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六章 大风起于青萍之末1

    星期天，京城第二家属院，一个偏僻的小凉亭里。    一群三十四十多的中年妇女们在一起聚着，边嗑着瓜子，边说着话。她们口音不同，衣着不同，籍贯不同，来自全国各地。    目前唯有身份相同——家属院里各家的保姆。    能在这家属院里居住的都是请的起保姆的。这年头，女同志能顶半边天。比如季家，王秋兰和张玉珍都是有自己工作的。王秋兰管着商业这一块，张玉珍在文工团工作。    她们忙着工作，家里的事就必须请个保姆照料了。其他家庭与季家的情况也大致相同，住家保姆在这里基本是标配了。    92年双休施行前，星期天是七天里唯一一个能休息的时间。每到这一天，各家也会给自家保姆放一到半天的假。    这时候，她们都会在凉亭里聚一聚，带点自家做的点心，聊聊天，话题除了自己丈夫孩子外，总围绕着大院里这些雇主们和新的动向。    “吾特侬说哦（我跟你说哦），莫看那宋家的女小宁（女孩）在外头傲滴很。搿两天（这两天）往我们家里跑了好几趟了。”    “我底一家也系（是）。”    “真不晓得她要搞莫斯……”    “我听他们说要招什么工人呢……好像是要借着我们家的厂子，招来自己用，还不让人往外说……”    “真是个怪事哦。”    ……    董宇乖巧地坐在角落里，听得激动不已。他知道这些人嘴里的宋家小仔女。那正是他的这次任务目标——宋家的宋桐琴。    一个星期前，董宇得到了童秀的任务——潜伏到宋家宋桐琴的身边，争取成为她器重的人。    他是初来乍到京城，人生地不熟的。前四天几乎一无所获。    第五天，四处碰壁的他得到了童秀的指点。当天下午，他就摸去了家属院居委会的陈大妈搬了两天的煤球，又送了好些茶叶糕点花生瓜子，弄得陈大妈把他当自己亲儿子了。    他才说想要在家属院找个事情做。    现在家属院没缺。陈大妈看在那一整车煤球的份上，让他等等机会。    一切都和童小姐预想得一模一样。董宇顺势按照童小姐的吩咐，和陈大妈提出先给他介绍介绍家属院的保姆同行……    见众人说得口干，董宇机灵地拿出自家准备的茶水，给一人倒了一杯茶：“诶，大妈您喝口茶。这是我从老家豫省带过来的，自家种的好茶，味道可香了。”    “大爷您也是……”    “老姐姐，您说的累了，喝口茶呗。”    ……    一圈下来，嘴甜的他得到了一群年纪比较大的保姆们的喜欢。年纪越大的人越喜欢嘴甜的小辈。    一些二十来岁的小保姆也对他多了些笑脸。    好几个热情外向的保姆还拍着胸.脯道：“你这后生会做人，保准给你在家属院里找个好差事。”    董宇就嘿嘿地笑。    他也没想到才来第一天，就这么容易得到了消息啊。按照童小姐的话说，这些保姆长年累月住在雇主家里，又时不时交流个情报，对雇主家里没准儿比雇主自己还熟悉。    这些人可都是移动的信息库啊。    他能不嘴甜一点，好好伺候着吗。    一群保姆继续聊起了天。    正如童秀所说，这些保姆常年在雇主家里呆着，和雇主家里的人都熟悉，也得到雇主家的信任。又因为身份特殊，不容易被人注意到，雇主家里人说话时都不会怎么防着她们。    因此她们知道的消息真的挺多的。    都是常年住在家属院里的人，谁家不知道谁家的情况啊。她们根本没把这些家长里短的事当情报，所以也没什么保密的概念。    许多消息就这么轻飘飘地被说出来了。    今天他们聊天的主题就是宋桐琴。    实在是宋桐琴这一个星期太高调了，为了找人帮忙完成她的计划，几乎把大半个家属院都给踏遍了。结合她以前仗着宋家大小姐身份，鼻孔长在天上的样子，就很有八卦价值了。    “你说这宋家小仔女是转了性子不成。我头一次见她对着我们家那三小子笑了。”    “对，奇了不是。她也对着我们郝科长家里的二小子笑了。”    “还有我们家，平时那宋家闺女是看都不看我们家那后生一眼的。这次居然大晚上找上门了。”    “真的假的，她连你们家都去了？”    “骗你做什么。我们家主任的大儿子，你们都知道的，那是迷宋家那闺女老久了。一听宋家那闺女要让他办事，拍着胸脯就答应了。”    “我们家也答应了……”    “我好像听说她要招什么人。招人用得着这么神神秘秘的吗？真不知道宋家这闺女在想什么。”    ……    得来全不费功夫。    董宇一面听着这些保姆和清洁工们讲话，拼命记着有用的信息，一面殷勤地端茶倒水，希望他们多说一点消息，一面在心里叹服不已。    童小姐简直神了。    她是怎么知道要从各家保姆下手的啊！    想着，他又在心里嘿嘿笑了起来。    谁知道呢，宋桐琴和那些人千叮咛万嘱咐，不能透露一丝行迹，瞒得几乎是铁通一般。连他都被挡了四天，最后居然是在居委会委员和一群保姆清洁工身上走漏了风声。    童小姐是怎么想到利用这些保姆的啊。    绝了。    如果童秀在这里，她就能一语道破其中的乾坤了。其实很简单——出身决定思维。童秀与宋桐琴出身不同，思维自然也不一样。    宋桐琴出身贵胄，从小自诩高贵，虽然表面上和保姆们亲热，但也就是把他们当做家里一个会喘气的家具之类的，压根就没把他们当回事，自然不会想到他们能坏什么事。    在宋桐琴看来，这些保姆身份低微，一辈子都没有机会接触她的世界。既然如此，她又何必对她们投入过多的精神呢。    但童秀不同。    她出身草根。上一世，她就是白手起家，见识过底层混混的无赖，也了解过底层人民的智慧，这一辈子重生过来，又是从农家起步，见惯了底层农民的泼辣和莽直的生存智慧。    她又怎么会小觑这一份力量。    往远了说，历史就是由无数最底层的劳动人民的力量和智慧推动的。往近了说，她的妹儿瓜子的消费都是靠着这些小老百姓一包一包地消费堆起来的。    大风起于青萍之末。    许多时候，历史上许多惊心动魄的大变故大事件，论其起因，往往是一些最微小最容易被人忽视的事情。    事如此，人亦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