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她不是希望我能像那个男人一样，拉小提琴，成为举世无双的艺术家？我的小提琴水平，在外行里听着水平很高，在普通内行里听着也还可以，但是……在真正的懂这个内行的耳朵里，及格都不到。”    “她不是一直要听我拉琴吗？拉不好就不给我饭吃，当年我饿的头发昏，琴都拎不住，她给我打了葡萄糖，硬喂了两顿后，就把我关进了酒窖。整整三天，除了佣人给我送饭，我连一丝光都见不到，你知道我当时的恐惧吗？我就要把垃圾丢到她面前，我拿着当初蒋思琛的那把琴，用那把琴拉出来的全是垃圾，这对她……是不是一种折磨？一种亵渎？”    宋启舟冷酷的继续说：“后来，我感觉没意思了。蒋思琛的那把琴，我当着她的面，摔了个稀巴烂。她心痛吗？她不是爱那个男人爱的疯了吗？”    “她心爱男人最爱最宝贵的一把琴碎在了她的面前，她怎么没疯？”    她怎么没疯？    满满的恶意，像黑暗中的淤泥一样。    顾沉舟听的连连后退。    “阿舟，你该去赵医生那里了。”    宋启舟恢复到面无表情：“我不想去。”    “你没发现，你有些不正常吗？”    宋启舟抬眸：“我有哪里不正常？我哪里不对？我很正常。她那么对我，难道我就不能报复她吗？就因为她是生我的人？而且我怎么她了？和她对我所做的，这根本就不算什么。”    顾沉舟一时无言以对。    *******    既然自己已经喜欢上了宋启舟，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的，那她对待宋启舟的方案也应该相对的进行调整变化。    首先那条“减少联络，减少接触”就要作废。    林一诺边拿着笔边思考，其实那条本身就是个治标不治本。    按照她的设想，宋启舟对她彻底脱敏，不再把她当做属于他的“娃娃”，那宋启舟应该很快会找到新的替代品。    毕竟，他不是痊愈，而且就像吸毒者一样，只要吸过，很容易复吸。    当初她定下四条方案是在“谁是Mr.Joker”发布会之后，那次宋启舟默默帮了她，她头一热的就想报答，那时候她以为自己不喜欢宋启舟，报答他也不能把自己搭进去，想来想去，就只能是尽快治好他。    得出四条结论后，她开始疯狂的进组演戏。    一方面是为了赚钱，另一方面是遵循其中一条，减少和宋启舟的接触。    最开始的半年，她去哪拍戏，宋启舟有空的时候就会来找她。    和“谁是Mr.Joker”剧组时不一样，那次他作为投资人，可以在剧组里呆着。    而那半年中，他一不是投资人，二也没人带他进剧组，剧组又有保密性，他根本没有办法接近拍摄场地。    林一诺还记得有一天夜戏。那时候已经入秋，北方的秋天和南方的秋天决然不同，夜里，温度降的厉害。    她饰演的角色穿着薄薄的裙子，在天台喝酒买醉，企图威胁剧中的男主，她要跳楼。    楼顶的风很是凌冽。    她不能瑟瑟发抖，还要哭的有美感。    可惜，天公不美，她就算再配合，风总是无法控制的。    有人建议说，要不然等没风的时候再拍，导演说，楼顶只租了这么一天，就算拍一整夜，也要今晚拍好。    总是差不多的时候，风一来，头发糊了她一脸，画面瞬间被破坏。    想过扎个丸子头，让发丝憔悴些，但拍来拍去，还是披散着头发更有氛围感。    等到她和男主的戏份拍完，已经接近凌晨四点。    工作人员从大楼顶上下来后，林一诺抱着保温杯，不经意间转头的时候，她看见了道路对面的他。    她蓦然想起，晚上七点多的时候，她收到宋启舟的微信。    他说他来探班，已经下了车，问她现在在哪？    她因为忙着拍戏，就随手回了句，在XX大楼。    整部剧一共有三场夜戏是在楼顶上拍。男主其实比她辛苦的多，三场他都在。女主幸运的多，拍的早，那时候风也没起，等到轮到她的时候，已经接近凌晨。    他在那等了几个小时了？    林一诺和剧组告了假，让他们先走，说自己有事，自己打车回酒店。    等剧组的车走了后，她跑到了道路的对面。    宋启舟一开始可能没反应过来，他有些发呆，就在林一诺想着，他是不是等傻了的时候，他迅速的脱下了外套，紧紧的把她包裹住，连着衣服，他一起把她抱进怀里。    外套里满是他温暖的体温，    一瞬间，万般滋味，无以言表。    “怎么这么傻，别告诉我你来了后就在这里等。”    “……是有点傻，怕万一你们出来后，我错过就找不到你了。”    “又不差这一时，明天就没夜戏了，早上我看到，也会联络你。”    “诺诺……我以为你不想理我。”    “……”    林一诺哑口无言，她最近确实，宋启舟发给她五条微信，她也就回一条，每次都不是秒回。    一个是她真的忙拍戏，没时间看见，没时间回。另一个却是，她在冷着他，她希望他能碰几次壁后，自然而然的两个人就这样淡下去。    现在好多微信里的好友不都是这样吗？有的甚至连点赞之交都不算，只是趴在通讯录里的死尸，不知道哪一天，也许对方早已把你悄悄删去。    她不能过激的拒绝他，怕他受到刺激，刺激过度真犯病了对她，对他都不好。    她只能这么冷着他。    林一诺拉着宋启舟回到了他们剧组驻扎的酒店。    除了男女主，其他演员都是双人房或者三人间。    她把宋启舟送到他定的房间门口就要回去，下一秒，她被他拉进了房。    她的后背紧紧的贴在瞬间被关的门上。    他离她很近，呼吸交缠，眼看宋启舟的脸在她的面前越放越大，    林一诺扭开了脸。    她在拒绝他。    他停下了动作。    她的耳畔全是他的呼吸。    宋启舟撑在墙上的手青筋直起。    林一诺垂眸，他在压抑着怒气吗？    一分钟，    两分钟，    ……    林一诺也不知道过去了几分钟，又也许根本没过去多久。    他们僵持着。    最后，是宋启舟放弃般的在她的耳边叹了口气。    她被宋启舟推出了房间，她的身上还披着他的外套。    第二天一大早，整个剧组就又开始出忙着拍戏，直到中午，林一诺才有休息的时间。    她抽空回了趟酒店，打算把衣服还给宋启舟。    敲门没有人应门，问过后才知道，里面的客人上午就离开了。    再之后，宋启舟再也没有来她拍戏的地方看过她。    可以说，从那以后，一直到蓝莓视频年度盛典，他们都没有再见面。    他们的交流开始仅限于微信和通话。    时间久了，宋启舟也不再分享自己最近做了什么，也不再千方百计的告诉她，他喜欢她，很想她。    他开始问她，怎么样才能入戏，怎么表达角色的感情，怎么设计一些赋予角色灵性的小动作。    他们对戏的交流越来越多。    《西海传说》的时候，她已经不知道宋启舟变成了什么样子。    他自那时候起已经不再发自拍。    《西海传说》他拍了六个月，后期制作六个月，再到上映，又是三个月。    林一诺在剧组偷偷追剧。    抓紧了一切能抓紧的时间。    好在那时候，西海传说播的正火爆，追剧的不止是她，同剧组的甚至还找她一起聊剧情。    再然后，没过几个月，她就在蓝莓盛典上真真正正的再次见到了宋启舟。    和《西海传说》中一直冷着脸，眼神肃杀冷酷无情的天枢仙君不同，现实中的宋启舟没有那种拒人千里之外的气质。    或者说，他没有把这种气质用在对她的时候。    他为她解围，替她彻底拒绝那个陆导，把仇恨拉到自己的身上，避免陆导因此记恨她。    就像她之前说的，如此一个长的和你胃口，对你还深情款款的人，你拒绝的了吗？    林一诺不打算拒绝了，哪怕前面是深渊，她也跳了。    宋启舟的病或许是颗暗雷，但她不能因噎废食啊。    她恐惧的不过是宋启舟的掌控欲，她怕宋启舟对她的好，对她所做的一切不过是想把她重新掌握在掌心。    不止控制她的身体，不让她做他不允许做的事，还控制她的思想。    这种身心都被人禁锢的感觉，太恐怖了。    她在侥幸，侥幸能治好他。    侥幸她答应和他在一起后，他不会旧病重发。    就算她真的治不好他，    林一诺想了想，就算真的如此，她也不愿意放弃他啊。    她从来没有这么不顾一切的投入一场感情。    这次她愿做一只飞蛾，    哪怕扑火后，等待她的是灰飞烟灭。    她在所不辞。    “林姐，我要请假。”    既然下定了决心，林一诺翻出了经纪人林丹的电话。    “嗯？多久？”    “至少三个月。”    “！！！”之前林一诺虽然说过，她最近不会频繁的接戏，但林丹没想到，她一下子居然会请这么长的假。“你接下来有三部戏等着上映，你不参加宣传了吗？活动也要参加啊？难道你想从此退圈？”    “……”    她忘记了。    这可真是脑子一热。    “林姐我的意思是，接下来三个月不接新戏了，如果剧组方面需要我跟着做宣传，麻烦您到时候通知我。我想……先休个假。”    “……”林丹翻了翻最近立项招演员的剧组，说实话最近也没什么值得期待的角色，“行，那你好好休息，什么时候想回来工作提前和我说，我好帮你看看有什么好剧本在筹备，还有，我的电话不许不接哦，你那三部戏都是重要角色，必须参加宣传。”    “明白，明白，谢谢林姐。”    在得到林姐那边的同意后，林一诺翻出了宋启舟的号码。    她……有时间了，她不再置他于千里之外，    那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