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星河回到家时，发现和她上次上网回来后一样，大门依然是紧闭的，她试探着推了推门，已经做好了外宿的准备。    “吱——”    门开了！    伴着古老木门打开的吱呀声，门被推开了一个小缝，星河眼睛一亮，心下有些微暖，这次外公给她留门了。    为什么说是这次，因为上次晚上她回来的时候，外公已经从里面锁了门，她只得去外面的小旅馆住了一宿，白天回来的时候，还被罚了两个小时的跪。    进来后，她轻轻的关上门，将门上的木栓落下，准备回屋睡觉。    结果刚走到天井的时候就看见有人坐在院子里，她下意识的顿下脚步。    “啪——”    黑暗处的人往墙上随手一按，打开了院子里的灯，整个院子霎时亮起来，外公脸色阴沉的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    “我以为上次你已经长了记性，没想到还是一样的不服管教！”外公手持着拐杖，在青石砖上敲击出嘟嘟声。    “我……”    “跪下！”    星河抬头看他，眼里尽是不甘。    “怎么？你也要像你那个妈一样，不听我的管教？”外公瞪着她。    渐渐的，她眼里的不甘退去，只剩下无边的冷漠。    屈膝，下跪。    能听到膝盖骨接触石砖的声音。    星河愣是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外公见她听话跪下后才压了压火气，语重心长的说：“我这一辈子，只有你妈一个女儿，可我倒宁愿没有这个女儿，你现在是我唯一的外孙女，我不希望你也变成她那个样子，你知道吗？”    星河没有答话，只是低着头瞧着地面。    “你整日里去网是什么样子，你看看哪家的好孩子会在那里头泡着，好好学着做家务才对，你看你妈，读书有什么用，还不是落得这么个下场，你就听我的，读完高中，就不要上学了，外公给你说一门好亲事，你就安安心心的嫁过去……”    “不可能。”她突然出声打断外公的话，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我不会嫁人，我会好好读书，然后离开这里，离开你和她，过自己的生活。”    “你……你再说一遍！”外公柱着拐杖站起身来，手指有些气的发颤。    她目不斜视，一字一句的说：“无论再说多少遍，我的回答都是这样，你们休想插手我的生活。”    “啪——”    他这一巴掌几乎用了全身的力气，打的星河直接趴倒在地。    “不肖子孙！简直和你妈一样，是个贱种！放着好好的亲事不要，非要跟人家私奔，活该被搞大了肚子，赔钱货！”    星河的头发被打的散落下来，看不清表情，只能看到她的指甲一点点深陷进石砖缝隙里的污泥中，指节泛着白。    那一刻她突然发觉，她真的很像她的母亲，都有这么一个所谓的名义上的父亲，只是，她绝对不会像母亲那样，为了一个男人，而去毁了自己的一生。    外公被气的大口喘息着，愤愤的道：“你就在这里跪一夜，给我好好反省！”说着，便转身回屋，还顺手关了院子里的灯。    整个院子就这样突然暗下来，四周静悄悄的，只听得到蟋蟀的声音，一声一声，惹的人心烦意乱。    其实她明明是可以不必理会外公的命令，直接回去睡觉的，但她还是乖乖的在院子里跪好，只是因为年幼时外公对她还是宠爱有加的，尽管外公知道她的身世后，便对她的态度急转直下，她也还是念着他的好的，毕竟，这十七年来，并没有人对她好过，所以，那一点点好，就足够她记到如今。    “咕——”    星河的肚子适时发出一阵响声，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开始思考明天早上吃些什么。    唔……附近那家的牛肉烧麦不错，网对面的酸辣粉也好吃……    啊……好饿啊……    她把手伸进裤子兜，拿出summer给的那颗柠檬糖，放在掌心看了许久。    她突然想起他刚刚打架的样子，也许女生都憧憬过英雄救美的故事情节，她突然觉得那个男生有点帅。    身姿挺拔，一招一式绝不拖泥带水，打起架来赏心悦目，走到她面前的时候，整个人都是发着光的。    她轻轻的剥开糖纸，把糖块放进嘴中，顷刻间，柠檬的香气绕在唇齿间，酸酸的，甜甜的。    直到过了很多年后回想起来，这颗糖，也是星河一生中吃到的最甜的一颗。    她慢慢直起身子望了望天空，月亮隐在厚厚的云层后面，她就这样执拗的望着那轮云遮月，任凭时间一点一点的流逝，那轮满月终是破云而出，光辉撒满了院落。    星河微微低头，满月破云，她的自由，也一定会来。    接下来的两日，星河尽量把存在感降低，除了吃饭外，杜绝一切和外公的接触。    外公从外面回来的时候，星河刚刚热好饭，她把碗筷摆放整齐，等着他入座。    外公慢慢坐到椅子上，问：“她吃过了吗？”    她老老实实的站在一旁答：“还没，我现在去给她送。”    “嗯，去。”外公拿起筷子，准备吃饭。    星河去墙壁上拿了钥匙，转身端了饭菜，往东耳房那边走。    钥匙插入锁孔，旋转，打开了。    她推门进去，有人趴在床上一动不动，像是睡着了，她扫了一眼后便没再往床上看过一眼，径直走过去把饭菜放到桌上，之后便准备离开。    就在她刚想要迈过门槛的时候，身后突然卷起一阵风，重重的脚步声快速接近，下一秒她的头发被人死死揪住，拉着她把她往房间里拖。    “你这个小贱人，又想来害我！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一个嗓音凄厉沙哑的声音跟着响起。    星河没有防备，一下子被她拖了过去，反应过来后，试图掰开她的手，虽然感觉头皮都要被揪掉了，星河还是一声痛都没有叫。    房间里有一个供女人洗漱的脸盆，里面装满了水，女人把星河拖了过来，手往下一压，将她的头没入水中，死死地按住。    “唔……”    星河这时候才感到害怕，呼吸也在一瞬间乱了起来，大脑也是一片空白，只有双手在不停的挣扎着。    盆里的水顺着的她的口鼻流进去，使得她不住的咳嗽起来，胸腔闷得像是要死过去一般。    其实，就这样死去也挺好的……    她不禁这样想。    “你在干什么！”    斥责声，喊叫声，充斥在这个小房间里，星河只觉得自己头上的压力瞬间没有了，整个人被人拉起来。    拉她的力气很大，让她不小心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在地上。    “你不知道喊救命吗？”外公气冲冲的吼。    她抹了把脸上的水，愣愣的瞧着她的外公。    老人却没再看她，直接走到女人身边，拿起绳子又将她捆住。    星河呆呆的站在那里，看着眼前的那个女人，整个人骨瘦如柴，手上胳膊上全是大大小小的伤痕，脸颊深深的凹进去，使得本来就大的双眼更加凸出，虽是蓬头垢面，但是依稀能看出年轻时是个美人。    老人将她绑好，便率先走出去，“记得把门锁好。”    星河看了一眼还在骂骂咧咧的女人，便跟着出门。    关门，落锁，一气呵成。    外公等在院子里，回头对她说：“你也别怪她，她毕竟还是你的母亲。”    她拨了拨贴在脸上的湿发，冷笑，“母亲？一个只想杀死自己女儿的母亲吗？”    外公动了动唇，没有说话。    星河转身朝自己的房间走去，走了几步突然停下脚步，“我曾经喊过救命的，可是谁也没有来。”    失望攒够了，便不会期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