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和平时没有什么不同的早上, 莱茵准时起床。    用仪器平静地检测自己的数据，莱茵和平时没有什么不同地平静地接受了……和平时没有什么不同的超低数据。    莱茵和平时没有什么不同地把那些数据记录在自己的笔记本上。    平静的。    一种状态持续得久了也就习惯了。    心里麻木冰凉并不妨碍他笑, 不妨碍他的思维，更不妨碍他工作。    只是偶尔……    好。    不是偶尔, 是时常……    他时常感到疲惫, 由内而外。    通常可以忍受。    太过疲惫的时候他会登录游戏, 陪来自蓝星打场竞技, 和她一起吃一碗冰淇淋，看着她的笑容给自己注入点冰冰凉凉的能量。    他没有再去探究来自蓝星和那个她喜欢的ega怎么样了, 他缺乏勇气, 来自蓝星也没有提起。    她还是老样子, 只要他不问, 她就很少谈及现实生活。    莱茵的唇扯了扯，变成些许上扬嘲讽的弧度。    即使他问了, 一旦深入……来自蓝星也会很有技巧地避开。    从来如此。    从始至终, 来自蓝星就没有想过让他进入她的生活。    时间过去两年多，他还是没能彻底戒掉她。    只是……在他刻意控制下, 和她见面的间隔越来越长。    他已经许久没有见她, 216天4小时32分……有史以来最长。    莱茵想，再过五六年他总会戒掉她。    五六年不行，就再用五六年……    人类平均年龄已经长至300岁，两个月后他才35岁，他还有大把时间。    瞟了眼已经持续很久的超低数据，莱茵平静地想, 总不会比现在更糟了。    他已经习惯了……    转眼两年多过去，他还是没能找到来自蓝星。    那叠丽格酒店的入住名单里没有她。    或许她只是在丽格酒店里短暂地停留了片刻，或许她根本就没有进入丽格酒店，来自蓝星只是出现在丽格酒店附近，恰巧使用了丽格酒店的网络信号。    一切又回到原点，他只能继续海里捞针。    一年多前，她再次出现在梅耶星，在那里停留了整个赛季。    来自蓝星应该又去看机甲大赛了，和多年前不同，这次她连预选赛都没有放过。    曾经的操作重复再来，结果没有半点不同。    他还是没能找到她，来自蓝星总有办法游离在他的追寻名单之外。    或许……他们真的没有缘分。    这么多年了，他们连真容相见的缘分都没有。    打好领带，莱茵打开卧室门。    里奥背对他站在角落里，听见开门声里奥身体一抖，像被踩到了尾巴似的。    他的管家快速关上光屏，一道漆黑的影子在光屏上一闪而过。    莱茵没来得及看清那是什么，光屏已经彻底消失了。    里奥连忙转身紧张地清了清嗓子，他十分刻意地问好，“早安，主人。”    莱茵将里奥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不知道里奥究竟隐藏了些什么。    里奥在他的注视下缩了缩脖子，如果是三年前莱茵或许有兴趣问一问，现在却只觉得累。    莱茵相信管家的忠诚，只当没有看见地从里奥身边走过。    看着主人的背影，里奥明显松了口气。    还好主人没有问，如果主人问起里奥还真不知道该不该说。    他刚才在看艾菲一年多前的战斗视频。    里奥心里瞬间羞愧，他知道主人不想看见关于艾菲的任何消息，这些年艾菲这个名字一直是兰欧斯特家的屏蔽词。    里奥觉得十分对不起主人，可是艾菲真的太帅了，连他这个不迷机甲的人都觉得她的帅气扑面而来。    艾菲的消息很少出现在网络上，似乎有股势力一直在压着她的消息，通常关于艾菲的一切只在专门的机甲论坛小范围讨论。    如果不是因为这个，那样的alpha真不知道要迷倒多少ega。    也是最近机甲大赛主办方确认了艾菲将参加下次机甲大赛，艾菲这个名字才又有了点水花。    可惜主人有令在先，否则里奥一定会忍不住和主人分享。    这样偷偷摸摸看视频的感觉太难受了！    里奥摸了摸自己头发稀疏的头顶，小心翼翼地跟在主人身后。    这两年主人越发冷清，在外面的时候倒还好，主人会格外注意自己的表情，可是兰欧斯特宅邸毕竟是主人的地盘，人总需要休息释放的空间，在这里主人不会过多掩饰。    这两年主人在家的时候很少笑，一个人对着酒杯随意坐在哪处就能发呆一整天，那身影寥落的……很多时候里奥甚至觉得主人下一秒就会哭出来。    里奥也迫切地想把来自蓝星那个欠揍的家伙找出来，可惜天总不遂人愿。    如果不是艾菲年龄不对，其实她和主人想要找的人还真有些相似的地方。    但是考虑到年龄嘛……    里奥在心底里干笑几声，把心中不切实际的念头赶跑。    ……根本不可能，那时候艾菲才多大？    况且主人大概见过艾菲……如果艾菲是主人要找的人，主人早就认出来了。    想到这儿，里奥心里最后一点犹疑也散了。    ……    简洁的办公室里只有键盘“噼里啪啦”的敲击声，男性ega坐在办公桌前，他的脊背挺得笔直，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    敲入最后一个字符，莱茵捏了捏自己的眉心，按下打印键。    大概是习惯了，莱茵自己都没发觉他的叹气声。    打印机指示灯亮了，入纸出纸的声音在办公室里响起，莱茵呆呆地坐了片刻才站起来。    从早上忙到下午莱茵滴水未沾，卡罗格应该已经开始办公了。    拿起打印好的文件，莱茵把上百页纸在桌子上敲了敲。    把那摞纸敲整齐后，莱茵拿在手里向外走去。    他打算先和卡罗格讨论一下，问问卡罗格的意见。    推开首相办公室的门，卡罗格明显慌了一下。    莱茵轻哂，最近他身边的人总是慌慌张张的，早上是里奥，现在是卡罗格。    不过他没有气力探究。    有时莱茵觉得，他现在就是个惯性运转的机器，除了工作没有能力关注任何事。    卡罗格没有在办公桌前反而坐在会客的沙发上，显然还没进入办公状态。    这些和莱茵无关。    ……    见莱茵走过来卡罗格干笑两声。    莱茵唇边也挂着笑，可是他的笑意无法触及眼底，露出笑容仅是出于礼貌和教养。    格外礼貌，格外好看，也格外清冷。    莱茵的笑容通常被外界解读为强势。    出现在镜头面前时莱茵会表现得更有活力一些，至于平时嘛……反正卡罗格这两年已经习惯莱茵式的冷淡笑容。    很有压迫感！    在莱茵的视线下，卡罗格的手指不甘心地动了动，最后还是放弃了。    他不就是上班的时候看了会儿视频吗？    怎么了？！    这种学生偷偷玩游戏被班主任发现了一样的紧张感，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才是首相啊！好不？    可是和莱茵这个工作狂单身汪相比，他这个有妻有子的首相日子过得显然不要太滋润，滋润得他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卡罗格幽怨地瞄了眼抽屉，控制器在莱茵进门时被他条件反射地扔进抽屉里去了。    可惜刚才手滑了一下，没能关上屏幕只按了静音。    莱茵不知道卡罗格那一肚子小九九，他也不想知道。    “这是我刚起草的提案，关于……” 莱茵边说边把手里的文件递给卡罗格。    文件还没能递到卡罗格手中，莱茵视线扫过屏幕，黑色的眸子忽然圆睁，一道黑影自莱茵视线里掠过，抓住了他全部神魂。    玉白的指颤抖起来，印满文字的纸在空中散开，又一张张飘落，堆叠在莱茵脚边。    男性ega无心理会那些纸片，他的视线紧紧跟随投影里的黑色机甲。    极速转折……是他和来自蓝星研究夜回旋时，顺带开发出来的副产品。    贴地飞行……来自蓝星炫技时的最爱，通常离地只有3cm。    光剑向下甩了65°……莱茵唇动了动，想哭又想笑，她是觉得无聊了吗？    半转的光剑斜斜插入灰色机甲外壳，利落地将机甲手臂拆卸下来。    是她……    每个动作都是她，每个习惯都是她！    是她！    他终于……找到了。    来自蓝星……    卡罗格小心翼翼地观察了一会儿，见莱茵眼睛直勾勾的，显然也看入迷了。    卡罗格瞬间底气爆棚。    艾菲的对战视频实在太帅了！    只要是个人，看过绝对难忘，冷淡的莱茵也不能免俗！    这种解气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一年前自己还给艾菲发过奖章呢？只能说优秀的人什么都优秀，艾菲机甲开得好不说，人也长得极漂亮。    去年卡罗格原本打算让莱茵和自己一起去颁奖来着，可是他只刚说了个名字，莱茵的脸色瞬间变得很差，之后他们究竟是怎么说的卡罗格也忘了，隐约记得被莱茵岔开了话题。    总之莱茵没去。    卡罗格又把视频倒了回去，献宝似地说：“每次看艾菲的战斗视频都有种热血沸腾的感觉，可惜太短了才三分钟多一点……”    莱茵来的时候卡罗格已经看了一半，他打算让莱茵从头再看一遍，自己也能顺带沾光。    好东西就是要分享再分享嘛。    艾菲的视频网上几乎没有，也是最近她确认参加这届机甲大赛，主办方才放了几段艾菲上次的比赛视频到官方微博上面。    每一段都堪称视觉盛宴。    “艾……菲？”男性ega苍白的唇动了动，他缓缓转头，泪水自眼角滑落，沾湿泪痣。    艾……菲？    怎么……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