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智斗

    春风满面去的东北小山村，离开时, 却是一身洗不去的疲惫。    尤其是刘妈, 她昨个儿一夜都没睡安稳, 尤其是听到刘余琳睡梦中迷迷糊糊地嘟囔着方想的名字, 回过头看, 还能看到女儿眼角的泪痕。    是不是又梦到被欺负了？    梦里方想出来救她了吗？    刘妈胡思乱想着睡了过去，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她竟也做了个噩梦。    梦里, 她的宝贝女儿被黑压压一片数不清的黑影围着, 女儿蜷缩成一团害怕的瑟瑟发抖，一直哭一直哭，她拼了老命想挤过去保护女儿, 可怎么挤都挤不到跟前，正急得要死要活, 醒了。    去往帝都的路上, 刘妈是强打精神，生怕女儿看出什么不对劲。    刘爸却是若有所思，视线不停在刘余琳和王大海之间徘徊。    刘余琳托腮望着窗外, 气色并不算好, 眼下隐约有一抹青影，王大海倒是气色相当的不错, 拉着刘爸畅谈时局，像是完全看不出刘爸的神色不对似的。    初五到了帝都，休整了一晚, 初六一大早，还不到六点，刘爸早早就喊起王大海，拽着他去了阳台。    “你说琳琳有病，是哪个医生看的？”    王大海脸都没顾上洗，揉着眼，呵欠连连，看了一眼黑眼圈比他还厉害的刘爸，嘟嘟囔囔道：“就那个啥医生啊，中心医院的，专家！”    刘爸二话不说，拍了下他的膀子，“行，咱一会儿就带琳琳去复查，没问题？”    王大海打了一半的呵欠立马僵住。    “一，一会儿？”    刘爸掀着满是褶子的眼皮瞟了他一眼。    “怎么？有问题？”    看着刘爸那精亮的眼，王大海挠了挠头。    “那能有啥问题，就怕人家医生不在，这不还在过年吗？”    刘爸掏出烟盒抖了抖，抖出根烟递向王大海，“没事，她要不在，就等她在的时候去。”    王大海接过烟，凑过去借着刘爸的火机点着，深吸了一口，陪着笑道：“爸，不一定非让她看，也不一定非去中心医院，咱就附近随便找个医院看看不行吗？”    刘爸又瞟了他一眼，笑得深沉。    “看你这话说的，琳琳这病这么复杂，随便哪个医院都能看的吗？既然你们已经看过医生了，而且还是专家，又是三甲的大医院，咱们就别换地方了，你说对？”    王大海吐了个烟圈，一脸为难地砸砸嘴。    “那行，要是琳琳的主治医生不在，那咱就随便看个别的医生，反正专家也不止她一个。”    刘爸拉开窗户，弹了弹烟灰，灰烬随风飘散，窗外依然很冷，可比起东北小山村已经好太多了。    “大海，你这话就不对了，什么叫主治医生？当然是最了解琳琳病情的人，哪有看一半突然换医生的，就跟做手术一样，你做一半换主刀能行吗？而且，重新换个新医生，这前因后果再解释一圈不也挺费事儿的吗？”    “呃……”王大海垂下头不吭声了。    刘爸笑了笑，本来还没几条皱纹，这一笑，满脸褶子，上手又拍了王大海一膀子。    “琳琳在老家曾经专门给一个医生打过电话，讨论的就是方想的病情，我估么着，要按照你说的那样，那医生就是琳琳的主治医生。你呢，等会儿给那医生打个电话问问，看看什么时候上班，咱倒时候去就行。”    王大海越发的为难了几分，愁眉苦脸的皱着眉，    “啊？这，这不太好？万一人家难得睡个懒觉，咱这么贸贸然打过去，不合适？”    刘爸意味深长地瞅着他。    “我怎么觉得你一直在推三阻四？到底是琳琳有病，还是方想有病？你们两口子可别合起来糊弄我老爷子。听过那句话没？姜还是老的辣！有什么就坦白从宽，你们要实在想帮方想，可以再想办法，总之别糊弄我年纪大。”    王大海赶紧碾灭烟头，上前扶着刘爸的肩，哥俩好似的拍了拍。    “哎呦爸！我们哪儿敢！行，都听你的，咱哪个医院都不去，哪个医生都不找，就认准了中心医院，认准了琳琳现在这个主治大夫，我要给她换大夫我王大海这辈子娶不着……”    王大海不小心说秃噜嘴了。    刘爸斜眼瞪着他。    他赶紧往下继续秃噜嘴。    “……娶不着儿媳妇！我儿子打光棍！”    刘爸上手拍了他一脑瓜，“少打我孙子主意！我还等着抱曾孙子呢！”    王大海揉着后脑勺赶紧陪笑，“是是是，都听爸的。”    绕了一大圈终于哄得老爷子心满意足地放他去洗脸刷牙，王大海长吁了一口气，洗漱妥当了才回卧室换衣服。    刘余琳穿着棉睡衣正用他手机给方想发微信，见他进来，二话不说，大拇指先挑了起来。    “你这反应速度，没说的！甩我两条街！”    王大海本想抱怨两句这老爷子太不好伺候了，难得回趟老家让他给搅黄了不说，睡个懒觉都被打扰，而且跟他说个话还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生怕一不小心被套进去，真是身心俱疲！    可一听整天只会损他的刘余琳居然夸他，瞬间就膨胀了！    他得意地抹了一把刘海，单手叉腰。    “那当然了，我是谁？小菜一碟~”    还不是她事先猜到了刘爸会怀疑，提早跟他套好的词儿？    看他那嘚瑟样！    刘余琳瞟了他一眼，见成功堵住了他濒临爆发的唠叨嘴，又敷衍地夸了两句便转移了话题。    换好了衣服出来，王大海当着刘爸的面给庄医生打了电话，庄医生排的下午班，王大海直接跟她约好了时间。    刘爸虽说怀疑王大海和刘余琳合伙糊弄他，其实就是想继续用那种不上台面的法子给方想治病，可到底还是存了份小心，没带刘余琳，只说是要跟王大海爷俩一块儿出去转转，就去了医院。    走之前还是满怀希望的，回来之后却是一脸愁云。    刘余琳摆好碗筷，抬头猫了一眼阳台，一进家门刘爸就钻了进去，一个人抽了一个多小时的闷烟，烟头扔了一地，烟灰全捐给了大自然。    “爸，吃饭了！”    隔着门刘爸没听见，刘余琳又跑阳台去喊。    刘爸趴在窗框上，应了一声，又狠抽了两口烟，这才关窗回屋。    刘妈从厨房出来，看见刘爸一脸愁云惨淡的，不由心也跟着悬了起来。    刘爸拿起筷子，夹了口菜，没吃，又放了回去。    “琳琳，方想跟你们住了多久了？我记得上次我跟你妈来看你的时候，这儿好像就有她的东西。”    刘余琳自然而然地夹着菜，边吃边道：“为了更好的治她的病，其实早就过来住了，只不过怕你们发现，就让她暂时避开了。”    说罢，还一脸正色地对刘爸道：“爸，你可别忘了你答应我的，绝对不能跟方想爸妈说，就我婶子那脾气，肯定藏不住，到时候方想知道自己有病，病情再加重了可怎么办？好不容易现在好点了。”    刘爸抬眸瞟了她一眼，不答反问，“也就是说，你们三个一起住了两个月多了？”    刘余琳夹菜的手几不可查的滞了一下。    “嗯，是啊。”    刘爸没再说话，半天了，突然头也不抬地丢出一句。    “大海，你手机呢？”    “我兜里呢，怎么了？”    “叫我用下，没啥隐私？”    噗！    刚喝到嘴里的粥差点喷出来。    王大海下意识地转头看了一眼刘余琳，“呃……那个……”    刘余琳淡定地转头看向王大海，“我爸问你呢，有没有在外面勾搭妹子，老实交代！”    王大海瞅着刘余琳，瞅了好大会儿也没从她脸上看出什么暗示，只得硬着头皮把手机递了过去。    “哪能呢，我是那种拈花惹草的人吗？”    刘爸接过手机，一看锁着的，又让王大海隔着桌子解了锁，这才一边翻看一边吃饭，正看着又掏出了自己的手机比对起来。    越看，刘爸的眉头皱得越紧。    虽然刘余琳不时跟王大海搭上两句话，可这顿饭吃的还是说不出的压抑，好不容易捱到了吃罢，王大海还没顾上站起来，刘爸便提溜着他去了阳台。    “怎么了爸？”    一进阳台刘爸就开了窗户，小风溜溜地吹了进来，猛一下还真有点冷。    刘爸晃了晃手机，指着一串手机号，面无表情地问道：“这是谁的号？”    王大海盯着看了半天，挤出一个说不出有多难看的笑。    “不，不知道。”    “不知道？真不知道假不知道？”    “真不知道。”    王大海从来不记手机号，所有的号码都是存了名字的，这个没存的号肯定不是他打的。    瞟了一眼拨出时间，王大海突然醍醐灌顶。    “啊！我知道了，是方想的手机号！”    刘爸讳莫如深地望着他，直接怼回他一句，“不是不知道吗？”    “那个……刚想起来。”    刘爸点着手机屏，笑了笑，典型的皮笑肉不笑。    “大海，爸上了岁数了，可能说的未必对，你先听听。”    说着，他翻出了王大海的通讯录。    “你看，我跟你妈的手机号你都存了，还有，琳琳她哥的手机号你也存了，你联系人里存了一百多个号，连送快递的都存了，方想跟你们一块儿住了两个多月，你怎么就没存方想的呢？”    “呃……”王大海头上有点冒汗了，“我，我没存吗？”    刘爸拍了拍他的肩，“你别慌，我还没说完呢，你给我背背琳琳的手机号。”    “啊？”王大海眼珠子转了好几圈，“琳琳的号是……157？158……嗯……我没记住。”    刘爸嘴角的笑立马就冷了下来。    “我说大海，你记不住琳琳的号，怎么偏就记住了方想的？”    “不是爸，琳琳的我都记不住，方想的就更别说了。”    “是吗？”刘爸冷笑一声，“刚才你也说不知道那谁的号，不是一眨眼就认出来了吗？再说，你不记得方想的号，你怎么拨的她的电话？我刚才看了，是在你老家那夜拨的，晚上十一点多，那会儿琳琳都跟她妈去睡觉了，总不会是她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