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走进池岛中最有名的voluptatem后, 先前还忐忑不安一直在窃窃私语的高阶学生们全部都安静了。    不知有谁低声赞叹一句。    “我的天……”    餐厅内现在正坐着几个高阶贵族, 无一不是白皙漂亮的样子。见他们进来，都朝这边投出了视线。    有的贵族甚至当即皱起眉头，看清来人后才缓和道。    “这不是苏先生吗……”    苏志擎便走上前去和那人攀谈一会，高阶学生们一时间也不敢坐下。    voluptatem内部很大, 但是他们一行人却局促不安的缩在门口。    而阮曦却在此时低声道。    “……我身体有点不舒服, 先回去了。”    苏志擎刚回来便听见这话, 他认真看了眼阮曦。    突然笑道。    “如果真是身体不舒服的话一定不要勉强自己，不如我送你回去……毕竟池岛离你们学校这么远。”    “不用, 谢谢。”    看着阮曦离去的背影, 苏志擎在暗道心中可惜。    只见此时周围只剩下几个高阶在原地面面相觑。苏志擎也没了什么在和这一帮学生纠缠的心思。    随便在voluptatem里面应付完晚饭，苏志擎匆匆赶回顾家实验室。    刷卡走进实验室大门后，苏志擎就觉得气氛很不正常。而此时正好同事刚从门那边出来, 一看见他便低声嘱咐道。    “顾少爷现在心情很差……进去的时候小心点。”    而再低头一看，同事手中拿着的那条白毛巾已经彻底被血濡湿，甚至还在黏哒哒的往下滴血。    顾少爷最近心情好像就没好过，他可别撞枪口上了。    苏志擎心中略微有些忐忑。    站在实验室外的玻璃处，他发现就连门边周围都充溢着双氧水的味道，同时干净的试验台上此时满是血迹, 有几个戴着面罩的工作人员正在一声不响的认真冲洗消毒。    而此时，苏志擎的大部分同时都噤若寒蝉的站在墙边。    每个人都低着头，生怕下一秒倒霉的就是自己。    见苏志擎此时正站在门外踯躅不定, 同事们都暗暗对他报以热烈的眼神催促他赶紧进来。    妈的, 当他傻啊。    看这种场面……谁进去谁他妈倒霉好。    苏志擎再看向试验台旁边此时像垃圾一样被丢弃一旁的躯体, 顿时唏嘘不已。    现在这个看不出本来面貌的肉块原本是这批蜂后复制体中最好的一个·……是个小男孩，更有着一般高阶贵族都难以比拟的容颜。    面色更是白皙如雪，眉眼精致到几乎如同橱窗里的玩偶一样美丽。    不说是人见人爱，但好歹也算个赏心悦目。    苏志擎记得顾程乾顾大少爷之前甚至还一度纵容过这个复制体一些出格的行为……而每当顾程乾盯着这具复制体的时候，眼中也确实似乎翻滚着某种情绪。    他曾一度以为这个复制体是特殊的……看来在顾少爷心中也不过如此。    苏志擎默默移开了视线，心中微微发冷。    只见实验室中的顾程乾依然是一身白大褂，他双手插兜站在原地正呆呆的看着自己的鞋尖，就像是对旁边的血迹没有丝毫察觉异样。    而在他周围的地板上，已经干涸的血迹被专人飞速清理干净。    周围人忙忙碌碌，此时实验室中没有一个人敢说话。    面对同事们相当“热烈”视线，苏志擎心中想骂娘。    他小心翼翼道。    “顾……顾少爷？”    但殊不知就在他进去的一刹那，顾程乾猛地抬起了头。    那双冰冷无机质的眼睛一时间锁定了苏志擎。    此时，其中似乎蕴含着某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东西。    即使一直跟着顾程乾做实验，他也从来摸不清这位顶头上司的心思。    就像现在被那渗人的目光盯着，鼻端满是呛人血腥味的苏志擎感觉自己腿都快软了。    顾程乾的声音毫无波澜。    “你刚才去哪了？”    接着不等他回答，此时旁边的屏幕中居然出现了他的身影。    画面中正好是v的旁边……而那时他正在邀请那低阶少年和他一起回去。    苏志擎口干舌燥，他深知顾程乾最讨厌别人撒谎。    他慌忙道。    “顾少爷，等一下，我可以解释……”    此时顾程乾却轻声道。    “过来。”    “不要让我说第二遍。”    苏志擎哭丧着脸走了过去。    他以为自己会死的很惨……但实际上，他这位古怪的上司只是缓缓凑近他，随后轻轻在他身上嗅着什么……    顾程乾的动作很认真，就像是完全不放过任何一点蛛丝马迹，就像在仔细研究着一个高难的学术问题。但那眸子中压抑着的某种东西却让人觉得不寒而栗。    苏志擎只觉得很痒。    但他一动也不敢动，甚至双腿不知何时也停止了抖动。    ……因为男人一边嗅着，那令人毛骨悚然的眸子仍在死盯着他。    快四十的男人已经快带上哭腔了。    “顾……少爷？”    “闭嘴。”    苏志擎便乖乖的闭上嘴巴。    此时他就像是被一条冰冷的爬行动物缠绕住了喉咙，随后越缠越紧。    苏志擎几乎喘不过气来了。    就在他感觉自己快要窒息的时候，突然听见耳边传来低沉的呢喃声。    “好香……”    不知是不是错觉，他这位性格阴鸷不定的上司现在的声音温柔的就像是对情人最暧昧的低语。    苏志擎愣了一秒，乱成浆糊的脑袋居然也开始重新运转。    首先，顾程乾这句话显然不是对他说的。    他在高阶贵族中血统纯度很平庸……信息素在一众以“诱人”着称的蜂后复制体中也显得不够看。    可是他这位阴鸷的上司此时表情却像在沉迷在顶级的美味之中。    甚至在刚才那个堪称顶级的复制体身边，男人都没有露出过这样的表情。    苏志擎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上司此时的口吻中带着的浓浓独占欲都隐隐令人不寒而栗。    不知何时，男人手臂上的外骨骼蔓延出来。    不等所有人反应过来，下一秒锐利的外骨骼便在实验室中暴躁而狂乱的肆虐，无数器械掉落在地，房顶灯光狂闪，放在一边的消毒液被打落在地，一时间四周满是“哐当咣当”东西落地的声音……    所有实验人员都在大叫着四散奔逃。    “快跑啊啊啊啊……”    “正门被锁住了，赶紧走侧门！”    也有穿着实验服的男人疯狂敲击着大门。    “谁，谁来救命啊！”    “我还不想死啊，顾少爷求求您……啊啊啊啊啊！”    凄厉的叫喊声在实验室中回荡，紧接着就是锐器入肉的钝响。    所有实验人员都四散着奔逃，来不及逃跑的人连尖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狂舞的墨黑色外骨骼死死钉在墙上，大片浓稠血液溅在墙壁上像是廉价的水球破掉之后的景象……    此时实验室中俨然变成了一个血腥的屠宰场。    只有少数几个人还勉强站立在原地。    顾程乾又深深吸了一口气，在继续嗅到苏志擎身上残留着的那股香甜而黏腻的味道后，眉宇间的暴躁与乖戾似乎瞬间就被抚平。    男人哑声道。    “……没错，是他的味道。”    不理会已经身下已经发出腥臊味的苏志擎。    男人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    “而且这股味道……可爱的就好像快-发情了一样。”    ……什么味道？    苏志擎连头都不敢回，腿间更是一片湿热。    他被吓失禁了。    但对方仍在大片大片滴落浓稠血液的外骨骼却在此时攀附上了他的身体。    耳旁声音冷的就像蛇的吐息。    “别动。”    片刻之后，身后外骨骼悄声无息的退了下去。    顾程乾却像是突然失去了兴趣。    他开始仔细擦拭手指间的血液，一直到指尖不带任何一丝污渍。    “……滚。”    苏志擎如获大赦，连滚带爬连湿掉的裤子都来不及遮掩就逃出门外。    紧接着开始有人进来收拾……几秒钟之后实验室整洁的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顾程乾垂眸看着自己指尖。    “我要今天所有和他接触过的人名单……马上。”    ……    过了一会，实验室中的灯光暗了下去。    一个面容白皙漂亮的蜂后复制体缓步走了进来。    男孩的头发仿佛折射着太阳的光泽，他眼睛是极为罕见的天蓝色。    其中正闪耀着纯真而惑人的光芒。    同时一股香甜的味道开始在实验室中淡淡扩散……男孩有自信任何高阶贵族面对这种味道都不会无动于衷。    他向前跨出一步，轻声道。    “老师，您找我吗？”    正在看屏幕的顾程乾置若罔闻。    而旁边骤然亮起的屏幕因为持续一周都在播放视频而变得微微发烫。    此时屏幕中的少年眉眼精致的不可思议，那一双带着潋滟水光的桃花眼尤其让人印象深刻……一举一动似乎都带着牵动人心的魔力。    大概是因为面前穿着白大褂的人看视频时的表情格外专注。    少年没察觉到自己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嫉妒。    “老师……他是谁？”    男孩偷偷看向顾程乾的眼神中满是掩饰不住的爱意。    面前的人是他的老师，更是当今稳坐四大家族顶端的顾少爷……男人面容冷峻，俊挺的鼻梁下一双薄唇此时正紧抿在一起。一身干净利落的白大褂更把其身形衬托的更加出挑。    看着看着，他敏锐的察觉到一丝不对。    那双没有一丝光泽，死气沉沉的眸子正一眨不眨的看着自己。    ……却更像是透过他，窥伺着远处的某人。    当那如极北之地坚冰的手指停滞在他侧颈的刹那，男孩几乎快要喜极而泣。    他的老师从来没有这么亲密的碰过他。    低声道，语气就如同最深沉的爱意。    男人低头在他颈间轻嗅着，随后用牙齿蹭了蹭后颈处微微凸起的部位。    声音低哑的不像话，像撒娇。    “妈妈……我好难受啊。”    男人含糊不清的呢喃道。    “咬破这里以后，你就不会逃走了对。”    男孩本来还在迷茫，听见这话面色立即染上绯红。    “老师……我绝对不会逃走的。”    男孩不再抗拒而是缓和了身体，同时心中升起一丝甜蜜的紧张。    咬破后颈腺体的举动代表临时标记。    意思已经很明确了，他尊敬爱慕的老师即将标记他……标记代表着他会被老师即刻占有，同时也向所有人宣誓着他的所有权。    此时抵在后颈的东西很冰……男孩突然惊恐的睁开眼睛。    不！那东西是老师的外骨骼。    脆弱的腺体被锐利的外骨骼搅了个稀巴烂。    身后人的动作粗暴更不懂得节制，根本没有丝毫的怜惜之情。    男孩口中往外不断流着透明的涎水，翻着白眼身体一阵抽搐。    “劣质的赝品。”    男孩意识不清，他感觉老师的声音此时遥远的仿佛从极远处传来。    “不过在很久以前，我就明白了一件事。”    “自古以来，哪个后代有能力抢到您，您就属于谁……是这样对么？”    顾程乾开始机械性的擦拭指尖，同时门外开始有人进来继续收拾。    此时没有人敢说话，更没有人敢抬头看一眼屏幕。    所以也没有人看见他们阴鸷诡谲的上司深深凝视着屏幕中少年后，嘴角流露出的那抹略显疯狂的微笑。    “我想知道在最难熬的发-情期……您会躲在哪里呢？”    此时，正坐在学校食堂里吃饭的阮曦打了个喷嚏。    他顿了顿，继续把碗中的猪排豚骨拉面不断送入口中。    随着一阵尖利高跟鞋踏过食堂地面的回声，女人的声音无比尖利。    “阮曦，你居然躲在这里吃饭！”    现在食堂的人不多，但依然有几个高阶正坐在一边闲聊。此时听见声音都好奇的转过头，同时窃窃私语声弥漫开来。    “你们看……那不是那个钢琴女神阮缈吗！”    有人则嗤笑一声轻蔑道。    “什么钢琴女神……你倒是告诉我手都废掉的人还怎么弹钢琴？”    “就是，估计成人礼晚宴也不能上了……不知道替换她的人是谁。”    阮缈顿时一阵青一阵白，她悄悄把双手上显眼的白纱布藏在身后……同时狠狠的向旁边瞪去。    见面前少年把她当做空气，继续淡定的自顾自吃面。    阮缈心中就气的仿佛要滴出血来。    ……全都是这个人的错！    自从那天晚上voluptatem中的贵族女人上门以后，她的双亲就像是彻底变了一种态度。    而在阮曦连续几个晚上彻夜不归后她的父母居然开始着急了，以往温声软语的父母像是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让还没恢复的她一定要把阮曦带回来。    想起父母那之后看着自己双手冷漠而隐隐嫌弃的眼神……阮缈打了个冷颤。    她忍不住软声对面前的少年道。    “表哥，对不起……之前都是我错了。”    面前的人依旧不理睬，阮缈压下心中的恨意直接拉住了对方的手。    同时她的眼眶也红了一圈。    “我知道你肯定还在生我的气，你打我两下也好……我不奢求你的原谅，但是爸妈他们年纪大了都很担心你，尽早回家别让他们着急好不好？”    周围的窃窃私语声一下子变大了，听见刚才的话众高阶都不可思议的看着他们俩。    “你们看见了没有……那个之前的高阶女神居然在纠缠一个低阶！”    “呵呵，咱们高阶的脸全被她丢尽了。”    有人则兴奋的说道。    “你们还别说，现在那低阶可是不一般。前有傅学长庇护，听说今天又在池岛把高年级那个骄横惯了的苏西学姐给弄哭了……要我说，人家本事大着呢！”    “真的假的……听说那苏西一向在高年级趾高气扬，很多人都等着看她笑话呢。”    众高阶话语中隐隐有叹服之意。    阮缈一下怔愣住了。    她也听说过那个苏西学姐在高年级的大名，传闻中那学姐的父亲为顾家工作，正因为此很多高阶贵族都不敢去轻易招惹。    由那个学姐引起的恶劣欺凌事件甚至连老师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她也曾经远远看过那个苏西学姐。    妖艳的红唇配着高而挺的颧骨看上去就不好惹，典型的高阶贵族，当时正被众人拥簇着发出一阵响亮的笑声。    虽然觉得很吵，但她甚至都不敢和那个学姐对视。    阮缈回过神来，不敢置信的看着面前的人。    不知道什么时候……这个之前默默无闻的受气包居然已经厉害到这个程度了。    区区一个低阶而已！    一股邪火攻心，仿佛从云端坠落的强烈屈辱感使得阮缈下意识狠狠踹了一脚桌子。    她压低了声音狠狠道。    “难道你不想要你房间里那颗蓝钻石了吗！”    桌上的面汤撒了出来，阮曦却在此时对食堂阿姨轻声道。    “这碗面钱算她头上。”    接着阮曦略带嘲讽的看着面前的女人。    “不演了？”    “你偷偷拿走以后不是挺开心的吗……舍得还给我？”    阮缈气的直发抖，手指却又开始疼痛。    她刚刚就是虚张声势，她知道如果今天自己不把阮曦带回去会受到怎样的对待。自从她的手毁掉之后，她父母便像是变了一个人。    甚至在她哭喊手指疼的时候，母亲的眼神冰冷此刺人。    而父亲则在此时怒骂着吵死了一边往外摔东西。而与之相对的是母亲开始不断念叨阮曦的安全，担心他一个人在外面会出事……    就像对着曾经在钢琴上被寄予厚望的阮缈态度一样温柔和蔼。    直到那时她才发现自己父母隐藏在柔和背后的势利与狠辣。    阮缈突然惊慌起来。    如果今天她今天不把阮曦叫回去……在家中已经是个废人的她又该怎么办。    面前的人无疑是她最后的希望。    最后阮缈低声恳求的时候，眼中早已经雾蒙蒙一片。    “求你了，阮曦……求你了，我和你说实话。我爸妈可能不要我了，他们现在稀罕的人是你……如果你今天不和我回去，他们肯定会打死我的。”    她抽噎着举起了自己包裹着纱布的手，心中已经一片死灰。    “我现在已经不能弹钢琴了……我在他们眼里已经是一个废人了，所以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阮曦率先走了出去。    半晌后才问道。    “走啊……不是要回去吗。”    阮缈眼睛一亮，立刻跌跌撞撞的跟上。    阮曦走在路上，默默把正在哭诉的阮缈声音屏蔽在一边。    他有自己的考量。    今天在池岛上他才发现，这个别墅区中阶层划分更是异常分明。    仅是通过一个门禁就惹来那么大关注，如果他要真正住进去的话……很难说会不会暴露他本来的那张脸。    那栋池岛别墅虽然价值连城，但暂时只能当做退路……即使是他也得三思后行。    另一个原因就是那枚蓝钻。    听刚才阮缈那种语气，即使在他房间里翻到了那东西显然不清楚那东西究竟是什么。    ……不过很难说再拖一阵阮缈就开窍了。    阮曦心中缓了口气。    如果他没去参加那场拍卖会，大概也会把那东西当成做工精美的玩具。    至少他不会相信现实中会存在着这么纯粹而闪耀的硕大深蓝晶钻……甚至要比那颗海洋之心大上几倍。    回去的话先收拾一下东西，保持随时都能拎包离开的状态。    其次是通过继续赚钱……    阮曦看见街角处人群中那张熟悉的面孔时，他心中一跳。    “你留在这。”    “等等……”    街对面几个看起来就不好惹的高阶混混此时正大声叫嚷着什么，而被围住的少年则一脸无所谓。    ……傅斯冕怎么会在这里？    阮曦忍耐住身体上的强烈不适快跑了几步，就在他准备上去帮忙的一刹那。    被围住的人突然出手。    还没看清那人是怎么动作的，紧接着便是令人牙酸的钝痛声。有人的骨骼扭转到一个不可思，紧接着狠狠摔落在地上。    不一会，几个混混就全部倒地。    连一个呼叫喊疼的人都没有……街角的空气死一样寂静。    而此时就像察觉到了什么，    少年抬起头，深不见底的眸子正缓缓看向这边。    阮曦猛地停住，他突然听见自己心跳的很大声。    一下一下……似乎马上就要跳出耳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