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焕娘的儿子从刚出生开始就很乖,焕娘几乎没怎么哄他,他就自己睡着了。 这个屋子照样黑灯瞎火的没有点蜡烛,方才那间有灯光的才是例外。 既是要睡觉了,焕娘也无所谓有没有蜡烛,自己也没脱衣服,合衣睡在了儿子身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轻轻拍着他。 直到把自己也拍得迷迷糊糊,将将要入睡之际又想起上辈子儿子的小名叫做宁儿,被抱走之后她就再也没有叫过他了,这辈子一开始更是连个名字都不愿意给他,这会儿想起了这个早已不用的小名,反倒有些不习惯了。 黑暗中传来孩子浅浅的呼吸声,焕娘摸了摸他滑嫩的脸蛋,终于安心地笑了,他就是她的宁儿,无论上辈子还是这辈子,他都是宁儿。 焕娘俯身过去亲了亲宁儿的额头,这才躺下,合眼睡去。 门就在这时被悄悄推开,来人不想让屋内的人察觉,是以手脚都极轻,然而门一开还是裹挟了寒风到屋子里。 门又被立刻关上。 焕娘先时被惊了一下,瞌睡掉了大半,想叫人又怕惹恼了来人,只得先搂住孩子以便逃开。 但是很快她的情绪就由恐惧转为生气,这脚步声分明就是裴宜乐的。 脚步声来到床前,焕娘猝不及防就翻身下了床,定定地立在裴宜乐面前,吓了裴宜乐一跳。 她还没说话,裴宜乐就指了指床上酣睡的孩子,食指抵着唇“嘘”了一声。 焕娘双手抱臂,轻声斥道:“你出去!” “他们家只有这一间空出来的屋子,你让我睡哪儿去?” “你睡哪儿我管不着,就是不能来我这儿!”焕娘压着嗓子,冷冷道,“明儿他们睡哪儿,你就睡哪儿!” 裴宜乐无奈道:“他们睡外面那间堂屋的地上,你让我怎么睡?” “别人都睡得你就睡不得?” “他们是下人,我是主子,这怎么能一样?”裴宜乐哭笑不得。 “行,”焕娘不想和他争辩,转身抱了孩子就往外走,“你不走我走,我们也不配和大少爷共处一室。” 裴宜乐伸手就截住了她,焕娘因为抱着个孩子,怕动作大了吵醒他,只能停下,狠狠地看着裴宜乐。 饶是如此,宁儿还是呜咽了一声。 焕娘连忙去哄他,重又把孩子哄安稳之后,裴宜乐才道:“路上这几日我们也日夜在马车上,怎么这就不成了?” “裴宜乐,你别再缠着我!” 怕真的激怒焕娘,裴宜乐也不敢再继续,只能道:“你们睡床上去,我在桌上趴一晚上总答应?” 焕娘正欲再拒绝,将他彻底赶出门,裴宜乐又补了一句:“你别多想,这种地方我想对你怎么样也没兴致。” “你!”焕娘被气到语塞,干脆不再理他,把孩子放到床上之后自己也跟着躺到了边上,背过身对着裴宜乐。 隔了一会儿,裴宜乐也知道焕娘没有睡着,又道:“焕娘,明天你能不能让我抱抱他。” 焕娘不说话,裴宜乐有些失落,处于黑暗中的眼睛涩涩的,他知道今天他们刚把孩子找回来,焕娘定是宝贝得紧,怎么肯撒手让他抱,于是干脆提都没提,能在旁边看一看就心满意足了。 这是他本应该深爱着的骨肉,是他丢失了两次的珍宝。 黑暗中,裴宜乐看向床那边,一些话就要脱口而出。 “焕娘......” 他才刚叫了她的名字,焕娘就打断了他,他有些失望又有些庆幸,他也不知道这些话该不该说。 “你也看见了,他和你我长得这么像。”焕娘喃喃道,似乎还带着点哭腔,“可是你不认识他,我也不认识他。你与李赤鸾的孽种朝夕相对,就没有怀疑过一丝一毫吗?” 裴宜乐这回说不出话来。 “我和你的账可以一笔勾销,我也要为我的愚昧无知与心思不纯付出代价。但是我永远不能原谅你没有识破李赤鸾的诡计,害得他不知所踪。我也永远不能原谅我自己,我不后悔被你哄骗着生下他,但是我后悔把他送去康国公府。” 又是一阵长久的沉默,裴宜乐才沉声道:“不是你错,而是我。” “回去之后,我们再也不要见面了。”焕娘的语调就像在说吃饭睡觉这些稀松平常的事,“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你只不过是需要换一个妻子来娶,相信你能找到比李赤鸾更合适的人。我们本来就不是一路人,若不是我后娘的鬼迷心窍,我们根本不可能遇到。” “再也没有机会了吗?”裴宜乐听到自己艰难问道。 “趁这几天你可以多抱一抱他,今后怕是没多少机会了。” “你以后还会有其他的儿女,到那个时候你就会觉得宁儿对你来说没那么重要,但是他对于我来说却是独一无二的,是我十月怀胎生下来的。”焕娘坐起了身来。 “宁儿......”裴宜乐念着这个有些陌生的名字。 “你忘了吗,这是他刚出生时我们给他起的小名。”焕娘苦笑道。 裴宜乐这才渐渐回忆起来,那是上辈子的事了,那时他和焕娘的孩子才刚出生,焕娘因为年纪小所以生产有些不顺利,疼了两天两夜才把孩子生下来,差一点就要难产。 所以他们给他取了个小名叫做宁儿,希望他一直平平安安。 可是到头来他们丢了宁儿,宁儿丢了“宁”。 李赤鸾把她的孩子当作宁儿抱回康国公府——无论如何,康国公府也没有人再用这个小名叫那个孩子,而是千挑万选了一个名字出来。 他便也丢弃了“宁儿”这个名字,就像斩断过往一切一样。 他不知道他其实早就万劫难赎。 裴宜乐丢了魂魄一般走到了床边,漆黑一片的屋内他只能看到个大概。 他先是看向床上那一团小小的身子,又看了看抱膝坐在旁边的焕娘。 大概是屋内门窗紧闭,宁儿睡得出了汗,一只小脚蹬到了外面。 裴宜乐凑过去给他盖好被子,又摸了摸他额头上被汗沾着的细碎绒发。 “宁儿还没有乳母,等回去之后我就找两个过来,再买两个......” “裴宜乐,我说了不需要。”即使是在黑暗中,裴宜乐也能感受到焕娘一双明眸正在凝视着自己。 他不得不停止自己的打算。 长夜漫漫,何以为继。 —————————————————————————————————————————— 离东边不远的村北处,这晚也罕见地亮起了微弱的光,从傍晚时分起一直到现在。 正当此时,烛火摇曳中伴随着少女的啜泣声。 洞房花烛夜本该夫妻相伴至天明,秋儿的婶娘却等在外头,直到成事之后又让新郎出来,自己钻进了洞房。 王大婶看着秋儿坐在床上哭,便也坐了过去,道:“女人都有这一遭。” 大概是木已成舟,她这会儿倒不像白日里对秋儿那般凶神恶煞,声气都柔和得很。 该软的时候就要软。 秋儿只自顾自掉泪,并不理她。 这回王大婶也不生气,继续道:“婶娘也知道你年纪小,一时不想嫁人也是正常的,但是婶娘也是为你好。既然嫁了人,就好好过日子,有什么不开心的就和婶娘说,娘家给你撑腰。” 秋儿擦了擦眼泪,硬生生憋住了将要出口的一声嗤笑。 见她安静下来,王大婶以为有了成效,又接着劝道:“你说你那时跑能跑哪儿去?别说你不认识出花岙村的路,就是你认识也难跑!来了几个外乡人你就求上去,人家会比你亲人对你好?买了你都不要你!婶娘也不是光心疼彩礼钱,他们不带你走,你又退了婚事,留在这里村里人能指指点点死你。这婚事还能成可全靠我了!” “婶娘说的对。”秋儿吸了一口气,低声道。 王大婶脸上有了得意之色,想了想还是有些不放心,心里觉得还是得再关她一段日子。 谁知秋儿竟问:“那几个人还在吗?” 王大婶的眼神狐疑起来,她看了秋儿一样,说:“在是还在,你别再起什么心思,人家找到了孩子,最多明日就走的。” “婶娘这是什么话,”秋儿笑了一下,又皱起了眉,“村里就这样放他们走?” 王大婶是无知村妇,虽然有几分小聪明可到底不如秋儿年轻机灵,,只答道:“他们给了王家好一笔钱!” 秋儿终于克制不住唇边讥笑,问道:“婶娘想不想再多拿些钱?” 一听到钱,王大婶眼睛都亮了亮,她有几分猜出来秋儿的同意了,但是还是问:“这是怎么说的?” “不如杀了他们再拿了他们的钱。” 王大婶对秋儿心是很狠的,但是让她杀人她是万万不敢的,更何况当中那个公子一看就是不好惹的货色。 “杀人不行,想也不敢想的,给其他人知道可怎么好。”王大婶摆摆手,往外面走。 “婶娘,”秋儿连忙下了床拦住她,道,“不是让你杀,也不是我杀,婶娘只是分些钱的事。带我去见村长,我一定能说服他。”
【高速文字首发
WwW.fsssd.com 千千小说网 手机同步阅读 m.fsssd.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