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折腾

    沈不渝面色发白，紧张地愣在门前, 直到出来的人一脸鄙夷地看着粗布衣衫的她问道：“要进去？”    “不不不, 我走错地方了，在隔壁。”说着便回身拉着画眉回了屋子。    沈不渝轻轻拍着胸口，还好这出来的不是梁文正, 只是个送茶水的姑娘。她还想要往里面再看一眼, 无奈那挡在门前的姑娘长得有些高大壮, 她只能看到丰满的胸脯和宽阔的肩膀。    “小姐, 这门口是守不了，也听不见的。”画眉在一旁无奈地说着。    沈不渝在房间里来回地踱着步子，心中焦急万分，必须要想个法子才好！    “小姐，如今公主嫁了人，而且房中还有姑娘可以进出，说不定只是来吃顿饭了断前缘的？”画眉出声安慰着。    沈不渝停下步子，思索了一下, 继而摇摇手, 又摇摇头。    “你去敲个门，通风报信, 说是家里出了事情，要梁公子立即回去。”沈不渝想了半天，终于想出来一条妙计。    画眉犹豫着这事情的可行性，又不能提出异议，便听话地照做了。    “你们办完事直接回王府。”沈不渝又喊住画眉交代着。    “是。”    画眉守在门口伺机行动。    终于又有姑娘过来端茶倒水, 画眉立即上前去拦住这位姑娘的去路：“我家公子在屋内，小人不敢进去打扰，还望姑娘告知粱公子，梁家出了些事情，急需他回府。”    画眉虽是穿着粗布衫，但是毕竟是大户人家的丫鬟，与一般小门小户自是不同，一边说着还一边塞了几块碎银子给姑娘。    本来皱着眉头的姑娘立即眉开眼笑。    “劳烦姑娘一定把话带到，小的要先回府里了，多谢！”画眉一本郑重地说着。    待那梁文正从房里出来时，她早已悄悄地躲在一边。    沈不渝在房内呆了许久便匆匆去了沈家，她这事需要娘亲的帮忙。    许久未见女儿的沈夫人，一看到沈不渝心里自然十分高兴，看她这身装扮有些啼笑皆非。    难怪从后门回来，堂堂王妃，这一身的打扮回来，还不知要引起多少非议？后门的下人都是她极为熟悉的，习惯了她往日的胡作非为。    沈夫人立即吩咐了下人准备些小姐爱吃的水果甜点端上来。    “听说二姨家的表姐，年已十八，至今未嫁？”沈不渝挑了一个最大的果子放进嘴里。    她要为梁文正牵根红线，撮合一段良缘。    沈夫人心中疑惑，女儿何时会替她那表姐操起心了？    “静婉与你姨母上月刚回了奉阳城。”沈夫人说道，“你若是有合适的人选，也可让他们先见上一面。”    要说这莫静婉，宁国侯府的掌上明珠，性格极为刁蛮任性，被皇上封为安平郡主，就是璃阳公主见了她都绕道而行。    “母亲觉得梁文正如何？”沈不渝吃了个果子，喝了口茶，随意说着。    “梁家？”沈夫人沉吟良久，“恐怕不妥，梁家与七王爷的关系太近。”    “表姐如此强势，又是莫侯爷独女，被封为郡主，谁敢欺负她？”沈不渝说道，“就是因为七王府与梁家的关系，表姐若能嫁入梁家，也是好事。”    莫静婉的婚事一直是侯府最忧心之事，全府上下都为大小姐操碎了心，只是她本身不是温婉之人，难当贤妻，至今无人敢娶。    去年莫静婉随侯爷去了宁城，如今与母亲回奉阳城，必然又是为了她的婚事。    “你说得也有道理，但是娘担心静婉的性子，与那梁家人不好相处。”    “娘亲多虑了，现在只是让他们见一面，成与不成，也要看缘分。”沈不渝是一心要制造这个机会的。    “那好，我明日就去与你姨母说说。”沈夫人终究答应下来。    “娘，哥哥最近可又来信？”临走时候，沈不渝还是问了问。    沈夫人点点头：“他说一切安好，不用挂心。”    沈不渝笑着说：“那就好。”    明明心中都是酸涩难忍，却还要彼此安慰。    ——————    沈不渝悄然回到王府时候，画眉和许清已经在她的院子等候许久。    “怎么样了？”沈不渝换回了衣裳从内室出来问道。    “我送了口信就急忙退出去了，梁文正与公主依依惜别后，就匆匆忙忙走了。巧合的是，梁家确实出了点事。”画眉得意地说着，毕竟没暴露身份就把事情办好了。    “禀王妃，醉语楼里，梁文正请了许多人，不单单是公主一人。”许清接着说道。    “你确定？”沈不渝倒是十分惊讶。    “属下看得清楚。”许清自信地说着。    沈不渝松了口气。    看来，梁文正还是要先当个君子，或是让公主主动投怀送抱？    不论如何，这倒是给了她布置好一切的时间。    这两日，沈不渝让许清盯紧了梁家的大门，留意着梁文正的举动。    这晚，许清回来说，梁文正晚上去了翡珍楼——奉阳城最大也是最贵的青楼，真正的烟花之地。    “就说他不是什么好人了，看来静婉表姐的事还要再斟酌斟酌了。”    按说这梁文正的年纪也不小了，妹妹粱夏都已出嫁，他却至今未娶，都以为他是为了公主，沈不渝觉得并非如此！    流连烟花之地的人，怎么可能是专情之人？    这几年，莫静婉很少呆在奉阳城里，对这些人并不算熟悉，梁文正，不知是否入的了她的眼？    ——————    在沈夫人的努力下，许是受到了梁父的指示，梁文正主动上门拜访。    莫静婉如同对待往日里打她主意的人一般，准备把他戏弄一番，谁料想梁文正轻松躲过种种刁难，站在她面前！    一桶冷水从天而降，恰恰洒向他们站的地方，莫静婉似乎并未察觉，而梁文正却动作敏捷地揽着她一同躲过！    莫静婉痴痴地望着他，难以置信！她刁钻的考验，甚至无理取闹，他都淡然处之，又在一切之后不计前嫌救了她！    那桶水是最关键的一步，往日里就是有人过了那些难题，也会在这里放松警惕，然后被冷水浇下，直接与她翻脸的也大有人在！也有人不管她的死活，自己躲到一边。    总之，梁文正，是第一个让莫静婉满意的人。    “静婉，莫要胡闹！”    莫夫人站在远处一脸笑意，心里想着女儿婚事终于有了盼头。    “来来来，喝茶。”莫夫人显然对这位一表人材的梁家公子很是满意。    三人一番闲聊，十分投机。    梁文正与莫静婉去后院逛逛，而沈夫人带着沈不渝这才从里屋走出来。    看着姨母嘴角的笑意，沈不渝心中便有了几分明了。    “姐姐，如何？”沈夫人直接问道。    “梁家虽不是最理想的选择，但是静婉喜欢最重要。”莫夫人长叹口气，“只盼着她能早些嫁个好人家。”    “姨母可知，梁文正与公主之事？”沈不渝还是提了起来，“他多年未娶，外面皆传言是为了璃阳公主，可如今，璃阳公主已经嫁入我们沈家。”    “还有这事？”莫夫人面露忧色。    沈不渝现在就把其中的关系提前透露，一是为了给表姐提个醒，二是为了沈，莫两家的关系。    “姨母知道有这件事情就好，毕竟公主身份尊贵……”沈不渝的话还未说完就被进来的莫静婉打断。    “那又怎样？”莫静婉气势汹汹地站在门口，像要吃了沈不渝一般。    “静婉，你怎么过来了？梁公子呢？”莫夫人过来安慰着她，生怕她随时可能爆发的脾气暴露出来。    “我让他回去了，又不是我上赶着他，哼！”她说着就赌气地坐下。    “表妹刻意地安排这场见面，又在背后说别人坏话，是不是太不厚倒了？”    “噢！你现在是十王妃了，我们见了你都还要行礼呢？”她说着却没有什么恭敬的意思。    沈不渝一时语塞，刚才在梁文正面前流露出柔情的果然是个假表姐！这才是她的本相！    “表姐哪里话，都是一家人……”    “王妃当了几天，小小年纪，体面话都讲得越来越好！表妹原来可不是这样。”莫静婉打断了她的客套。    “静婉，不得无礼！”莫夫人有些着急地阻止着。    “哼！”莫静婉朝母亲冷哼一声，站起身跺着脚离开了。    “姨母不必介怀，表姐的脾气我一直清楚。这也是好事，至少以后他们梁家人也不敢难为她！”沈不渝安慰着姨母。    莫夫人半信半疑地点点头，她深知静婉的火爆脾气，大多是祸，哪里有什么福分可言？    沈家，苏家，莫家同在一条船上，儿女婚姻大事必然牵扯更深的利益关系。    此时，沈夫人也终于明白，女儿所做的这一切是为了斩断公主与梁文正之间暧昧不清的联系，维护沈家的名誉。    只是，那嫁入沈家许久的公主，何曾当作自己是沈家的媳妇？公主金枝玉叶，更不会为他人委屈自己的。    回去的路上，沈夫人面露忧色，开口对女儿说道：“娘亲打心底里是不愿你们与皇家公主皇子沾上关系的。”    “娘，很多事避无可避，现在已成定局。您呀，不要忧心，您看渝儿如今过得很幸福。王爷对我是千依百顺，十分宠爱。毕竟我们也算是青梅竹马，感情深厚，别人比不了的。贵妃娘娘送来的那两个侍妾他看都不看一眼的，心中只有女儿一人。”    沈夫人听着女儿的话欣慰地点了点头，脸上浮起满满的笑意。    “岳母大人。”    能叫上沈夫人岳母大人的还能有谁？十王爷，宋乾。    他带着秋风而来，却让人如沐春风，温暖的笑似乎驱散了天空所有阴霾。    沈不渝立即捂上嘴巴，一脸尴尬，怎么会那么巧？    沈夫人在一旁偷笑。    “娘先回去了，你随王爷回府。”沈夫人朝沈不渝说道。    “娘……”沈不渝一时语塞，不知该说些什么挽留，看着母亲坐上马车朝她招手，她觉得自己的脸笑得十分僵硬。    “走，回去啊……”沈不渝甩开他牵上来的手，心中有些烦闷，在前面走着。    宋乾快步跟上去。    “表妹刚才说的话，真是暖心呢。”宋乾拉着她的衣袖，哪里肯轻易放过她。    这么久，以为她不懂她的好，以为自己做得不够多，原来，她有记在心里。    沈不渝脸色一变回头道：“我说什么了？就是哄哄娘亲罢了。”    宋乾愣在原地。    “你不是说，本王只宠你一人，本王心里只有你一个，我们青梅竹马，感情深厚……”    他的话还未说完，就被一双粉嫩的拳头揍过来：“不是说了，哄娘亲高兴的吗？”    显然，恼羞成怒了！    宋乾没有防备，张口说话间，沈不渝却打中了他两颗门牙，牙齿很牢固，所以倒霉的是那只手！她甩着手疼得跳了起来。    一个人捂着嘴，一个人甩着手，很是滑稽的模样！    “没事？”他上前握着她通红的小手。    “还不是你的牙，那么硬！”沈不渝责怪道。    “幸亏硬点，不然要被你一拳打掉了。”他笑道，“那以后吃饭说话都成问题了，你可要负责的。”    沈不渝指着他大笑起来。    他只觉得自己的嘴有些疼，却不知道自己左边的嘴角已经红肿起来了。    沈不渝被他握着的手没有再甩开，半路上忽然出声道：“你要是因为我变丑了，或者残了，渝儿不会抛弃你的，会好好照顾你的。”    宋乾把她的手握得更紧，暖暖的感觉直抵心上。    “本王，不要你照顾，本王要永远地照顾你。”    这个秋天的风，好像没有那么冷。    —————    秋风扫走最后一片落叶时，沈不渝为太后准备的贺礼终于完工。    百鸟朝凤图，宋乾三年前为太后作的一幅画，虽然那时年纪尚小，画技也不甚成熟，但深得太后喜欢。    金丝银线刺绣，一针针织就，缀上各色精美的珠子，让整幅图更加生动有趣。    沈不渝很是满意地欣赏着，不枉费她一番心思，自己看起来都爱不释手呢。    “渝儿有心了，不过，这东西十分精巧，还是我们自己留着，皇祖母的贺礼本王另有打算。”宋乾走近她帮忙收起来。    “为什么？”沈不渝不满地问着。    “这幅图，皇祖母十分喜爱是不假，但是父皇看了，不会高兴。”宋乾说道，“本来陈年旧事已然被忘却，可是璃阳今日突然提起了死去多年皇后娘娘，父皇想起了当年的伤心事。这幅图中，最前面的那只便是代表的皇后娘娘。”    沈不渝也有所耳闻，当年的皇后与皇上感情深厚，但皇后并不得太后的欢心。宋乾作了这幅图不久后，皇后便去世了。    原本已经被淡忘的事情，却被璃阳公主在皇上面前刻意提起，他们不能冒这个险。    沈不渝这下是明白过来了，经过大婚之前的事，再加上哥哥的原因，如今又添了梁文正与莫静婉的事情，璃阳公主恐怕已经把她视为敌人了，恨不能找到机会给她难堪。    “那好，我明白了。”沈不渝极为不情愿地说着。    太后的寿辰，是皇宫内的大事。    无论她如何强调要一切从简，也免不了后宫众人的一片孝心。    宫中张灯结彩，热闹非凡。    苏贵妃与秦惠妃总是能把一切张罗得井井有条，让人挑不出错处来。    各种精致的点心分别按照太后与皇上的口味准备，各宫各府的亲眷都被安排得妥妥贴贴。    寿宴开始前，是儿孙们献礼。    三王爷送的是一幅难得的百寿图，四王爷送的是一棵五百年的常青树，七王爷送的是绝世百年的金玉凤钗，十王爷送的是一袭彩凤华袍。    都是吉祥如意的象征，却也没什么新意。    “听说，十嫂为皇祖母亲手绣了一幅图，怎么，如今不打算拿出来了？”    “哦？是吗？”太后一时有些好奇，不知这丫头如此有心。    沈不渝看了一眼宋乾，上前道：“渝儿技艺拙劣，不敢拿出来让大家笑话。”    璃阳公主朝她深深一瞥道：“十嫂如此有心，拿出来给我们看看也好。”    沈不渝犹豫再三，终于苏贵妃发了话：“还不去拿？”    无奈，她只好让人拿了过来。    两名婢女慢慢地把绣图展开来看，众人无不惊叹，只一眼便觉惊艳。    一颗翠绿的常青树上结满了红彤彤的寿桃，一缕暖和的阳光之下，闪闪发着亮光。    “这是十嫂亲手绣的？”年少的十一皇子不禁跑过来感慨着，伸出手摸了上去。    “是用金丝银线绣上去的红珍珠！”    “绿色的是翡翠？玉石？颜色漂亮！还有金粉！”    宋文围着那幅图转来转去，发现了宝贝似的！    “就是小了点，能再绣得大点就好了……”    十一皇子是秦惠妃的掌中宝，也深受皇上的喜爱，也因着年纪小，比其他人都活跃得多，如今，在宫里绝对是没人敢得罪的小祖宗。    他这一番无心之语，让在座的众人各怀心思。    各个王妃们自然是羡慕或者嫉妒，各府王爷也深深地看了一眼站在她身后一脸宠溺的宋乾。    十皇子宋乾，虽然年纪小，但他才华横溢，在众皇子中也是不容忽视，只因着皇兄宋宇被苏家一心扶植，才敛了光华，让人总以为他还是那个未成年的小皇子？    “快拿上来瞧瞧。”太后命人拿上前去。    太后放在眼前看了看，感慨一番，最终露出了满意的笑：“确实花了不少的心思。”    墨绿色的珍珠，翡翠，绿玉，这些大小形状几乎相同，颜色深浅不同，但搭配得十分完美。    璃阳公主一时怔了怔，竟是帮了她一把？心机够深的！    “渝儿拙作，望皇祖母不嫌弃。”沈不渝一脸恭敬。    “皇祖母喜欢得紧呐。”太后慈爱地笑着。    原本被宋乾否定的那副百鸟朝凤图，已被沈不渝珍藏起来，这幅图是连夜赶制而成，就是为了今日之变。    “十嫂刚才还真是过谦了，这真真是用了极巧的心思。”璃阳公主转过身看着沈不渝，冷笑着夸赞一番。    沈不渝被皇上和太后又赏赐了许多东西。    璃阳公主望了一眼皇上，也只能无奈默认。    “皇姐，又为皇祖母准备了什么寿礼呢？”十一皇子站在秦惠妃身旁问道。    “璃阳不比各位皇兄，为皇祖母献一段舞。”她笑意盈盈地上前，声音甜软，让人心生好感。    “好好好！”宋文开心地鼓着掌，其他人也都配合着。    这一段舞，确实让太后心情愉悦，一番夸奖自是不能少。而一同献舞的飞燕与玉环，自然也博得众人关注，得了赏赐。    “我们的璃阳，一向最会哄人开心。”太后夸赞道。    “皇祖母开心就是璃阳开心。”她笑得甜蜜动人。    太后点着头。    这场寿宴，主要是家宴，王府的侍妾们大多没机会露脸的，此时也算是给十王府张脸了，但是对于沈不渝来说并非什么好事。    璃阳公主得意地朝着沈不渝投去轻蔑一笑，像是在示威，沈不渝视而不见。    一场绚丽的烟火之后，太后，皇上与众妃都渐渐离去，只留下他们这群儿孙继续欢腾。    “不过是多绣了几颗珠子，有什么了不起！”璃阳公主不满地说着。    她这话是故意说给三王妃苏雅君听的，三王府的寿礼大抵是这位王妃准备的，能工巧匠耗时数月绣制的百寿图，竟然被一幅小小的无名图比了下去？    苏雅君对沈不渝安慰一笑：“恭喜妹妹。”    “多谢三嫂。”    璃阳公主看她们这般亲密，冷哼一声走开了。    璃阳公主前脚刚走，三王爷就端着酒杯过来了，朝她盈盈一笑：“十王妃这心思着实巧妙，与一般女子……”    “不过多绣了几颗珠子罢了。”她说着举起面前一杯酒，一饮而尽。    宋均再想说什么，宋乾已到了她面前，扶着她道：“王妃喝多了，我们早些回去。”    说罢就扶着她走了，看都未看宋均一眼，空气一时有些紧张。    “我没事。”沈不渝挣扎着，却挣脱不开他的手。    粱夏站在宋均身后，眼神黯然。    出了宫门口，迎着冷冷秋风，一吹，清醒之后，竟是头疼起来。    坐在回去的马车里，沈不渝睡着了。    刚回了王府，宋乾望着熟睡中的人儿，红扑扑的小脸分外美丽，把她打横抱起，她的小脑袋往他温暖的怀抱里钻了又钻。    宋乾把她轻轻放到了床上，看着她的手还紧紧抓着他的衣襟，不觉地笑了笑，等了许久，才慢慢掰开她的手，细心地为她盖好被子。    管家从门口就一路匆匆跟在身后，此时焦急地等在门口，直到王爷出来才小声道：“王爷，西凉那边出事了。”    ～～    秋夜凉，北风寒，露水浓。    这一晚，风起云涌，天色突变，后半夜下起了大雨。    管家把王爷带到偏院的一个房间，王府派出保护沈不凡的一个亲卫，从边疆星夜兼程地赶回来，如今浑身是血，躺在床上昏迷不醒。    显然，沈不凡那边出了状况。    “出了什么事？”宋乾转身问道。    “沈将军带人夜袭西凉军，却遭遇埋伏，随行亲卫门拼死相互，沈将军还是受了重伤。”管家把亲卫昏迷前所带的话一一复述。    宋乾心中一滞，沉吟半晌才道：“请大夫看过了吗？”    “大夫看了，说是伤势严重，加上一路奔波，需要好生休息。”    宋乾点了点头。    看来边疆与西凉的战事确实棘手得多，接下来的严冬时节更是考验。    “这事绝对不能让王妃知道。”他又转身交代着。    “是。”管家应着。    宋乾出了门，抬头望着夜空飘下的雨，年轻俊俏的脸庞上，浮现隐隐忧伤，举步间发出一声浅浅叹息。    此时的沈不渝睡得很沉，一缕柔软细腻的长发落在身前，双手紧紧握着放在胸前，额头微微冒了汗，眉头皱着，鼻尖微红，嘴角噙着一滴口水。    宋乾坐在床边，捏了捏她粉嫩的的小脸蛋，甜蜜地亲上一口，睡梦中的人儿，只扑闪着浓密的睫毛，显得分外可爱、诱人，以至于他又偷偷亲了一口。    “呜呜……”    听着含糊不清的娇哼声，让宋乾有些忍不住，只觉心中一股热流涌上来，他立刻站起身来，默默地走出去，吹吹冷风。    ——————    自从得知沈不渝暗中为梁文正和莫静婉牵线搭桥后，璃阳公主对沈不渝可以说是恨之入骨。    是谁都好，偏偏是莫静婉！    那个刁蛮的郡主，仗着是宁国侯府的权势，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就连皇子公主，她也敢得罪！年已十八，无人敢娶，梁文正也不会喜欢她的？    虽然这个郡主名声不大好，年龄也不小了，但是侯府的这门亲还是多少人期盼着的！    这件事璃阳公主越想越觉得心里不安，她必须要找梁文正了解清楚，看看他对此事的想法。    自从听话地嫁入了沈家，璃阳公主比原来更得皇上宠爱了，每月赏赐不断，就连每次出宫也不会受到多少阻挠。    璃阳公主到了醉语楼时，梁文正早已等在那里。    两人如同往常一般，弹琴，吹笛，共舞……    但今天，璃阳显然有些心不在焉。    “公主怎么了？”梁文正放下手中的玉笛，看得出她情绪低落，却又倒了一杯酒递到她面前。    她接过来一饮而尽，他又倒了一杯给自己，却被璃阳公主抢了去。    两人一杯接一杯，葡萄酒，夜光杯，千香醉，琉璃盏。    渐渐地，两人都喝得醉醺醺。    璃阳抬起眼来，突然环住他的脖子，眼泛泪花，哑着声音说道：“你真的打算娶那个莫静婉吗？”    梁文正顺势抱住她纤细的腰肢，魅惑低声道：“父亲是有此意。”    璃阳公主心中一凉，果然，是这样的结果吗？    又是一杯酒下肚。    “你喜欢她吗？”她的眼泪已经快要决堤。    他摇摇头，把她搂在肩头：“我们都一样，婚事从来自己做不了主。”    梁文正轻声安慰着，动作轻柔地为她擦去脸上的的泪水。    “你如今也已经是沈家的媳妇，我也很快会娶亲，不是莫静婉也会是别人，以后，我们还是不要再见了。”他掰开她紧紧攥着衣袖的手，向着门口走去，边走边狠心地说道。    “你就这样对我吗？”她泪水涟涟，望着他僵硬的背影哭声道。    “我也不想，可是我们别无选择。”他回身是，竟也是红着眼睛。    璃阳公主只觉得心中很痛，害怕会失去他，几步上前扑在他怀里，紧紧抱住他。    “我不能没有你。”她声音已经嘶哑。    “在未酿成大错之前，还是分开的好。”他依旧用力地掰开她的手臂，她却不肯放松。    他闭上眼睛，嘴角微扬，眼神波澜不惊，似乎一切都在他意料之中。    璃阳突然松了手，缓步走到他面前，褪去最外面的衣裙，慢慢靠近他笑道：“我是你的，也只会是你的。”    他木然站着，不动也不说话，只一眼深情地望着她。    “璃阳……”他念着她的名字，“可是你已经是沈不凡的妻子。”    “不！我不是！我也不可能让他碰我！”她显然有些激动，脑海中突然浮现出那张清冷的脸，心中不由得一颤。    梁文正眼中闪过一丝惊讶，看来传言非虚，他们并未做成真的夫妻。    璃阳公主脸上泛着红晕，许是酒太烈，情太切，她脚下踩空，倒在了他的怀里，缓缓闭上了眼睛。    梁文正只要手下轻轻用力便能扯掉她腰间的束带，他正犹豫着时，璃阳公主已睁开眼，趁他不备，一用力把他压在地上。    两人摔倒地上时，门，正巧被轰然打开。    “还真够心急的，床都不用了？”莫静婉站在门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抱在一起的两个人。    这阵风吹进来，璃阳公主立时清醒过来，尴尬地挣扎着站起身来，身体摇摇晃晃，险些又要跌倒。    梁文正也从地上站了起来，正好扶上了公主。    “先整理好你们的衣衫。”莫静婉已经关上了门，自顾自地往里面走去。    两人对看一眼，像是做错事的下人，整理好衣服，就跟在身后。    莫静婉一走进去，便看见那把古琴，那只玉笛，两壶酒，两对杯，还有一旁摆得好看的甜果，徐徐燃起的香料……    她伸手一一摸去，感慨道：“真是别有情致，我这个没什么情趣的人看着都觉得十分的好。”    “公主已经嫁入沈家，做事情可曾考虑过沈家的颜面？粱公子呢？”她用力抠着那琴弦，似乎要把它撕断的意思。    年龄本就比他们大一些，她又是脾气火爆，如今这般安静地与他们说话，让人更觉心中不安。    自小不爱红妆爱功夫，喜欢舞刀弄枪，琴棋书画样样不通，一身武将脾气也是这般原因。    “公主，您的驸马——沈将军，为了你在边疆浴血奋战，他一条贱命可能朝不保夕，公主这般行径，也是让人寒心呐！据说，沈将军日前偷袭敌军反被遭遇埋伏，差点丢了命呢！公主，应该不会关心这样的事。”她字字戳心，就是要这位公主难堪。    璃阳公主面色发白，一个字都无法言语，往日在宫里的飞扬跋扈全都偃旗息鼓。    “沈不凡，也算是我的表弟，表哥？也真是傻！为了一个娇滴滴的公主，竟然以身犯险，还要赔上万千士兵的性命！公主去和亲，向来是最简单的事情了。”莫静婉讽刺道。    “你放肆！”璃阳公主眼神愤恨，她无法忍受别人的随意指责。    “公主也不是第一天认识我了，说这样的话呢？”莫静婉像是听到了好笑的笑话，“您身份高贵，从小养尊处优，轻易得到别人追求一生都得不到的一切。家国有难时，自当为皇上分忧。”说得一脸正气。    “我……”    “作为一国公主，你逃避责任，作为人妻，你有辱沈家门楣！”莫静婉像是教训一个不争气的女儿，恨铁不成钢地摇头叹息。    璃阳公主望着她，说不出一个字来。    “看看你自己这副模样，哪里像个公主！”莫静婉鄙夷地看着她。    璃阳低头看着自己凌乱的衣衫，抬眼望向梁文正，只有回避躲闪，璃阳低头咬着嘴唇，极力忍着眼泪。    “梁公子，你父亲已经与我母亲谈妥了我们的婚事，待我父亲知晓后，再订下具体日子。我今天出现在这里，就是告诉你，这婚事我会同意，你同意不同意都不重要。还有，外面的女人，你随便碰。想必之前也碰过不少了，但是有些你碰不得，就不要妄想。”    梁文正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却难以辨驳。    莫静婉，虽然不是什么大家闺秀，也未必知书达理，但是她的气势，她的魄力不是一般人可以抗衡的。    活了十八年，她的婚事从来都是自己做主，其实并不是没人愿意娶，而是她一次次选择退了婚。    她说了很多，自始至终，梁文正与璃阳公主只静静地听着，不敢言语。    “梁公子，不要与我一同出去吗？”她上前拉着梁文正走到门前，“这事遇上的是我，若是其他爱管闲事的，不知道会生出什么事情来。”    言下之意，她并不会乱说一个字，也是要他们好自为之。    “公主也早些回去。”她像是一个胜利者，站在门前笑着回身。    璃阳公主愣愣地站在原地，看着那一双人的背影，心里焦急，眼泪横流。    “莫静婉，你站住！”    作者有话要说： 肥肥的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