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嘉宾们陆续走了进来。    大家都知道，秦龄是顾忍的姨妈，这里对顾忍来说，也是常来的。秦家的人会多注意顾忍，也在情理之中。    当叶栀走进秦龄的房子时，空气里突然安静了一瞬间。    在场的每一个秦家人都向她投来了目光。    他们的视线在叶栀身上逗留了几秒，然后，很快不着痕迹地移开。    叶栀的神情十分微妙，她微微低头，忍不住笑了笑。    看到这群早就已经见过了多次的人，现在却在她面前装作陌生人的样子，莫名地有些好笑。    秦龄的态度很热情，只是看到盛曼的时候，神色微冷。    这是一档以明星做客为主的节目，从这些豪门到普通人的家，他们都有机会去。    按照节目设计的环节，秦龄带着大家去参观自己的房子。    摄影师在后面跟着，嘉宾们穿过长长的走廊，两旁的墙壁上挂着画，都是秦龄花高价拍下的藏品。    秦龄是一个喜欢收藏古董的人，她上过一些和藏品有关的节目，在网上也有一定的知名度。    网友们都知道，秦龄鉴别古董的能力是一流的。    嘉宾们来到了一个房间，里面放着，一进去便看到了釉里红三鱼高足杯，有网友认出了这个古董。    “啊啊啊这是之前节目中给大家看过的釉里红三鱼吗？听说成交价是几百万。”    “节目组又一次让我感慨壕无人性！”    对古董瓷器毫无兴趣的盛曼，只能看出这是白底红鱼的普通高足杯。    盛曼有些违心：“好看。”    听出了这话中的虚假，秦龄看了盛曼一眼，目光冷淡。    叶栀总是不说话，秦龄的视线落在她身上，突然开口：“叶小姐，你觉得呢？”    叶栀本想保持沉默，把自己的存在感降低到零。但是，她没想到秦龄会cue到自己。    “这应该是釉里红三鱼？”叶栀想了想，“如果秦女士有兴趣，康熙时期的青花釉里红也很美。”    “原来，叶小姐对古董也挺有研究的。”秦龄的眼神里，藏着深深浅浅的笑意。    和方才略显冷漠的语气不同，秦龄面对叶栀时，声音明显柔和了不少。    网友发的弹幕中，也提到了这个问题。    “秦女士对叶栀真好啊，是不是因为人美又温柔，到了哪里都会受欢迎？”    “大家有没有觉得秦女士好像不喜欢盛曼啊？”    “废话啊，是个人都不喜欢盛曼，听说秦龄和盛太太关系挺好的，我要是她，看见盛曼就来气。”    参观了秦龄的古董，让观众涨了不少见识。很快，就到了吃午饭的时间。    嘉宾们到了一楼的餐桌，白色长桌一尘不染，色调干净简洁。落座后，每个人面前摆上了不同的菜。    秦龄为了表现出她没有偏心，特地把每个人的喜好都照料到了。    在秦家做事的人都有很好的教养。在别的嘉宾面前，他们的态度是尊重。    对待顾忍和叶栀的态度则是，恭敬。    端着菜上来的时候，有人忍不住看了眼叶栀：“叶小姐，请用餐。”    叶栀看向她前面的那些盘子，里面都是她节食前最喜欢的菜。旁边还放了一份营养价值高的减肥餐，真是有够周到。    她悄悄扫视了一眼，发现别人虽然也是吃自己喜欢的菜，但他们都没有这么丰富的菜色。    叶栀：“……”    “我没看错，今天的午餐好丰盛，这一顿到底要花掉多少钱？”    “哇主人好用心啊，竟然给每个嘉宾都准备了他们喜欢吃的东西，好像做了很多功课的样子。”    “不仅有叶栀平时喜欢的菜，还有减肥餐。连叶栀要演厌食症的电影都知道，真的是很走心的午餐了。”    “我也好想感受一下在节目里被好好招待的感觉。”    香味不断传来，叶栀抗拒美食的诱惑，开始吃她的减肥餐。    叶栀吃到一半，察觉到有一道目光落在了她身上，抬起头，坐在隔壁的男嘉宾指了指她眼前的菜，试探地问。    “姐姐，你不吃吗？”贺熠还在上高中，在美食节目里因为大胃王的人设一炮而红。    叶栀摇头：“你吃，长身体。”    贺熠道了一句谢，他伸出筷子，迫不及待地去夹，没想到，胳膊肘撞到了果汁。    果汁朝着叶栀的方向倾了过来。    整个杯子被打翻，果汁顺着桌边流了下来，正好流到了旁边的叶栀身上。白色的毛衣上有一道明显的印子。    贺熠停下动作，惊慌失措：“对不起。”    “没事。”叶栀对他笑了笑。    叶栀的毛衣脏了，最先有所动作的不是叶栀，反倒是她身边秦家的人。    看到这一幕，从管家到厨师，在秦家做事的人，不约而同地神色一慌。    叶栀平日里经常会来秦家做客，秦家所有人都和叶栀相熟，看到叶栀这副模样，都下意识地想要照顾她。    他们的脚步不自觉地往前挪了一挪，差点忘记了现在是在录制节目。    秦龄预料到了什么，她慢悠悠地回过头，不动声色地用眼神提醒了一遍。    幸好她在这里，不然这么明显的关心照顾，能不露馅吗？    她当然也想在公共场合公开叶栀是顾家人的身份，但现在不是最好的时机。    等到时机成熟了，他们绝对会正式地宣布叶栀是顾忍的妻子。    被秦龄这么一看，管家他们立即低下了头，忍住了自己要上前关心顾少夫人的欲望。    他们可千万不能暴露了少夫人的身份。    秦龄满意地转过头，用最寻常的态度对叶栀笑了笑，她轻轻地拍了一下叶栀的肩膀。    “你去楼上换件衣服，我女儿的身形和你差不多，你刚好可以穿。”    叶栀也假装和秦龄只是普通关系，道谢后，才走上了楼。    刚才叶栀衣服脏了，那些秦家人的细微动作依旧被摄影机记录了下来。    不过，观众根本就没有往别处想，他们觉得是因为叶栀身上有一种魅力，让在场人的目光都跟着她走。    叶栀走进房间的时候，只有秦家的老人跟了进去，摄影师没有进来，这个房间现在只剩下她们两人。    林妈一看合上了门，立即看向叶栀：“少夫人……”    叶栀还没等林妈把话说完，她倏地紧张起来了，她用手指放在嘴唇上，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嘘。”    隔着一扇门，外面就是摄影师，叶栀着实心虚。从节目一开始录制，她就反复地提醒自己是在参加节目，千万不要露出破绽。    林妈看着叶栀如临大敌的模样，极为配合地降低了声音，说到最后几乎是用气音在说话了。    “太太知道你会过来，已经备了好几套适合你尺寸的衣服。”林妈笑了，“你看看合不合身？”    叶栀被带进来的这个房间，刚好是秦龄在家里为她准备的房间。    叶栀要过来住的时候，就可以住在这里，所以衣柜里挂着的都是叶栀的衣服。    刚才在楼下的时候，秦龄告诉叶栀这些衣服都是她女儿的，其实并不是，这些都是她为叶栀准备的新衣服。    秦龄平时看到有不错的衣服，又适合叶栀的，就买了下来，洗净后放在这个房间里。    叶栀换了新衣服，回到了餐桌旁。大家都注视着她。    坐下来的时候，叶栀对上了顾忍的视线。他挺拔如冷杉，周身冷清清的，只看一眼，却给人安定。    顾忍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意思是衣服很适合她。    午饭结束后，就是悠闲的下午茶时间。看着精致的摆盘，叶栀一块都不敢动。    在隐藏身份和被秦家人宠爱的烦恼中，叶栀提心吊胆地录完了节目，回到家后，她的情绪还没有平缓下来。    真是惊险又刺激的一天。    没一会，顾忍也到家了，他敲了敲叶栀的房门，走了进来。    叶栀忙问：“你觉得我刚才演的怎么样？”    顾忍眼神幽暗不明，定定地凝视着叶栀，他越沉默，她就越心慌。    顾忍吊足了她的胃口后，才吐出了两个字，声线有些哑，却极为清冷好听：“很好。”    叶栀抚了下胸口，呼出一口气：“我还以为我要露馅了。”    “不会的。”叶栀听见了顾忍肯定的声音，她猛地抬起头，撞进他黑沉沉的眼睛里。    顾忍的瞳仁很黑，语调很慢，像是一个极为郑重的承诺：“我会帮你兜着。”    叶栀有些恍神，几秒后，顾忍眸光微动，犹如漆黑夜空闪着细碎的星光。    顾忍的微笑敛在了唇角，声音顿了一会：“比如……在节目上主动公开？”    叶栀：“……”    她盯着顾忍看，看到了他线条绷紧的下颌，他微垂着清冽的眉眼，似乎真的有在认真考虑这件事。    在短短的一天内，叶栀又一次受到了惊吓：“你……不会是认真的？”    顾忍倏地弯唇，视线片刻不移，目光微微敛起，在平日的清冷里多了几分调笑。    在柔和的光线里，顾忍的轮廓显得有些模糊了起来：“你猜。”    叶栀怔了一怔。    随即，顾忍伸出修长如玉的手指，悄然落在了自己的唇上，他轻轻点了一下，暗示意味极为明显。    亲我一下。    叶栀呆了一瞬间，然后无奈地笑了。灯影摇曳中，她拉住顾忍的衬衫，轻轻一拽，他的身子往她这边一倾。    他们的距离被很快缩短，春日的夜晚安静，对视显得漫长又沉默。    叶栀的视线缓缓下移，她往前一凑，蜻蜓点水般擦过他的唇。她便松开了手，直直地望着他。    时间太快，快得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顾忍似有不满，唇线抿直，眼眸黑得像夜。他双手环胸，就这么站在那，看着叶栀。    叶栀被盯得没了法子，她踮起脚尖，灼热的触感顿时袭来，一个吻重重地印在了他的唇上。    “顾少爷，满意了吗？”叶栀一瞬不瞬地看着顾忍，微挑了下眉。    顾忍犹豫了一会，薄唇微动，语调压得很低：“嗯，那我就先不公开了。”    寂静的房间里，叶栀侧过身子，把头埋进了毛衣里，耳边传来了顾忍低低的轻笑声。    真的是服了他。    秦龄去了一趟聂寄青家，拿到了她的头发样本。    因为结果没有确定下来，秦龄暂时没有告诉聂寄青。    这件事，事关顾家和盛家两个家族的秘密，必须谨慎小心，不能被别人知道。    再三思索后，秦龄决定去找一个她认识的教授。    在加急情况下，只要几个小时就能得到结果。秦龄等不及，因为她知道，聂寄青已经等了太多年了。    秦龄给王教授打了电话，没人接听，她就拨打了实验室的号码。    “王教授在吗？”    “王教授出差了。”那人说，“我是他的助手，有什么事情要帮您转达吗？”    “不必了，谢谢。”秦龄的神色冷静，她很多疑，除了那个深交多年的朋友，谁都信不过。    秦龄等了一天，终于等到了教授的电话。她立即放下手头上的一切，赶往实验室。    “我想让你帮我做一件事。”秦龄的表情很严肃、    秦龄打了很多电话，甚至在他一回来就马上过来找他，王教授知道这件事一定很重要。    “这里有两个人的头发样本。”秦龄说，“我要你帮我检验，她们有没有亲子关系。”    王教授：“这两份样本是谁的？”    秦龄摇了摇头。她的口风极紧，即便是自己的朋友，也不会透露半分。    王教授很快就明白了，秦龄一定有她不说的理由：“你放心，这件事我会亲自帮你做。”    等待的结果很漫长，一分一秒都被拉长到了无限。    秦龄没有离开，她在这里坐了几个小时，等到结果出来。    秦龄快速看完报告后，眸光微变，立即把报告装进档案袋里，直接开车去了盛家。    夕阳西下后，春夜的凉风抽去了阳光带来的暖意，空气中有几分冰冷的感觉。    夜色降临，天空又黑又沉，盛家偌大的房子仿佛笼罩在长期的阴影里，显得有些萧瑟。    秦龄停了车，匆匆进了盛家。    秦龄走进聂寄青的房间，发现她正坐在那里，皱着眉，手轻按着太阳穴。    烦闷、苦涩……种种情绪萦绕在聂寄青的心头，她已经很久没有露出过笑脸了。    听到动静后，聂寄青睁开眼，对上了秦龄的视线。她努力想挤出一个笑容，却做不到。    秦龄：“我有一样东西要给你看。”    聂寄青发现了她手里那个密封的档案袋，眼神里带着不解。    秦龄：“我和叶栀认识，在她不知情的情况下拿到了她的头发样本。”    聂寄青一愣，原本死灰一般的眼中突然浮现出一抹亮光。她怔怔地看着秦龄，喉咙发干，什么都说不出来。    “这里是你们两个人的dna鉴定报告。”秦龄递了过来。    聂寄青缓缓地伸出手，探向那个档案袋。    她的情绪太过紧张，越靠近档案袋，手就越颤抖。接过的那一瞬间，仿佛这世界上所有的重量都落在了她的手中。    对于那个答案，聂寄青已经期待了很久，到了这一刻，时间过得很慢，都仿佛快要凝固起来了。    聂寄青深吸了一口气，稳住自己的心神，打开档案袋。空气逐渐变得沉重，便连她的手都使不上力气了。    她的手指紧紧捏住了那张薄薄的报告，一点一点往外抽。    素白的纸上面，写着几个清晰可见的大字。    【亲子鉴定报告结论】    聂寄青的呼吸一凝，在濒临窒息的边缘，轻轻一抽，整份报告在她的眼前展露出来。    她曾以为遥不可及的真相，现在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    聂寄青盯紧了这份报告，一瞬不瞬，她的视线缓缓下移，落在了最后那几行字上。    穿过了漫长的光阴，时间在此刻静止。    “两个人是亲子关系的概率为99.99%。”    “根据dna结果分析，两人之间存在亲子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