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扫地咩只是感觉背后有股阴冷的邪风吹过，抬眼看了看窗户，奇了怪了，窗户关的紧紧的，一丝漏网的风都进不来。    暖气也没坏，到底为什么这么冷呢？    扫地咩一边搓手臂一边不好意思的笑，在女生面前他还是太青涩了，“我声音很一般啊，你要是进到我们帮里来，就会发现很多男神音！”    妹子显然对其他人不感兴趣，听他这样说了，随口问了一句：“哦哦，那你们帮声音最好听的男神是谁啊？”    “是......”扫地咩脑袋都快缩睡衣里去了，冷得肩膀耸起，也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好一会才低声说：“是我们帮的猴爷。”    嗯？    屋里一片寂静，只有扫地咩轻微的呼吸声，大圣原本黑得像墨汁一样的脸色顿时好转。    他刚刚的眼神确实不大和善，但是底下的扫地咩就像刚挠过他的猫似的，挠完又舔了一下，把他那股莫名其妙的不爽全给舔没了。    大圣继续趴在床上，微微眯起了他的火眼金睛，一下就看到了屏幕对面那个娇滴滴的女音到底是何方神圣。    大圣以前就够烦观音这种爱穿裙子的男人了，但是现在对比对面那个，大圣突然觉得观音挺顺眼的。    别的不说，至少观音长得是真的像女人。    而不像现在对面坐着的那个，在电脑前捏着嗓子翘兰花指的死胖子？    大圣：......    如今的凡人怎么比以前的妖魔鬼怪还恶心？    程铭在袁大胖的旁边笑得快背过气去了，袁大胖看着他笑了好一会，不爽的撂下了耳麦，“你他妈别笑那么大声，等会露馅了！”    程铭舔了舔嘴唇，声音还带着笑起来的颤意：“哎我的哥啊，老命都给你嗲没了！你哪学这么多软妹用语的啊！”    袁大胖用少见多怪的眼神白了程铭一眼，扭了扭一身肥膘，“一看你就是不玩网的老土比，网上的妹妹们不都这么说话么？”    “小哥哥啊，讨厌厌啊，吃饭饭啊，生气气啊！”    程铭斜歪着身子靠在旁边的椅子上，懒散得十分有败家子少爷的感觉，“我懂我懂，就说什么都加个叠字是？”    袁大胖：“差不多！”    程铭：“像这样？”    “有病病！”    袁大胖：“滚蛋蛋！”    程铭彻底笑疯了，直掐自己大腿要忍住。    yy里的扫地咩见袁大胖假扮的小奶妈半天不说话，纳闷的问：“徒弟？”    “怎么不说话了？”    袁大胖赶紧停止和程铭的打闹，打开麦克风：“师父父不好意思，刚刚我家狗狗一直闹，我去揍了他两下！”    程铭一脚踹过去，袁大胖痛呼：“嗷！”    袁大胖开了变声器，所以声音听在扫地咩耳中简直可爱到爆了，尤其他痛的嗷嗷叫的时候。    扫地咩感叹的说：“萌妹就是好啊，随便嗷一声都这么可爱！”    袁大胖：“........”    袁大胖关了麦克风，小声和程铭说：“处男真可怕！”    程铭深表同意的点头，“跟没见过女人似的，这小老弟。”    程铭猛的想起来正事还没干，赶紧推了袁大胖一把，催促道：“快问他有没有女朋友啊！咱俩的目的不是探他对象吗？你调戏他调戏上瘾了？？”    然后袁大胖赶紧捏着嗓子娇滴滴的问：“师父父，那个......我有师娘嘛？”    扫地咩一下都没反应过来，“啊？什么师娘？”    袁大胖：“就是......哎鸭你真讨厌，就是你有女朋友嘛师父父？”    扫地咩的脸顿时涨得通红，他的声音本来就很清澈，此时压得低低的，带着轻轻落落的柔软：“我没有女朋友的。”    他说完，袁大胖没说话。    程铭有点忍不下去了，摸着下巴问：“怎么回事？敢情咱们阳还想当渣男了？想脚踏两只船？”    “他怎么不承认有对象的事？”    袁大胖倒是没程铭的想法那么复杂，叹了口气，“你有没有想过，其实他骗咱们呢？”    “你看他这样，像跟女孩子亲密接触过的样么？”    程铭沉默了，过了会才说：“这沙比，骗我们干啥？”    袁大胖比程铭更细心些，说实话，当室长和程铭都相信了扫地咩网恋以后，只有他是抱着怀疑的态度的。    他直觉觉得这事绝对有猫腻，不然也不会想出这么个主意来打探情况。    袁大胖：“可能是想用这种办法更好的躲避社交，怕咱们又劝他走出游戏，走出网络，想更好的把自己封闭起来。”    程铭没忍住，舔着有点发干的嘴唇笑了起来，低低的，沙哑的笑声带了点不易察觉的苦涩：“咱们也是想帮他啊。”    “可惜了，有心无力。”    他们两的这番话自然也被大圣听到了，如果说原来的大圣对扫地咩只是有一点兴趣的话，现在这种好奇已经变成了关注。    一个现在连神仙都看不透的人，还挺吸引人的。    时间已过半夜，袁大胖见扫地咩还不去睡觉，只能无奈的哄他：“师父父，太晚了，你怎么还不去睡觉啊？”    “早点睡觉觉嘛。”    程铭都在旁边打哈欠了。    扫地咩有点睡不着，但嘴上还是答应着说：“行，那我睡觉去了，你也早点休息。”    扫地咩下了yy，游戏里打开了好友列表，看着大圣灰色的头像，突然发了会呆。    大圣现在已经不挂机了，不想自己不在的时候再被观音和金蝉子拿他的号去做别的事。    大圣看见扫地咩对着他的游戏资料出了很久的神，看见他低垂着头，睫毛挺长的，覆盖下来颤了颤。    大圣突然又有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情绪。    佛祖一直说无痛不快，无苦何甜，能感受到负面情绪其实是种活着的体现，但他从来没有感受到过。    哪怕是他被诸天神佛讨伐的时候，他在炼丹炉内备受折磨的时候，他在五指山下，在取经路上，一切苦痛都不被他放在眼里。    所以他觉得自己一直是一块石头，哪怕成了佛，也还是那块花果山上的仙石。    所以他理解不了此时此刻他心里这种拧巴的烦躁感。    扫地咩慢吞吞的关了电脑，耷拉着拖鞋去阳台洗漱了一会，然后带着一身的凉意爬上了床。    上床时小小的布偶已经恢复原状，安安静静的躺在枕头边上。    布偶还是睁着一双无神的眼睛，感受到旁边的被窝里躺进了一具温暖的身体。    扫地咩一声都没吭，把头埋到了布偶上，肩膀一抖一抖的。    大圣听到了一声很轻很小的，微弱的吸鼻子的声音。    啪嗒一声，大圣脑子里乱七八糟的神经跟着一起断裂了，像是被气充满了的碳酸饮料，快要崩开瓶盖滋出去了。    他差点伸手搂住扫地咩瘦削的肩膀。    “我恨我沙比，真的。”仗着寝室里现在没人，扫地咩难得可以尽情的宣泄情绪，“你说我怎么能这么穷酸呢？”    “我太好笑了，又不是没见过烟花，怎么还能为这么个玩意大起大落？”    “我每天这样跟在他后边，所有人都把我当舔狗我也知道，可我不就是想跟大佬做朋友么？”    “我知道我连跟他一起被人开玩笑的资格都没有，所有人都在看笑话，只有我当真了。”    “我也想告诉他们我的地址，可是要是他们给我寄的东西太好，我该回什么给他们啊.....”    这就是穷人的心声了，周围的人越好他们越是忐忑，连互寄礼物这种小事都如履薄冰，也许只有他给别人寄而别人不用给他寄的时候，那种渺小的自卑感才会被冲淡。    才不会觉得自己占了便宜，不会有负担。    生活真的太难了，之前为了买改名卡跟大圣道歉就已经让扫地咩啃了一星期馒头。    那几十块钱只是别人一顿饭的钱，却是他一星期的饭钱。    还是他拼命兼职赚来的。    人和人真的是不一样啊。    扫地咩一直相信，带有负面情绪的话不要多说，有时候能做哑巴是一种境界。    所以他做不了哑巴，就把自己的苦衷都变成了骚话，所有人都只觉得他神秘，并不觉得他惨，这就够了。    他其实撑得也挺辛苦的。    因为受不了周围的同学一直用异样的眼神看他，受不了别人问他为什么逢年过节都不回家，为什么从来没听他给父母打过电话打过视频。    也受不了每次扛着巨大的压力到学校礼堂里领取贫困补助金，受不了那些社会上的好心人拉着他又拍照又嘘寒问暖，所以他才一直沉浸在网络游戏中。    因为他觉得游戏里的世界是公平的，不管你在现实里出身有多惨，只要进了游戏，你就是少侠，就有俊美的外貌，有绚丽的技能和无数的朋友。    即使你不往游戏里充钱，也不会有人知道你是真穷还是假穷，隔着偌大一个网络，每个人的秘密都被保护的很好。    他才不会有那么多在现实里去社交时才有的烦恼。    扫地咩觉得自己过得失败透了，可是这是唯一能让他觉得自在的方式。    大圣皱起了眉头，他现在只是一个布偶，所以他不能动也不能有任何表情，只是听到扫地咩带着哽咽的声音，他的眉头便不由自主的拧了起来。    扫地咩闷得汗都出来了，拿手擦了把脸，眼泪和鼻涕糊在了一起，逼得他又下床找纸巾，等把脸上的水全都清理干净了，大圣终于看见了他整张脸的样子。    被汗打湿的刘海随意撸到了一边，五官长得特别乖，眼睛通红还有点肿，脸也是憋的粉红粉红的，没了刘海整个面相干净又漂亮不说，露出额头，大圣差点觉得这是换了个头。    明明是个漂亮到出众的少年，却把自己活成了个藏蚌壳里的珍珠，不撬开就一点也看不见。    大圣觉得很不对，照正常的逻辑来说，他应该是觉得母猴子那种最好看才对。    就像观音和他认识多年，他也从来没有觉得对方好看过。    他的世界从来就只有顺眼和欠揍这两种审美。    所以他觉得很不对劲，就像他刚刚看见扫地咩时兴起的第一个念头居然是什么？    艹。    好看。    作者有话要说：    大圣：糟糕，这该死的扫地咩竟然是如此的甜美！    哈哈哈哈前面猜扫地咩先动心的人可以出来结账了，是大圣先动心啊！虽然现在的感情还没有特别明朗～    佛祖：悟空，现在你可悟得凡人的苦痛忧愁了？    大圣：嗯。    佛祖：阿弥陀佛，你既能懂众生之苦，便是众生之福。    大圣：众生苦与我何干？    佛祖：众生苦与你无关，那你悟了什么？？    大圣：悟了江小羊。    大圣：他苦与我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