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尹妈真是愁死，怎么连自己怀孕了都不知道？    尹西端端正正坐着, 也是一脸紧张。她也没想到会怀孕, 她也懵了。    医生说孩子两个多月了, 但他还小肚子还没显。    “你自己没来姨妈你不知道？”    “我以为是推迟了, 以前也经常这样。”她最近胃口是不太好, 也容易累，以为只是太操劳，完全没想到会怀孕。而且最近肚子有点鼓，她以为是便秘, 也就没多想。    谁知道居然有了。    “你打算怎么办？”    研究生刚读到一半，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怎么照顾孩子？    尹西不说话。    “自己想想怎么解决。”尹妈的意思是孩子打掉，继续读书。    尹西看她爸。    尹爸看着母女俩，说：“什么什么解决，都有了，那就生下来。难道还要打掉？”    “她还读研究生, 怎么生孩子？”姑且不说影响, 读书上课她总要继续的, 有了孩子她怎么上课？    “研究生怎么就不能生了？生孩子又不要多久, 挺多生的时候，咱们就请假，生完再回来上课。”    尹爸说得轻松，尹妈却气得脸都黑了。    “你说生就生，有没有想过我们家脸往哪儿搁？”未婚怀孕呢, 传出去多丢人。    尹爸奇怪：“生孩子怎么就没脸搁了？谁家女儿不生孩子的，生孩子怎么了？我们又不用别人家钱，用得着别人给脸？”    “你不怕丢脸，我怕丢脸。”    “你怕丢脸，我不怕。”尹爸看尹西，给她鼓励，“西西，你跟爸爸一起，爸爸不怕丢脸。”    “你就跟她瞎闹。”尹妈恨铁不成钢，“自己想想这么做的后果，还有尹西，你生了孩子，跟其他女生就不一样了，你明白这个意思吗？”    就算以后陆少瑾混蛋，她也只能认命。    虽然尹西对他的到来完全措手不及，但也从没想过不要他，她妈如今话里话外都在劝她把他打掉，这让她有点难受。    有什么不一样，不都是人吗！    而且……    陆少瑾还没来，她想等他来了，一起商量。    “西西，你听明白妈妈说了什么吗？”尹妈又叫尹西。    “我听到了，但我不想那么做。”    “你打算生下他？”    尹西艰难地点了点头。    “妈妈，我会做好的，研究生不影响，也能把他带好。”    “胡闹！”    陆少瑾到时，正好听到尹妈的轻斥，他推门的动作轻下来，第一时间是去看尹西。    她没事儿，乖乖巧巧地坐在那里。看到他，她瘪了下嘴，眼眶湿润。    陆少瑾心都软了，他走过去，喊了声“叔叔阿姨”。    尹妈回头，紧蹙的眉头一直没松开。    “你知道你们闹了多大的事儿吗？”    尹妈这是化妆晚会够第一次见陆少瑾，以前原本对他还有点愧疚，如今都散在尹西有孕的突发事件里。    “我会照顾尹西。”    “你怎么照顾？她还读书！”    “妈！我不是小孩了，我现在二十四岁了！”尹妈咄咄逼人，尹西急了。    “你别叫我，你从小——”尹妈想到以前两人早恋的事，咬了咬牙，忍下满腔怒火，尽量让自己声音平静。    “你就爱闯祸，每次闯祸又不长记性。”    尹西并不觉得这算是闯祸，她和陆少瑾已经成年，足够应付这些事。    “阿姨，我会照顾尹西，孩子也是。”尹妈训人的时候，语气强硬阴森。    尹西抓着膝盖的手在抖，陆少瑾怕出事，赶紧把尹妈炮火往自己身上转。    听他说孩子，尹妈气得浑身发抖。    尹爸一旁出声：“看看你们闯了什么祸！”    “事情没有那么严重。”尹西说，“只是怀孕而已，你们不要把我当小孩。”    尹妈这辈子把名声看得重，见她不轻不淡地说“只是怀孕而已”，血液像瞬间倒流了似的，脑袋发晕。她思想传统，未婚怀孕这种是在她看来十分丢脸。    尹爸扶住她。    尹妈这几年，因为藏着周斯然和岑欢那几个孩子的事，经常睡不好，加上提前进入更年期，不管是心态和身体，都不如以前。    尹西见她状态不好，不敢出声气她，仓皇起身要跪下。陆少瑾赶紧拉住她。    尹妈脸色还没好，她被尹爸扶着，半靠在墙上，气息紊乱。    “你说你气什么？这又不是不能解决的事？”    尹妈看他，撑着气说：“能解决？能把孩子像没发生过一样给弄掉？”    “我就不明白干嘛非要弄掉孩子！”又不是多屈辱的事。    “你连出轨都做得出来，底线自然比我低！”    两人离婚这么久，她突然提这茬，尹爸顿时不敢说话了。    事情僵持不下，两方都不愿松口。    “阿姨，我会对尹西好。”    他会把全世界给她。    “你现在说这个，尚早。”    “那您觉得什么时候才是时候？”    什么时候尹妈自己也不明白。她这一生，教过很多学生，有成才的，也有不成才的，可没一个人有陆少瑾这样的成就，他年纪轻轻，独自打拼，含着金钥匙出生的公子哥，不怕苦不怕累，跌跌撞撞地撑起自己的肩膀。    怎么样才叫顶天立地？纵使做了一生的老师，她也给不出确切的答案。    “尹西跟了你，是吃亏。”    “我明白。”    “你为什么总是在她面前出现？”自从那之后，尹西就开始不和她不交心，母女俩的隔阂越来越大。她心里落差大，经常在夜里翻来覆去。    “是我的错，我太喜欢她了。”    尹妈落泪，“当然是你的错！”    可这个错误已经无法弥补，甚至延续到了现在。    见她流泪，尹西慌了。    “妈妈，爸爸说的对，这并不是什么坏事，而且陆少瑾他对我很好。”尹西替她擦去泪，“妈妈，你能给我们一个机会吗？”    “我觉得我没选错，妈妈我需要你的支持，你会答应的，是吗？”尹西双眼渴求，尹妈心口痛，始终狠不下心来拒绝，做了长时间的内心挣扎，终于点头。    知道尹西怀孕的时候，杨知芯喝了一整宿的酒。    毕业后，她被杨天明送暗押丢去了美国，和陆少瑾远隔千里，一年到头面都没见得几回。    有次回楚淮，杨知芯跑去找他，他愣是没认出她来。    出国后，杨知芯去日本做了一段时间微调。五官面部已经秀气很多，加上现在也不化妆，看起来很清爽。    她自认为是自己变美了，他认不出来，沾沾自喜，用假身份逗他，和他聊天。    谁知陆少瑾骂了她一句“丑”，就走了。    杨知芯难过了好久，那天也没继续缠他，直接跑去美国，继续联系另一家整形医院。    伤口彻底好的时候，碰上楚淮的那场大雪，飞机停飞一段时间，又拦住她回来的路。之后赶上学业水平考试，杨天跑去美国监督她，她被盯得紧，忙着看书去了。    杨天一盯就是几年，生生把杨知芯逼出了学霸，一口流利的英语信手拈来。    终于喘息跑回国内，她堵着陆少瑾家门一个晚上，没等到他回来，她自己倒是困得睡在了楼梯角落。    次日醒来保安告诉她，陆少瑾大清早就出门了，不过去了哪儿他不知道。    杨知芯动用楚淮的眼线找人，可陆少瑾依旧毫无行踪。    她后知后觉发现，多年过去，陆少瑾在楚淮的影响力已经大于杨家。    她回国逗留了几天，始终没见到陆少瑾，后来在杨天的几个电话催促下，又回了美国。    只是这一去，再得到的就是尹西怀孕的消息。    杨知芯喝了一夜的酒，醉倒在酒里大哭大闹，后来回了家，直接坐门口外痛哭。杨天来的时候，她就趴在门口，哭得衣服都湿了。    杨天以为她死心了，没想到第二天又订了回国的机票。    陆少瑾忙着处理工地项目的事，有心躲也躲不过杨知芯的围追堵截。在夜里回家时，被杨知芯拦在了楼底。    杨知芯一见他就哭，哭声把保安都引来了。陆少瑾解释了一番保安才走。    “你怎么还和她在一起？”那么多年了，他都不腻吗？杨知芯哭得撕心裂肺。    “杨知芯？”陆少瑾终于认出她了。    杨知芯灰败下去的眼睛亮了起来，“你还记得我？”    她欢喜冲过去，想给陆少瑾一个拥抱，被陆少瑾躲开。    “你来这儿干嘛？”    “我是回来找你的。”杨知芯抽抽嗒嗒的，看起来委实可怜。    可陆少瑾没那心思心疼她。    “找我干嘛。”    杨知芯拦上去，不让他走：“我，我说了我喜欢你。”    “我不需要你喜欢，我很快就会结婚。”    杨知芯哭得更大声了。    “为什么都那么久了，你还没甩掉她。”    人的多巴胺不是只能持续一段时间吗？她们俩怎么还没分手。    “这辈子你等不到了。赶紧走，不走我喊人了。”陆少瑾实在没心情应付她，绕过一边上楼。    杨知芯死死追着，她拽陆少瑾衣服，不让他走。    “你就不能给我一次机会吗？”    “没有机会。”说完陆少瑾头也没回地走了。    听说杨知芯在楼底等了他一夜，最后因为肚子饿晕倒，被杨天带走了。    因为尹西还在读研究生，再者也有孩子不宜操劳，两家打算等过段时间再补婚礼，先把证领了。    陆少瑾和尹西选了时间去民政局。    路上尹西心扑通扑通跳。    见她坐立不安，陆少瑾把车往慢车道开，“不舒服？”    “不是，就是有点紧张。”    “我也紧张。”    尹西这才发现他的脸有点僵硬，看起来很不自然，她噗嗤一笑。    陆少瑾有点难为情，“笑什么？”    他也没想到尹西会怀孕，这是意料之外的事。但他听到消息的时候，也还是很开心，特别开心，这辈子没有比那更开心的时刻。    “就喜欢笑。”    聊了会儿，两人的紧张情绪缓解了些，陆少瑾说：“你真调皮。”    车子往前慢慢开，尹西侧着身盯着他的侧脸一瞬不瞬，半会儿，她笑了笑：“以后，我和孩子就拜托你啦。”    陆少瑾眼里荡着泪花，他笑：“嗯，以后辛苦你和孩子了。”    尹西凑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陆少瑾在开车，尹西闲着无聊摸自己肚子。    “他一点儿反应也没有，好像也不大。我以为我肚子鼓是他长大了，医生告诉我，是胀气。”    “你最近没吃青菜。”    “青菜不好吃。”尹西说完想了想，“你是不是要来我这边了呀？”    “嗯，业务慢慢朝这里拓展。”    “楚淮那里谁管？”    “小黑和李锐都可以。”再说高量达也准备回来了，到时候再加上杜洋凯和谢君豪，人足够了。    “我到时候也不会一直待这儿的。”考完研究生她要出去工作，会不会在首都待着那也说不定，不过那时候孩子都一岁多了，她可能也不去上班。    哎，现在想那些还挺麻烦的，太远了。    “你喜欢去哪儿都可以。”    到了民政局大门，陆少瑾停好车，手给尹西。    “来，我牵着你。”    尹西把手给他，脑袋歪着靠他肩头往里走。    陆少瑾和她十指并拢，一起往前走。    还没进民政局，尹西看到出入口那儿站着个人，那是宸年。    他气色比以前好多了，身材比陆少瑾单薄，站在那儿，像个画里出来的美少年。    尹西拉了下陆少瑾的手。    “宸年。”    陆少瑾自然也看到了，他顿了顿脚步，牵紧尹西的手往前走。    宸年有点紧张，两颊已经浮红，他目光闪躲，不敢看陆少瑾。    “嗨，宸年。”尹西主动和他打招呼。    宸年有点局促，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盒子，给尹西。    “送你们的。”    “是什么东西啊？”    宸年没说话，那是他在治疗室里，自己刻磨出来的木头小人。他花了几天时间上色，虽然不比专业人士做的精致，可还能送得出手。    尹西把盒子打开，里面躺着两个跳舞的小人。女的穿着红色的抹胸连衣裙，男的穿着黑西装。    “好漂亮，”尹西拿起来回头看陆少瑾，又看宸年，“真的送给我们？”    宸年点了点头。    “真好看。”尹西把它放陆少瑾手里，“你看看，可好看了。”    “还好。”    “什么还好，明明就很好看。”尹西把它收起来，放进盒子里。“你不懂欣赏，我自己留着看。”    民政局里走出好几对刚登记完的夫妻，她们拿着红本本，脸上满是喜悦。    沉默已经够久了，久到陆少瑾开始烦躁。    “你什么时候到的？”陆少瑾问他。    “没多久。”    “自己来？”    宸年摇头。    也是，他状态不好，她们怎么放心让他自己来。    两人一时无话，宸年有点紧张。    “那我先回去了。”    陆少瑾抿着嘴没做声，但已有不快。尹西转身，拉住宸年衣袖。    “哥哥，先别走。”    这声哥哥可彻底把两人都叫尴尬了，宸年看着陆少瑾，嘴唇动了动没说话，反而是陆少瑾，整张脸都臭了。    “你叫他什么？！什么鬼哥哥，他叫你嫂子差不多！”陆少瑾推着尹西往里走，“走走，赶紧领证赶紧回家！饿死我了！”    她记得陆少瑾和她说过，陆妈说宸年是哥哥，怎么这回他又不认了？    “出门的时候不是好吃了饭？”    “有孩子消化多不行？”    “哎，陆少瑾，你搞清楚状况，孩子在我肚子里！”    “我替你饿。”    进了门，尹西不忘回头叮嘱傻站的宸年。    “哥哥，你先别回去，一会儿去拍个全家福。”    宸年眼里露出光，他像个小孩般点了点头。    到了照相馆，宸年和陆少瑾面对镜头时总是不自在。    “哥哥看镜头，不要躲开。”    “弟弟和哥哥靠近儿点。”    “哥哥笑得自然点，不要假笑。”    “弟弟不要一脸不耐。”    “好了，就这样的状态，没错，保持微笑，来大家喊茄子～”    照片定格，宸年坐在位子上，身后站着尹西和陆少瑾。    尹西笑颜如花，一旁的陆少瑾和宸年一人臭脸不爽，一人紧张忐忑。    这是他们的全家福，第一张全家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