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票房血扑

    恒达影院宽敞的影厅里此时乌压压的一片全是观众, 就连往常总是被人嫌弃的前三排座位, 现在也座无虚席。观众们神色专注地盯着荧幕，为男女主的一喜一怒而牵动心神。    影厅里不时会响起纸巾擤鼻涕的声音, 可观众的注意力全在播放的电影上, 反倒没人在意这些细节。    无论什么电影, 总会有观众不甚满意, 看到无聊的部分玩手机乃至径直离席也不是没有，可在这个能容纳三百人的影厅里，竟然没有一人分心, 这近乎是一个奇迹！    可是当人们把探究的目光转向荧幕时, 一切疑惑便都有了答案。    因为荧幕上播放的影片，赫然是近日来风头无双的大爆电影《风月无边》。    此时电影已经接近尾声。    “……如果重来的话，你会后悔与我相遇么？”看着破旧床上屈膝蜷缩的女人，沈意之不由低声问道。    他一身军装, 身姿笔挺，英气勃勃, 仿佛将要出鞘的利刃般锋芒毕露。这是战场磨砺出的血与火的气息。因此即使他身处破旧的阁楼, 神色难掩黯然，骨子里也不自觉透出一股逼人气势。    曾经固执高傲的小少爷，如今也已不复当初, 被时代的洪流打磨为了另一番姿态。    而那回眸一笑百媚生的绝代佳人, 却是病魔缠身穷困潦倒，只能蜷缩在破旧肮脏的阁楼里落魄度日。    最是人间留不住，朱颜辞镜花辞树。    她不再年轻、不再美貌。特别是当观众回想出场时任性恣意, 眉眼间神采飞扬的她时，便更加唏嘘。    电影厅里响起了响亮的啜泣声，一个女孩已然是经受不住刀如雨下的剧情，直接泪崩。    然而这点小事还是无人在意，大部分观众都是鼻尖一酸，或含泪或黯然地等待蒋婉玉的回答。    女人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继续望着窗外的夕阳，沈意之甚至已经能想象出明艳的橘红色渲染了大半个天际的景象，曾经他与蒋婉玉便是相伴漫步在河堤旁，欣赏着天际的晚霞。    阁楼里沉默仍在蔓延。    这样的沉默并不令人反感，甚至让已经心冷硬似铁的沈意之触景生情，回想起旖旎浪漫的过去，于是他心中微动，不由自主地上前一步，想要陪伴蒋婉玉看向窗外。    今人不见古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    无论世事如何变迁，至少这片晚霞，曾经映入他们的眼眸。    可当沈意之看向窗外的晚霞时，却不禁失声哑然。    ——蒋婉玉哪来的余钱租住有良好采光的房子？窗外的晚霞早被更加高大的楼群遮的严严实实，从阁楼窗户向外能够看到的，不过是天边苍白浅淡的余晖。    正如眼前枯槁消瘦的女人一般，盛放在枝头的花朵渐渐枯萎凋零，只余下一抹单调乏味的残红。    沈意之眼中闪过一丝沉痛“”“如果生活有困难的话，其实我……”    “你又犯傻了，小少爷。”女人嗤笑一声。    尽管形貌大变，可那声线语气，赫然还是他记忆中美得飞扬跋扈的蒋婉玉，令人爱得咬牙切齿却又无可奈何。    世界上只有她才会用这样讨人厌的语气叫他小少爷。    可他家中遭逢大变，国仇家恨日夜折磨着他，八年过去，哪里还是从前不知世事的小孩子？    蒋婉玉转过身来，冷笑道：“你是不是觉得很自责，要是早点找到我，或者当初不同我吵架分手，便不会落到今日的下场？”    她语气说得尖酸刻薄，沈意之听了却是露出些放松欣慰的神色——温柔体贴四个字实在和蒋婉玉八字犯冲。    当初也是蒋婉玉一句比一句刁钻刻毒的话把他从消沉中骂醒的，可惜他年轻气盛，竟是负气分手，现在想来，不禁感慨万千。    但蒋婉玉的反应却与他想的不太一样。    “这么久没见，我以为你会有些长进，没想到还是那么傻。”    “婉玉，已经没事了，你完全不必这样。”沈意之顾忌她的自尊心，并不愿意和已然有些偏激的她争吵。    “不，我没想和你吵。”蒋婉玉微微一笑。    她面色苍白，身形消瘦，虽然依稀能见昔日的美色，却已是昨日黄花。    原先蒋婉玉缩在那里，还不见什么特别之处，可她说这句话时坐直了身体，眉毛轻挑，再度露出那唯有她才有的特别气质，便重又焕发了奇异的魅力。    仿佛一朵枯萎的鲜花重新得到阳光雨露的滋润，伸展身体舒展花瓣，重新回到最美的瞬间。    美人在骨不在皮，这句话总是有些道理的。    “当你问出最开始那句话时候，我就知道你还是没有长进。”    这个无论经历怎样的风霜折磨，仍然傲慢的让人讨厌的女人一字一顿道：“最后还是要我向你解释。”    “我做的一切决定，都是因为我想这么做，都是我自己做出的决定。”    “八年前你不懂这件事，八年后你仍然不懂。”    蒋婉玉似乎是嘲讽地一勾唇角：“一切原因仅仅是因为我是蒋婉玉。”    在沈意之似是明白了什么，蓦然变色的目光里，蒋婉玉再度重复，肯定了他的想法。    “仅此而已。”    影厅灯光亮起，此时啜泣擦鼻涕的声音已是此起彼伏，便是一群大老爷们，也多是眼眶通红，入戏点的也是落下男儿泪。    “为什么啊！我要给编剧寄刀片！”一个妹子哽咽道，“明明可以大团圆结局的！”    她的同伴就很理智：“也不算是悲剧，不就跟泰坦尼克号一样么？”    “不一样！”妹子哽咽半天，却说不出来哪里感觉不对劲，憋了半天最后蹦出来一句，“泰坦尼克号死的人是杰克！但是《风月无边》是婉玉死了啊！”    “你不是一直很喜欢小李子么……”同伴无语。    “这不一样!”妹子再度强调。    “好好好你说的都对。”同伴放弃与她争执。    有哪里不一样？    当然有！    如今全网上下，只有一个名字霸占了人们的视野。    林杉！    #林杉蒋婉玉#    #林杉程星#    #结婚费我出了，求求生姜夫妇原地结婚#    #苏梦楼收到刀片#    《风月无边》剧组的核心人物，以不同的排列组合方式，连续三天霸占热搜，其中又以林杉为甚。    按理来说《风月无边》是个爱情片，男女主人设都有亮点之处，怎么林杉偏偏就能硬压表现不俗的程星，一举成为时下热点人物？    可这次，就连对林杉热搜体质早有不满的网友也挑不出刺了。    因为《风月无边》确实优秀，林杉的表演确实无可挑剔。    甚至有对家买了水军暗讽林杉金主出力，也会被支持林杉的粉丝喷回去。    开玩笑，以《风月无边》的实力，哪里需要请水军？光是自来水就能吸引大批观众好么？    林杉的微博粉丝，由最初定妆照吸引来的3.5w颜粉，迅速飙升至67w，并且以《风月无边》的国民讨论度，以及上映区区三天，票房仍在稳步增长的趋势来看，突破百万也就是当晚的事。    而在电影大规模公映后，网上针对林杉的舆论已经出现分化。    路人姑且不说，林杉那点校园黑料被有心人挖掘鞭尸，没想到继续追查下去，竟是发现林杉居然是受害者，而渣男劈腿的竟然是备受万钟山青睐的新人演员李茗雨。    《初阳葵花》倒是因为这波节奏实打实地上了次热搜。    正常电影的票房趋势一般都是逐步减少，偏偏《风月无边》一反常态，竟是一路高歌猛进，短短三天，已经收割了3.7亿票房，简直是不折不扣的高开低走！    最开始除了恒达影院，其他院线对《风月无边》的拍片都趋于保守——尤其是在某些势力活动之后，便是不敢明着作对，排片减少，宣传懈怠也是有的。    然而《风月无边》生生凭借过硬的实力，以及娘家毫不吝惜成本的大规模宣传，一路直冲云霄！    现在还有谁会考虑那生生花了五千万的营销成本？    《风月无边》第二天的票房便是营销成本的三倍！林恒严那老狐狸现在只怕做梦都要笑醒！    恒达内部对《风月无边》的态度也不是统一的，据说林杉是恒达某个高层的情人，是以才有诸多偏帮——有人甚至怀疑，林恒严老树开花看上了林杉，才会一意孤行，乃至引起内部分歧。    林恒严的铁腕程度众人有目共睹，对他不满大有人在，所以就算林恒严凭借个人能力强行统一内部意见，也还是有某些想要针对他的人里通外敌，合力给他使绊子。    撤资有基本盘的《初阳葵花》，转投一脸扑街相的《风月无边》，其中风险以及领导的个人私心昭然若揭。    所以手底下难免有人想要搞小动作，就算不能直接把林恒严赶下台，能够动摇他的权威程度也是好的。    结果没想到，这个仿佛粪坑里的石头转世的臭老头，居然还真没看错眼，《风月无边》竟然真的爆了？！    如果说一开始还有人怀疑这是花钱刷出来的票房，《风月无边》之后的票房便充分说明了，什么叫做你爸爸就是你爸爸。    大家还是老老实实在林老总手下乖乖讨生活。    林恒严因为自己连续两次一意孤行，越过层层环节直接推行的行为遭受了董事会弹劾，再加上小人作祟，身上压力可想而知。    但这些他从来没有向林杉提起过。    不是没人觉得他的行为不合适，甚至有人辗转求到林家大伯头上，向老爷子委婉提出建议。    没想到就连林家大伯也被老爷子从办公室里骂出来了。    “连你爹我的眼光也不信了么？而且家里不差这点钱！”老爷子怒斥道，“你少捧几个小模特，叫你弟少买几个游艇，杉杉十几个电影都拍下来了！”    林家大伯什么都能忍，唯独名模收集癖改不掉，一听老爷子要动他的小姐姐们，顿时噤若寒蝉灰溜溜走了。    至于林家二爷？    人还在法国天体海滩逍遥呢。    林恒严通过自己几十年铁腕统治积攒下来的权威强硬镇压了集团里一切反对声音，替林杉扛下了一切压力。    好在他终究没有看错人。    老林家总不会出孬种。    嗯……这句话先去掉他的次子……小儿子也不靠谱……林悦也不行……    算来算去，林恒严哑然发现，除了沉迷收集名模的大儿子，林家竟然没几个拿得出手的后辈。    算了，不想这些糟心事。    “告诉杉杉，想要什么尽管说。”林恒严心情极好，争气的大孙女比什么都来得让他高兴，“就当是这次给她的奖励。”    李秘书说道：“杉杉小姐是《风月无边》的出品人。”    “哦，这不是很好嘛。”老爷子龙颜大悦，“杉杉有眼光！”    今天的爷爷，也依然沉迷于吹孙女。    叶归鹤翻看着公关送来的报表，眉头逐渐舒展，甚至露出了些笑意：“你不关心一下自己的成绩么？”    “有什么看的？总结下来不就是林杉我吹爆么？”林杉玩着手机，头也不抬地说道，语气足以称得上大言不惭。    “你之后的安排想好了么？”叶归鹤问道。    “休息半个月，然后接新戏。”林杉不假思索道。    “我以为你会休息的更久一点。”叶归鹤讶然道。    “忙碌是没过气的证明。”林杉的视线从手机屏幕上收回，笑得格外幸灾乐祸。    “《初阳葵花》？”叶归鹤挑眉。    “嗯。”林杉大大方方地承认。    “我以为你不会和他们一般见识。”叶归鹤语气惊讶。    “你想不到的事还多着呢。”林杉撇嘴，“人家都欺负到门上，泥菩萨还有三分火气呢。”    叶归鹤无言以对。    他们两人说得正是《初阳葵花》的票房。    《初阳葵花》名导出品，恒达撤资虽然对其造成了一定影响，但是万钟山还是凭借自身人脉，及时找好了下家。    《初阳葵花》总投资3.4亿，从导演道演员阵容，简直全方面吊打《风月无边》，在二者公映前，没有人觉得《初阳葵花》会败给《风月无边》，更不要说扑街了。    然而世界上的事往往就是这么奇妙，《初阳葵花》不仅一路高开低走，别说是《风月无边》的对手了，现在外界普遍怀疑《初阳葵花》能不能回本。    这也不能怪大家不好文艺片——没看《风月无边》就算疯狂发刀，还走得偏文艺片，仍然一大群人买账么？    你《初阳葵花》扑街的原因不是别的，就是因为你拍的烂！    而且不是导演的问题，万钟山的手法仍然是原来的味道，挑不出错处。    纯粹是演员太出戏了。    有谁见过，恶毒女二演的比清纯女主还楚楚可怜引人怜惜的？在她的映衬下，善良单纯的女主简直是绿茶。    万钟山那叫一个有苦说不出，李茗雨演的有问题么？    没问题，甚至是超常发挥——他知道李茗雨是个有天赋的演员，但是……唉。    谁让张欣然的演技太差了呢？    从头到尾，只要李茗雨出场，张欣然就必然被压戏，给她纠正错误，一开始还虚心接受，之后就开始发火，甚至闹出片场打人的丑闻。    换做别人，万钟山早就叫她卷铺盖滚蛋了。    但是谁让她是张欣然呢？    现在接盘《初阳葵花》的投资商，便与张欣然有说不清的关系，真要赶走张欣然了，他找谁接盘？    于是，好好的一部电影，就这么变成了车祸现场。    “茗雨，这次真的对不起你。”万钟山把李茗雨叫出来，满脸苦涩，“你是个有天赋的孩子，但是……唉，是我的错。”    最终只能长叹一声。    李茗雨不动声色地打量万钟山，昔日浪漫富有艺术家气质的导演，短短五天不见，已然是鬓间生出白发，看上去竟像是老了好几岁。    她对万钟山出现这种变化的原因心知肚明，甚至《初阳葵花》会走到现在这个境地，她也是大功一件。    《初阳葵花》是万钟山的转型之作，是他休息三年后，为了挽救近年来日渐低迷的口碑做出的挣扎一击——扑街固然不会影响他的生活，毕竟他的历史成绩还在那里摆着，该吃吃该喝喝。    然而问题是，人总是会有点追求的。    万钟山的追求便是自己艺术价值的事先 ，他渴望自己的影片能够被观众欣赏。    但现在扑成这个样子……估计也没几个投资商敢找他拍戏了，还是老老实实回去做自己的富家翁。    “只是委屈了你，”万钟山叹了口气，“但是你也别怕，你的演技大家都看在眼里，我回去以后就给你写推荐信，总之不会耽误你的。”    万钟山想的也明白，自己已经是没戏了，总不能耽误一个好苗子？    毕竟人家小姑娘一开始定好的就是女主，凭她的灵气演技，真要是当上女主了，《初阳葵花》的结局尚未可知。    万钟山的欣赏之意溢于言表，要说没有一点愧疚，那是不可能的。    但如果重来一次，李茗雨还是会这么做。    毕竟真要说起来，自己的行为也没什么问题。    演员本身就该贡献出自己最优秀的演技不是么？你张欣然既然有底气担纲女主，那对自己的演技想必也很自信咯？    那就来battle，看谁被压戏。    张欣然明显察觉到了自己的挑战书，所以一开始也是使劲浑身解数来战个痛的，但是嘛……这贱人勇气可嘉，唯独对自身演技没有一点b数。    屡战屡败，屡败屡战，羞愤之下，终于崩溃了。    居然还扇自己巴掌？    李茗雨心中冷笑，只看现在除了她老爹，还有谁敢捧她做女主角。    不过是投了好胎罢了！要是她能有那样的爸爸，现在的成绩绝对能甩张欣然十条街！    一边一如既往地酸别人的好出身，李茗雨自然而然地联想到了老对头林杉。    恰好万钟山也在感慨林杉：“那天见到林杉我就知道这姑娘有灵气，一定能拍好戏，可是，唉……但现在这样也好，苏梦楼是个会拍戏的，也算是没有耽误她。”    说到最后多少还是有点怨气：“我怎么就避开所有正确选项了呢？”    字里行间全是对张欣然的怨气。    李茗雨饶是先前心里对万钟山有些感念，听到这里，那残存的愧疚也荡然无存。    怪谁咯？    谁让你吃着碗里看着锅里！    既然想要张欣然的钱，就别再惦记她的演技！    “我怎么就没留住林杉呢？”万钟山小声嘀咕道。    拉倒，你要是请来她，这出戏还有的好看。    李茗雨对《初阳葵花》的票房并不在意，反正自己演技也表现出来，推荐信也拿到手了，作为女二，票房扑街的锅怎么都甩不到自己身上？    总不能怪她演技太好。    李茗雨在意的是《风月无边》的票房。    现在普遍预测《风月无边》票房保底十亿，上限还有多高，就要看它之后五天是否还能继续发力一路上冲。    李茗雨对票房大数据了解不多，可在听到这看上去就很牛逼的分析时，她也心知肚明，在出道作公映后，她与林杉已经是两个起跑线了。    但是不要紧。    李茗雨在心底暗暗告诉自己。    她的出身不也是差林杉一大截么？但她还是凭借自己的努力，和林杉上了一样的大学，争取到了同样的试镜机会，出演了名导的作品。    有了万钟山的赏识，她之后的路会好走很多。    至于林杉？    那个贱人的领先不过是靠巴结老男人罢了，哪里比得上她自己的努力？    看着，用不了多久自己就会迎头赶上！    就像是张欣然一样，林杉对自己的折辱，他日必将百倍奉还！    在江源劈腿李茗雨的事情曝光后，李茗雨受到了无数私信辱骂，甚至直接人身威胁的。    ——星辰搞对家厉害，粉上cp配对，战斗力更是翻倍增加。    当然，星辰是不承认这群cp粉的。    cp粉都是异端！    什么生姜夫妇，呸呸呸！    程星是我们的！    而就在这时，林杉接到了一个本子。    嗯？    女二人选……李茗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