绪，开门见山的道“顾家给我的那5的股份，按照市价卖给你，要吗？”    顾澜愣住。    以顾氏集团的股价，5的股份能卖一大笔钱。但傻子都不会卖，一锤子买卖的钱怎么比得过年年分红。而且这5的股份更多的是身份象征，一旦卖了，相当于抛开了顾家人的身份。    顾澜没想到她会提这个，以为她不清楚其中的利害关系，开口解释了一遍。    顾暖不在乎“这股份我是一定要卖的，你不要的话，我就公开出售。”    她知道年年拿分红更划算，但那不符合她的需求。现在她需要一大笔钱修缮清越观，一次性卖掉股份差不多就够了。    公开出售后得的钱要扣税，而顾澜若是买下，私下交易可以省点税钱。    顾澜沉默了一会儿，才沙哑的问“你这是铁了心要和顾家离心？”    顾暖笑了“自从妈妈去世后，顾家就不再是我的家了。”    提到顾夫人，两人都沉默一瞬。    半响后，顾澜苦涩开口“明天我让银行转账，股份转让合同稍后我会让律师发你一份，签好字寄给我就行。”    顾暖‘嗯’了声，表示知道了。    顾澜挂了电话，神色不太好。    他的对面，顾浩的脸色更难看。    “顾暖要卖股份！？”顾浩问。    “嗯。”    顾浩怒道“我就知道将股份给她不靠谱！看看，这才多久，她就折腾的要卖股份！算她还有点良心，知道找你。要是她卖给外人，我非得被她气死不可！”    顾澜没接话，他给律师发了信息，让律师去弄合同。    顾浩冗自生气，在书房来回踱步，“她既然不要，那我出钱，股份划归我名下。”    顾澜这才抬眼，冰冷的拒绝“不。”    顾浩挑眉，“你什么意思？你是我唯一的儿子，难道还在乎这5的股份？我的以后不全都是你的。”    他说着，见顾澜不为所动，眯了眯眼猜测，“你该不会是打算先替她收着，以后还将这5股份给她？”    见顾澜不吭声，顾浩知道自己猜对了。    他拧眉，“你是不是昏头了，她自己要卖，你花了钱买下，为什么还要给她！”    顾澜缓缓开口“爸，顾暖是我妹妹，你的女儿。”    “你想指责我对她不好？她从小到大吃的、穿的、用的，哪样不是我掏钱，生活费从来没少过她。她外公去世，我好心将她接回来，结果她呢？”    顾浩一肚子火。    他不觉得自己对顾暖有什么亏欠，顾暖已经比很多自闭症孩子幸福。起码经济上无忧，只要不拿钱砸清越观那个无底洞，她也不用为生活奔波。    这样还有那里不满足？    顾澜打断他“爸，如果不是薄晧威胁你，之前的新闻发布会，你是不是就打算顺势道歉，将一切推到顾暖头上。你连调查都不调查，就觉得一定是顾暖的错，对吗？”    “我哪知道还有隐情！在那种情况下，我的处理方式难道有错？要以最快的速度保证顾氏企业不会受损，让网上的热度降下去。”    “那顾暖呢？那么多人骂她，你就当做没看到？”    “网友们都是跟风黑，等热度没了，谁还会骂她，只要她忍一时就好。网上被骂骂又不疼不痒的，有什么关系。”    顾浩丝毫不觉得自己有错，他不玩网络，也不觉得网络暴力有多可怕。    顾澜看着他，久久没说话。    半响后，他才轻轻开口“妈当年为什么会嫁给你……”    顾浩不明所以，“当然是因为她爱我。”    顾澜起身，离开书房时撂下一句话“那妈还真是瞎了眼。”    顾浩楞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指着门，气得颤抖骂了句“你个兔崽子说什么呢！”    回应他的是被甩上的门。    ……    顾黎听到响动，手足无措的看着冷着脸的哥哥。    “哥。”她低低的喊了声，“你和爸爸怎么……”    顾澜没有理她，仿佛没看到她一般，越过她回了自己的房间。    顾黎脸色煞白，鼻尖有点酸。    自从那天最后一通电话之后，顾澜和她之间的关系降至冰点。她有心改善，却束手无策。    听到书房中似乎有砸东西的声音，她吸了吸鼻子，轻轻敲门。    “爸，您别生气，别气坏身子。”    顾浩怒火正炙，猛然听到顾黎的声音，又想到顾黎手滑点赞的蠢笨操作，气得扬手将玉石摆件砸了出去，还怒吼一声“滚，都给我滚！”    一个个没有一个省心的！    玉石摆件砸到门上发出巨大的撞击声，顾黎吓了一跳，又被顾浩怒骂，她委屈的扭头跑回房间，眼里的泪再也控制不住的奔涌而出。    薄晧还不知道顾暖回了平安市，他去顾老爷子的别墅前，特地拐到另一个朋友那边拿了礼物。    余江南看到礼物的瞬间，怪叫了声，“靠，你真舍得！”    那是一款定制珠宝项链，鸽血红的红宝石打造成天竺葵的样子，好似一个花球，流光溢彩，漂亮夺目。    薄晧欣赏了一会儿，满意的笑，“嗯，马马虎虎。”    “这还马马虎虎？你别憋着，要骚就明着来！”给薄晧弄礼物的哥们看不下去，直接拆台。    他搂着余江南挤眉弄眼“你知道红色天竺葵的花语是什么？”    余江南笑得猥琐，和他一搭一唱，“我只知道玫瑰代表爱情，虽然玫瑰能代表心情，可这么俗气直白肯定不是咱们薄神的菜。红色天竺葵难不成还有讲究？”    那哥们以咏叹调的腔调唱着“啊～红色天竺葵～～～浓烈而热情的念想。每一朵都仿佛在诉说，你是我最热烈浪漫的爱情～～～～”    余江南目瞪口呆。    卧槽，他知道薄晧这混蛋脸皮厚，但没想到他追女孩花样手段这么多！这花语也太那个了，这种骚话他好意思说出口吗？真不是人。    这项链一出，谁能抵抗的住啊！    薄晧懒懒的撇他们一眼，“俗不俗，我看中的不是这个。”    “你都弄出这个了，还装什么。”余江南指着项链，鄙视他。    薄晧勾唇，“没文化就去多念点书。”    他将项链放进礼物盒中，插着兜去找顾暖。    余江南被鄙夷了，不忿的拿手机查花语。    查了好几条，才看到有人解释红色天竺葵还有一条花语——代表着你在我脑海中挥之不去。    这含蓄又极致的文艺把余江南他们震了震。    卧槽，薄晧那个牲口竟然会这么含蓄！？他们还以为薄晧只会霸道直白的说‘我喜欢你，当我女朋友，老子看中你了’等等。    啧，现在瞧瞧。    你在我脑海中挥之不去，念出来都让人牙酸！    给薄晧选礼物的哥们挑眉，问余江南“薄晧这次是真的栽了？”    余江南摸了根烟点上，忧伤的道“嗯，大概。”    “初恋啊～”那哥们吹了个口哨，“难怪这么骚动。”    余江南叹了口气，“希望能有个好结果，否则我真的难以想象薄晧那畜生会变成什么样子……”    哥们哈哈笑了，“安心啦，哪个女人能抵抗咱们薄神呢。”    余江南寂寞如雪的说，“唉，你不懂。那可是九转狐狸精，薄晧碰上她就跟吃了药似的，神魂颠倒，理智全失。”    哥们“……靠，难以想象。”    薄晧唇角带    笑的来到顾老爷子的别墅，等了一会儿，下来的却不是他想见的人。    看着顾老爷子的脸，他心里的欢喜一点一点冷却，忍不住怀疑。    难道她真的这么不想见他？    就算自己过来，也依旧避而不见。    顾老爷子“薄家小子，暖丫头不在。”    见薄晧脸色阴郁不吭声，知道他不信。老爷子心里叹息，拿出一张叠着的便签“她回清越观了，这是她留给你的。”    薄晧盯着便签，沉默接过去。    便签不大，纸上寥寥数句。    薄晧看清纸上写的什么后，瞳孔猛然一缩。    半响后，他将便签塞进口袋，脸上没有半点情绪，平静的跟顾老爷子告辞。    顾老爷子忍不住道“感情的事勉强不来，薄家小子，你放弃。”    薄晧没接话，只是回头看了老爷子一眼。    这一眼，让顾老爷子愣住。    薄晧的眼睛黑漆漆的，里面仿佛翻涌着黑色的旋涡。看似平静，却又有一种压抑的疯狂。    ……    等薄晧走了好一会儿，顾老爷子才回过神来。    他喃喃自语“薄晧这孩子，看起来不太正常啊……”    老爷子知道薄晧对自家孙女感兴趣，年少慕艾，以自家孙女的样貌，也能想得通。起初他是乐见其成，虽然有传言薄晧活不过二十，但以最近的观察，传言估计是瞎扯淡。    如果没有命数上的坎，薄晧配顾暖，真要是成了，那也算是佳话。    唯独让顾老爷子没想到的是，自家孙女似乎薄晧不感冒，最近一直是薄晧一头热。    以前他还想不通为什么顾暖不喜欢薄晧，直到刚才……    也不知道自家孙女在便签上写了什么，把薄家小子刺激成那样。    顾老爷子想到薄晧黑漆漆的眼睛，就有点不放心。    他算了算时间，顾暖那边大概已经到了，连忙给顾暖打了个电话，委婉的提醒他薄晧不对劲的态度。    余江南虽然有点担心，但也没觉得薄晧会追不到顾暖。    他盯着一线队完成今天的训练后，和杨教练凑在一起规划战队行程。    快十二点的时候，薄晧回来了，带着一身冰冷的寒气，以及似乎没有被打开过，却已经被捏的破烂的礼物盒。    他将礼物盒随手扔在桌上，从余江南手边的烟盒中摸了支烟。也没点上，只是垂眼看着。    余江南吓了一跳，这情况不对啊。礼物都没送出去，这是真的死初恋了？    杨教练瞅着气氛诡异，和余江南说了声，先走了。    他以前是by的选手，后来退下来当教练。和薄晧虽然也挺熟的，到底不比余江南还有一层亲戚关系。    现在薄晧的情绪不对，杨教练就算心里好奇，也很识相的没继续留下碍事。    余江南知道肯定出事了，他琢磨着怎么开口问才能不刺激薄晧。    看到被扔在桌上的礼物盒，余江南试探的问“礼物……顾暖不喜欢吗？”    薄晧最终还是没点火，将烟捏在手心，冷漠的道“我没见到她。”    “没见到人？那你怎么……”余江南意外。    薄晧闭眼靠在墙边，淡淡地说着“她不喜欢我，拒绝我的投资，说我会给她造成困扰。连朋友这个身份……都拒绝我进入。”    否则怎么会不告而别，用一张纸打发自己。    余江南哑然。    这话说的可一点都不客气，彻彻底底的拒绝，连转圜的余地都不留，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薄晧了。    “皓啊，要不放弃得了，看你这样，我挺难受的……”    薄晧睁眼，眼底是近乎偏执的疯狂。    放弃她？    他如果做的到，就不会有这一世的相遇纠葛。    她死之后，自己陷入混乱时，几乎认不清人，却唯独记得她。    她浅浅一笑时的样子，嗔怒的模样，挨着自己撒娇时的娇俏……一颦一笑，让他心跳失速，犹如刻在心尖。    他用尽浑身力气，从黄泉彼岸来到这个世界，只为了和她再次相遇。    可是……她变了。    她看自己的目光里满是陌生，前世种种不过是镜花水月般的泡影，他所珍惜的，小心翼翼藏在心里的画面，对她来说是不愿意回想的过去。    哪怕自己压抑心底的阴暗，改正前世的态度，小心翼翼，一点一点的接触，生怕吓到她……可得到的也永远都是她的拒绝。    看到她留下的便签，薄晧指尖冰冷，几乎是极力克制，才压下心口尖锐的痛楚。    离开顾老爷子别墅时，他甚至疯狂的立刻买了机票，想要冲过去找她。然后将她锁在自己身边，让她再也无法躲着他！    只是仅剩的一丝理智让他停下脚步。    无视她的意愿将她锁在身边……这和上辈子有什么区别。她不喜欢他，总有一天会离开他。哪怕是以死亡的手段……    已经失去过她一次，那绝望的后果让他无法迈步。    薄晧觉得自己仿佛陷入了无法解开的怪圈。    无法放手，却也无法接近。    她到底要他怎么做，才能不再抗拒他……    顾澜的速度很快，第二天一大早顾暖的账户就收到一大笔钱。    她算了算，这笔钱用来修缮清越观是够了，不但建筑翻新，里面的各个神仙塑像也能换新的，甚至还能镀一层金。    只是修缮完了，这笔钱也就不剩下什么，还是需要想个办法创收。    而创收第一步，是需要请人。    清越观目前依靠胡萌萌不定时的粥，人流量比以前多。光靠她和胡萌萌，遇到香客稍微多一点时，都完全忙不过来。    顾暖先联络了外公再世时认识的建筑队，定好时间请人来翻修清越观。分片翻修，这样也不影响开门。    然后又在网上挂了招聘信息，招道士，挂单或常驻皆可。具备财务，出纳，保洁，以及厨师技能优先选择。    虽然胡萌萌一只狐狸可以顶十个人用，但总不能一直靠他。    招聘信息挂上没多久，她就接到应聘电话，一连好几个，表示可以兼职，都是冲着清越观的粥来的吃货。    顾暖“……”    顾暖在招聘信息上加了一条，不招兼职。根据华夏道观管理制度，必须是爱国爱教，热心于道教事业，自愿入道者。    这条加上去后，电话终于安静下来。    顾暖也没指望一下就能招到人，到是建筑修缮的队伍来的很快。    领头的和顾暖外公是老熟人，清越观整体修缮也算是个大工程，利润不少，他主动给顾暖打了个折扣。    这些人都是老手，从偏殿开始动工，搭架子建围栏，很快就忙活起来。    顾暖观察了一会儿，发现不愧是熟手，干活挺细，速度也不慢。按照这个速度下去，不到一个月就能让清越观焕然一新。    ……    建筑修缮队干活，按理说道观是不管饭的，工头会给他们订盒饭。但顾暖想着都是熟人，盒饭干硬，每天吃饭时就给他们送去点喝的。    有时候是粥，有时候是热汤。    清越观的粥最近名声大噪，这些干活的也都听过。怀着好奇的心尝了口，一口下肚，通体舒畅，劳累都减少了几分。    顿时，每天的吃饭时间成了大家伙最期待的时段。而胡萌萌因为每天扛着大锅送汤送粥，成了修缮建筑队最欢迎的人。    ……    有游人香客见在清越观干活竟然还有汤粥喝，开玩笑的在网上刷起‘求干活，求管饭’的话题。    还真有学古建筑修缮的专业人士，趁着周末跑来给顾暖打零工，只为了喝一口汤粥。    顾暖见识了各路吃货的热情，在菜园子那边按照五行八卦的方位，埋了几张聚灵符下去。地里的各种蔬菜眼见一天比一天水灵，随便炒炒，香的人能吃好几碗米饭。    她琢磨着……要不将偏殿前头的那处建筑改造一下，做成餐厅？以这个品质，就算饭菜卖贵一点，大概销路也不错？    顾暖无比心动，小黄鸡却泼了一盆冷水。    “你有人手吗？”    顾暖的兴奋顿时蔫了，算来算去，还是要先招人！    顾暖签好股份转让合同给顾澜寄过去这天，顾澜打电话询问顾暖要不要一起回去过年。    顾暖才从帝都回来，又有顾老爷子的支持，现在也没了继续做戏的必要，她直接拒了。    顾澜似乎挺失望的，不过他最终也没说什么，淡淡的表示‘知道了’。    顾暖压根不在意顾澜的态度变化，琢磨着没人应聘是不是时间不对。临近过年，招工的少，找工作的更少。大部分人都是等到过完年开春了才开始。    就在她琢磨时，道观前院传来起此彼伏的尖叫声。    “啊，有猪啊！”    “好黑好大的野猪啊！”    “哪来的野猪跑进来了！那边的，快，快躲开，小心野猪的牙！”    顾暖愣了，什么鬼，野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