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怔愣之间，她一时竟不知该怎么称呼他。只好晃晃手机白搭话。    “在跟舍友聊天。”    周淮初点头，瞥了一眼旁边的地铁站问她，“准备去哪儿？”    “回学校。”    他‘嗯’了一声，说：“我送你。”    啊？    鹿萧连忙摇头，“不用了，我坐地铁很快的，你忙你的，不用麻烦。”    “不麻烦。”    呃？什么意思？    他一顿，说：“车就在那边，我顺路而已。”    鹿萧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一眼便看到他的司机小陈的身影。    原来如此。    话说到这份上，她也不好再推辞：“那……谢谢。”    “不客气。”    周淮初招手，小陈把车开了过来。鹿萧看了一眼，才发现好像是……换车了？    之前那辆加长版卡宴不见了，现在面前的是一辆普通款黑色宾利。    来不及多想，周淮初已经打开车门，他示意她上车。    鹿萧：“谢谢。”    怎么感觉只要跟这个人在一起，她就总需要无限次的道谢？    坐在车上，她暗自叹气，还是之前那辆车好啊，至少空间大可以离周淮初远一点。哪像现在这样，只能跟他并排紧挨在后座。明明浑身不自在，却一点都不敢动。    后悔坐上来了……    车厢内异常安静，气氛一时有些压抑，鹿萧侧头望向窗外，佯装自己在看风景。    没一会儿，突兀的铃声打破沉默，手机又断断续续响了起来。    她急忙拿起来一看，群里又在热闹的聊天。    童菲：@鹿萧你怎么还没反应？到底站谁啊！    徐思雨哀叹：萧萧，下注，管他输赢，我都好久没吃辣条了。    鹿萧这次终于打字回复。    鹿萧：真不想参合你们这种无聊透顶的话题！简直败坏我高冷骄傲的人设！    童菲：所以呢？（黑人问号脸）    鹿萧：所以……我加注投思雨一票！（坏笑坏笑）    童菲：……    徐思雨：感动。    她们聊得火热，鹿萧忍不住笑出了声。她收起手机，抬头，脸上的笑意顿时僵在嘴角。    呃……    “……”    差点忘了这不是在宿舍！    旁边的周淮初此刻正直白地盯着她。    鹿萧心下一跳，“不好意思。”    周淮初好笑地看她：“我有这么可怕吗？”    “啊？”她不明所以。    他脸色平静，嘴角一丝淡笑，竟直白地说：“为什么你每次总能给我一种‘视我如洪水猛兽’的恐惧感？好像每次看到我都很不情愿。”    “……”    那是因为你总冷着脸，给人压迫感太强烈了……    可这话怎么也不能如实说出口，鹿萧尴尬地拨了拨自己额前的头发，人家多次热心帮你，总不能还反过来吐槽别人。    她只好昧着良心说话：“呵呵……我哪有，你感觉错了，我觉得你人很好，跟你相处很轻松，而且你总是帮我，我每次见到你都很开心，怎么会怕你，你想多了？”    大概从没有人这么评价过他。    她话音落地，周淮初果真笑了：“是吗？”    鹿萧眨着眼睛，以自己前二十年从未有过的诚意点头：“嗯，是的。”    下一秒，周淮初眼尾微挑，徐徐道：“既然你觉得开心，那你肯定不介意我们一起吃个饭。”    “……”    怎么办？她好想打爆自己的嘴！    看她半天没有反应，周淮初颇为正经地问：“怎么了？”    鹿萧：“不想去。”    “为什么？”    “……我怕。”    周淮初：“怕什么？”    “怕你……”    前一分钟还信誓旦旦表现出有友好相处意愿的鹿小姐，这一刻却瞬间把自己说过的话抛到九霄云外。    鹿萧抬头，分明看到周淮初微微勾起的唇角，以及眼里那丝毫不掩饰的促狭。    又在捉弄她！    再往前看一眼，后视镜里司机小陈居然也在憋着笑！    鹿萧：“……”    虽然很窘迫，不过，有那么一瞬间，她突然就觉得这位看起来严肃正经的周先生，好像也并没有他表面上呈现出的那样难以接近？    看她不说话，周淮初突然问：“有好事发生？”    鹿萧不解：“什么？”    他低头瞥了眼她拿着的手机：“你从刚才就一直在笑。”    “啊，这个啊……”鹿萧一笑，“是我的室友，她们在聊天。”    虽然他看起来怎么都不像是会八卦的人，但他似乎真的对这个话题很感兴趣的样子。    他疑惑：“聊什么？”    鹿萧歪着脑袋想了想，说：“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有一个教授，受邀到我们学校来开讲座，他好像很厉害，年纪轻轻就得过很多奖，是很多人的偶像这样子，宿舍有个女生觉得很神奇就想去听讲座，探一探真假。”    她话说完，周淮初居然微微笑了下，问她：“然后呢？”    “然后，她们就在群里打赌。”    他好奇，“赌他是不是真的厉害？”    鹿萧摇头：“不是。”    “是赌他到底长得帅不帅。”    周淮初：“……”    他大概没想到她们居然这么肤浅……    鹿萧有点不好意思，解释说：“其实我们宿舍平时就这样，无聊经常闹着玩。”    “无聊就赌男人玩？”    他扬眉看她，语气仿佛觉得很不错的样子，“哦，那你们的品味果然很独特。”    “……”    鹿萧暴汗，早知道不说了！    可周淮初又问：“赌注是什么？”    鹿萧：“……辣条。”    他好像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什么？”    “辣条，就是吃的那个。”她重复。    好几秒之后，周淮初：    “……”    不知是不是错觉，鹿萧总觉得她话说完，刚才还一直坦然淡定的周先生突然就以一种近似无语的表情看她。    鹿萧颇有些尴尬。    就在她以为他不会再说话的时候，周淮初却又突然问：“辣条多少钱一包？”    鹿萧惊讶：“你不知道吗？”    “我出国快十年了，不太了解。”    哦。    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要问这种问题，但……    她还是如实回答：“五毛？或者一块钱。差不多就是这个价。”    “……”    他又问：“那你赌他到底帅还是不帅？”    鹿萧想了想，颇为认真地说：“你知道吗？去年我们系也来了个年轻有为的老师，学生们都传言他长得好看，我也见过，的确挺帅的！可是直到有一天，上课的时候，他的假发掉了……”    周淮初抬眼看她，她眨着眼睛，委婉地说。    “所以，我的大脑告诉我不能轻易相信理工科老师的发际线。”    “你……”    周淮初动了动唇却没往下说，英俊的眉蹙在一起。    “我怎么了？”鹿萧奇怪。    “算了。”周淮初冷着脸：“没事。”    奇怪！是不是长得帅的人都这么阴晴不定？明明刚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像受气了似的。    她又不是说他秃顶！    半个小时后，车行驶到江大。    原本以为他会把车停在外面，可没想到居然径直要开进学校大门？    鹿萧惊讶：“不用了，我就在这里下车好了。”    周淮初点头。    鹿萧：“？？”    点头是个什么意思？车怎么还是往里开了？    周淮初看她一眼，解释说：“一会儿车会停在行政楼，你在那里下车。”    鹿萧疑惑：“行政楼？”    他颔首：“嗯，我有事。”    话说完，她还迷迷糊糊不解，车却已经停了下来。    鹿萧朝窗外看了一眼，高大的四层红棕色建筑，确实是行政楼，再一看，她心底一跳，暗叫一声。    不好！    没来得及反应，司机小陈过来打开车门，鹿萧跟在周淮初身后下车。    而紧接着，她看到的场景，怕是过多少年都要记忆犹新！    对面几米远，四五个中年人聚在一起刚从行政楼门口走出来，个个西装革履，精神抖擞，最关键的是这里面每一个人她几乎都认识——    这不就是学校的几个领导吗？！！    迷乱的思绪还来不及抽离，校长已经走到周淮初面前，语气格外欣喜：“淮初。”    然后，磁性而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她看到周淮初伸手与校长交握，绅士又礼貌地说。    “张老师。”    鹿萧一脸诧异！    什么情况？    张校长是周淮初的老师？    如果她没记错，张青元校长好像应该是物理学教授，国家工程院院士……    电光火石间，所有的事情突然联系在一起：舅舅在江大的师弟，张校长的学生，年轻英俊的归国物理天才。    以及他刚才在车上对她们宿舍赌注表示出的兴趣……    所以，周淮初就是学校邀请的莫大教授？    鹿萧：“……”    他还在跟几个领导说话，她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只能尽量放低存在感尴尬地站在一边。    聊了一会儿，校长抬腕看了下表说：“刚好午餐时间，我们就一起出去吃个饭。”    周淮初笑了下：“哪里有老师请学生的，怎么说都应该我来。”    校长深感欣慰，指了指他：“你这孩子，做事还是这么周到。”    眼看着他们就要离开，鹿萧悬着的心终于放松下来。    然而下一秒，周淮初却不知为何，突然侧头看她，他缓缓问：“你是不是也没吃午饭？”    拜他所赐，周围一众领导的目光此刻都聚焦在她身上。    校长疑惑：“这小姑娘是？”    她还没说话，周淮初就无比坦然地开口：“一个朋友的孩子，也在江大读书。”    孩子……    这满满的长辈语气。    鹿萧：“……”    她只好硬着头皮开口：“校长好。”    校长一脸和蔼：“好好，叫什么名字？哪个系的？”    “鹿萧，俄语系。”    校长非常大方地赞美：“俄语啊，小语种好，好好学习，争取将来能进外交部。”    “嗯。”    鹿萧尴尬地笑笑，觉得校长似乎太看得起她了。    校长又说：“既然都认识淮初，那你跟我们一起去吃饭。”    “……”    纵然校长这么表示，但她是那么没有眼色的人吗？何况跟这些人在一起吃饭，估计只有‘味同嚼蜡’四个字。    鹿萧连忙拒绝：“不用了，谢谢校长谢谢各位老师，我已经吃过了，而且我正准备去自习，就不去打扰你们了……呵呵。”    校长连连点头，周淮初侧眸瞥了她一眼，这才跟着几个人离去。    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鹿萧终于长舒一口气。可她还没完全从震惊中回过神，身后却忽地有人出声。    “萧萧？”    鹿萧循着声音回头。    “……”    只见童菲，徐思雨，方婷婷正挨个站在旁边那棵大树前，看表情显然与她现在的样子同处一个频道——    不可思议。    抱着一丝希望，鹿萧悠悠出口：“你们在这儿看了多久？”    童菲：“也……没多久。”    哦，那还好……    徐思雨愣愣地说：“就……从你跟帅哥走下豪车到跟校长说话到他们邀请你吃饭一直看到现在。”    鹿萧：“……”    她真的要崩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