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里奥走进书房, 心里一沉。    文件散落一地, 他的主人背对着他，身体陷进宽大的椅子里，没了生气似的。    从塞勒涅回来后, 主人的状态就不对。    里奥不知道主人在塞勒涅究竟遭遇了什么, 他收到主人的讯息赶去塞勒涅的时候, 主人站在客房里清清冷冷的。    ……但是ega落在敌人手里, 为了羞辱ega会发生什么很容易猜到。    里奥只知道，主人回来后就雷厉风行地将奥尔松家族拉了下来，里奥也不知道主人从哪里找来的证据。    一面骄傲，一面又心疼得不行, 主人的情绪显然异常, 可是他拒绝心理医生。    里奥只能默默看着主人, 看着主人时而暴躁。    他默默收好散乱的文件，花瓶的瓷片, 维持一切仍旧如常的假象, 因为那是主人想要的。    这几天主人的情绪尤其不好, 主人的发情期就快到了。    里奥站在书房里踌躇起来，不知道现在该不该打扰主人。    莱茵转过座椅面向里奥, 漂亮的脸上没有表情，像个精雕细琢的玩偶。    心中一凛，里奥拿出早就整理好的文件夹放到莱茵面前。    “这是早先您让我整理出来的资料，这是那天丽格酒店的入住名单，稍后我会安排下去一一排查。”里奥声音细声细气的, 生怕惊扰了莱茵。    想到来自蓝星，莱茵神色缓了些，脸上终于露出了点生气伸手翻开文件夹。    里奥心中一松，还好主人在提起来自蓝星的时候还是正常的。    只是里奥那颗心还没安稳两下，只听“啪”一声，主人手中的文件夹狠狠阖上，他别开脸，浓密的睫毛颤了颤，仿佛被上面的字符灼伤了。    主人的脸色本就苍白现在更糟了几分。    莱茵的声音轻飘飘的，“以后……不要让艾菲这两个字出现在我眼前。我不想看……”    “是。”里奥一边答应一边思索，忽然想起那个艾菲不就是那个一直用着G990号修复液的小姑娘嘛？    转眼都成年了，时间过得可真快。    揣摩着主人的心思，里奥小心地提议：“艾菲一直使用G990号修复液，主人……以后要不要停了？”    里奥以为主人会答应，可是莱茵却摇头否决。    “照旧。”他说。    从书房出来的时候，里奥摸了摸自己稀疏的头发彻底困惑了，不明白主人对艾菲究竟是个什么态度。    别的里奥揣摩不清楚，他只能肯定一点，主人不想看见听见艾菲相关的一切。    他是主人的管家，当然听命行事。    打开文件副本，因为发音的缘故艾菲两个字赫然出现在第一页第一行，里奥拿出红笔在艾菲两    个字上划了个大大的叉。    ……    管家离开后，莱茵无力地靠在椅背上，黑色的眼睛失了焦距。    他感激艾菲，可也不想和她再有任何牵扯。    艾菲人……很不错。    艾菲在那种状况下救了他，在他的请求下标记了他。一切结束后艾菲集训的时间也到了，在离开前艾菲还把亨利的光脑给了他，多亏了那个光脑才让他轻易把奥尔松家族击垮。    那种状况下……大概不会有人比艾菲处理得更好。    她只是个腺体刚刚成熟的年轻alpha，经不起撩|拨轻易被他的信息素刺激得发情了。    她牙齿里的alpha信息素浓度很低，为了尽快把催情剂的药性压下去，他一次又一次催促艾菲咬住他后颈的腺体。    那时她的意识大概恍惚得很，却仍旧懵懵懂懂地照做。    她哭了，在他耳边说对不起。    莱茵不懂她为什么要说对不起，是他把她卷入了自己的麻烦里。    是艾菲救了他。    为什么她要说对不起呢？    然而这点疑惑只在他心中一闪而过，莱茵的情绪已经乱成一团，他自己都不知该从何理起，再也没有余力追究艾菲的想法，也不想去碰触。    想到她出现时娴熟的刀法，出手利落没有半点犹豫，莱茵目光微沉。    结合那些流言，他知道艾菲这些年过得不大好。    自从在议会站稳脚跟后，莱茵已经很少联系艾宁轩，他和艾宁轩不是同路人，莱茵不会总揪着一件事刺激艾宁轩，省得把艾宁轩惹毛了。    说到底莱茵没有证据。    打开光脑拉出那个很久没有联系的号码，莱茵给艾宁轩发了一封措辞隐晦的邮件。    是时候敲打一下艾宁轩，提醒他们曾经的约定了。    他不打算再见艾菲，不见面对他们两个都好。    莱茵在艾菲离开当天已经洗掉了标记，再见到他……艾菲大约会失控。    在艾菲用黑卡找到他寻求帮助之前，这大概是他最后一次关注艾菲。    莱茵默默数着天花板边角的装饰纹路，数过每一个卷曲，每一道舒展。    最近莱茵发现，这样简单机械重复的动作能让他平静下来。    他会努力把那些忘记，如果不能忘记……    至少让自己不要那么在意。    他必须前行不能软弱，还有许多事等着他去做。    莱茵好看的手压在那本蓝色的文件夹上，黑色的眼睛里多了点神采。    来自蓝星就在这里……    他想快点找到她……    ……    清晨的天将明未明，景物像添了层蓝色的滤镜。    冷冷清清。    安静的卧室里，白色的被子微微隆起，伴着轻缓的呼吸声步调一致地起伏。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卧室里的呼吸声不再舒缓，渐渐沉了起来。    白色的被子忽然颤了一下，喘|息里带着挫败意味。    艾菲颓然地捂住脸，被子里黏在身上的温热刺激着她的神经，提醒她刚刚发生了什么。    她本应习惯了。    她是个年轻健康的alpha，发生这种事简直不要太正常。    事实上她已经开始接受这种正常的生理现象，这是她的身体，不接受还能怎样？总不好去割了？    可是自从遇见莱茵.兰欧斯特后，艾菲发生了点变化。    以前每隔几天这东西虽然会如约而至，可是对艾菲来说只是早上起来洗个澡洗件内裤的事，脑袋里不会有什么乱七八糟的幻想。    但遇见他之后，情况就不同了。    艾菲开始做那种带点小颜色的梦，总会有一双雾蒙蒙的眼，眼尾总有一点销魂的泪痣，它们招呼也不打一声就出现在她的梦里。    艾菲知道她幻想的人是谁，可她无法阻止，她没办法控制自己的梦，有时她甚至会恍惚地感觉到他的体温。    莱茵.兰欧斯特……    艾菲把脸埋在枕头里。    莱茵.兰欧斯特一定不喜欢自己这样龌龊地意|淫他，可她真的没办法控制。    对不起……    他是她两辈子里第一个，那天她又做得那么过分……    他的样子就像是印在了她脑子里抹不掉了。    艾菲自嘲，这算不算是见色起意的一种？    如果她的生命里出现过其他人，现在她是不是就能好一点？    可是艾菲没办法，她没办法为任何人负责。    艾菲原本打算一直单着直到她把艾宁轩熬死，在那之前她的情况不适合和其他人牵扯，她的力量还不足以时刻保护另一个人。    想要杀死艾宁轩很简单，可是想要不付代价就把艾宁轩杀死根本不可能。    莱茵.兰欧斯特显然不想和她再有牵扯，往日他必然出现的宴会这几次她却没见到他。    他或许也来了只是没露脸，总之……艾菲见不到他，哪怕远远看一眼。    艾菲莫名有种预感，只要莱茵.兰欧斯特想，她大概一辈子都见不到他。    可是她……    艾菲把头埋在枕头里在床上挺尸了一会，一颗心怎么也平静不下来，她猛然掀起被子从床上跳下来冲进浴室。    阀门打开，水流如注拍打在她身上，艾菲只是静静站着，身上的东西随着流水冲走……    水能冲走她身上的粘液，却冲不去她的回忆。    她和他的相遇，只是一个绮丽的梦，只能随着时间慢慢淡去。    她和他的缘分只有这么一点，不会生根也不会发芽，不会有任何后续。    她清楚也明白，可是她还忘不了。    下楼的时候修正在厨房里做早餐，见她下来修多看了她一眼说道：“比昨天早起了27分钟39秒。”    “嗯。”艾菲拿起放在桌子上的牛奶却没喝，杯中的牛奶滚烫，比往常烫了太多。    她今天起早了。    “建议午休的时候补上，你的睡眠时间本就精确到秒，缺觉对身体和训练都不利。”修建议。    “嗯。”艾菲应了一声，她向来从善如流。    艾菲等了一会儿，修才把早餐准备好端到她面前。    和平时不差分毫。    艾菲准时打开新闻频道，莱茵.兰欧斯特的投影出现在眼前。    啃了一口面包，艾菲的眼睛却一直没离开那道雅致的身影。    莱茵.兰欧斯特似乎和原来没有什么变化，仍然自信强势地出现在镜头面前。    每次主持议会答辩他的思路仍旧清晰，轻易指出要害。    可艾菲总会想起他含着泪的眼，那么倔强那么美……    眼尾的那点美人痣那么诱人……    “你最近经常看新闻。”修平静地陈述，两个月前艾菲不会在这个时间打开新闻频道，可是现在她稍有空闲就会打开似乎成了习惯。    修困惑于艾菲行为上的变化，保姆机器人对改变的数据十分敏感。    艾菲垂眸咽下一块蛋，状似平静地说：“关注时事对我有好处。”    修的人造眼微微转动，将她细微的表情记录在自己的存储空间中。    投影里的莱茵.兰欧斯特唇微微弯起，似乎心情不错。    艾菲的唇也跟着弯了弯，却带着点苦涩。    他一定早就将她的标记洗掉了，易地而处艾菲也会做同样的选择。    艾菲知道她不会再和莱茵.兰欧斯特再有交集，却似乎越陷越深了。    艾菲叹了口气，那个被标记的人好像不是莱茵.兰欧斯特，反倒像是她似的。    不过无所谓了，反正她也不是个正常的alpha。    反正……她喜欢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