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天色灰蒙蒙，陆少瑾从外公那儿出来, 刚上车, 李锐给他打电话, 说暴雪就在这几日。    “今晚能装完车吗？”    得提早出去, 最好出了楚淮再下雪, 不然麻烦大。可他中午出来时，车才装了一半，还有七辆没装。    半天，赶得及吗？    “装不完。”李锐也愁。    十几辆车果, 价值百万，要是被这场大雪给堵了, 日子就难过了。    “多招人，晚上加班，工资双倍。”    “我现在去办。”    挂电话前，陆少瑾又叫住他。    “等等，最近不是有学生放假？你去问问, 有人愿意来吗, 价钱好说。”    “可他们又不会, 也干不了重活, 找来也是麻烦。”    “能干一点是一点。”    “好，一会儿我让小黑去找人。”    一说要在夜里把车装完，工人们都在抗议。李锐喊大伙儿停下，说了加工资现结，大家又开始麻利干活。    几个电话李锐就叫来了百来人, 打包装箱的房子里，站满了人。    李锐把人分组，分配给各个环节的组长，叮嘱好注意事项后，开始干活。    人一多，活就干得快了。    陆少瑾吃完晚饭过来，就只有五车没装。一个小时一车的话，五车就五个小时，除去休息和吃饭时间，半夜十二点就能完成。    还赶得及。    “瑾哥，我让老李他们回去准备东西了。”小黑背着包从外面进来。    “记得带厚衣服，这场大雪不知道要下多久。”    陆少瑾也不知道会不会被困在旅途，只能祈祷好运到来。    距离发车时间还有几个小时，陆少瑾让司机们先去消息，他自己也去车上躺着。    全球气候变暖，近几年冬天显暖，今年却格外冷。车里开了空调，车窗就开始生雾了。    陆少瑾躺着睡会儿，醒来时手机在响。    尹西给他发来视频。    陆少瑾睁睁眼让自己醒来，把手机拿起来。    刚按下接受，尹西的声音便传了过来。    “你在干嘛？”    陆少瑾把坐椅摇下，选了个舒服的姿势靠着。    “在车上。”    尹西在视频里张望，确定他是在车上：“你去哪儿？”    “去趟北方。”    “楚淮没下雪？”    陆少瑾想了想，“还没下。”    “什么时候下？”    “过几天。”    “你们什么时候出去？”    “今晚。”    “那还好，要是碰上大雪就……”接下去的尹西没说，要是真碰上，那就摊大事儿了。    “你刚下课？”陆少瑾扯开话题。    “嗯，刚下课，去一个企业参观考察了。”    尹西学的是生物制药，是个很考验脑力的工作，每月都有科研项目，一到项目研究的时候，总要消失一段时间。    “感觉怎么样？”    “还好，我觉得他们有种很值得学习的精神。”    “嗯，什么精神？”    “工匠精神。”    “我们这儿也有。”    “但他们的那种工匠精神，是打从心底里传来的，是嵌入灵魂深处的。”尹西发觉和他说这个好像没什么意义，她顿了顿。    “它没有烟火气。”陆少瑾顺着她的话补充。    “对的。”尹西开心他能和她想一块儿去，“我说的就是这意思。”    “我呢，你觉得我有烟火气吗？”    尹西好像明白了。    她因为家里的支持，不用去考虑生活的琐碎，所以对待科研和事业，总是怀有神圣的憧憬，可陆少瑾和千千万万的其他人不一样。    他们的事业已经不止是事业，其中还包括着割舍不了的家庭和生活。    理想和生活混杂在一起，谁能还保持纯粹。    以前陆少瑾总是盯着她发呆，尹西不明白其意，现在才恍然明白。    他们之间，陆少瑾竖立了一道屏障，他在那道屏障流连。    “烟火气，你又抽烟了？”    陆少瑾知道她听明白了，低沉笑：“抽没抽，你要不要来闻闻？”    “你来啊，你敢来我闻死你。”    陆少瑾笑着看她，好一会儿，说：“尹西我想你了。”    尹西心尖儿颤动，灿烂的笑容微收，只留下嘴角的淡笑，但眼里全是动容的欢喜。    “我也想你呐，非常想。”    窗外，老李他们背着行李放上车，果业大门的灯已经开到第三盏，屋外面亮堂堂。    “准备出发了？”    “还没有，晚点十二点左右。”    “那么晚才发车。”    “嗯。”陆少瑾应一声，又突发奇想，“要不你亲我一下？”    “视频呐，怎么亲？”    “你就当我在你身边。”    “别人不把我当神经病才怪。”    “让她说去，反正她也没人亲。”    “不行。”她还在寝室呢，要是被人看到，多尴尬。    陆少瑾不高兴地点了点胸口，“心痛痛。”    “你少来。”    “说真的尹西，我特别想你。”    尹西弯弯唇，回头看身后，确定没人在，才轻轻地撅嘴啵一声。    陆少瑾轻笑：“真香甜。”    这时候李锐过来敲玻璃窗，外面开始飘雪了。    “我先去忙，记得想我。”    视频挂断，陆少瑾开门出去。    “瑾哥，先吃点东西。”    陆少瑾把车里的空调关了，跟他往里走，“工人呢？”    “在吃了。”    “还有多少？”    李锐想了一下，“大概还有一车半。”    现在十一点半了，和他计划的差了点，工人干了一天活，到半夜出现疲态很正常。    “应该能在大雪来之前出楚淮。”    “嗯。”    厨房开了火锅，陆少瑾进去时，工人们打着汤边喝边出来。他们和陆少瑾打招呼，陆少瑾一一回应。    “今晚弄了羊肉汤，太冷了。”李锐说。    “汤多弄点，让老李他们带去车上，路上热了喝。”    “好。”    喝完汤，陆少瑾又去看工人打包。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车也准备装好了。    李锐给工人发完工资，正好夜里一点。陆少瑾让司机做好准备，车况检查完毕，一帮人开始出发。    陆少瑾没上大车，和李锐小黑坐小车出去。    车队刚出楚淮雪就大了，陆少瑾让司机们慢开，相安无事出了楚淮。    果子运去的地方和楚淮相隔一个省份，但距离不是很远，从隔壁省边缘穿过，就到目的地。    那地方叫青鹤。    隔壁省边缘的路不好走，有段路还是毗邻山脉，雪堆多了，还会引起雪崩。车队要在雪量增大一天之内通过那里，那才算真正安全。    尹西从外面吃饭回来，尹爸给她打电话。    “西西，钱还够用吗？”    电话一接通，他就问。    陆少瑾每个月都给她打钱，一次比一比多，她生活费存起来都能付套房子的首付，怎么会不够用。    “还够。”    “哦，这样子。”尹爸有点失落。    尹西离开他身边后，他就越发想对她好。对她好除了经常联系外，也就给钱了，尹西不要钱他就难过了。    “要不要买辆车？”    尹西不要钱，尹爸又想到车。    “我在新加坡用不到。”    “回国买。”    回国那也用不着，她少出去玩，再说陆少瑾也有车。    “不用啦。”    尹爸又叹气，“尹西不爱爸爸，连爸爸的钱也不要了。”    “我还有钱。”    “有了会赚钱的男朋友就不要爸爸了。”    “没那回事。”    尹爸又叹气。    “哎呀，爸爸你能不能不要老叹气？”    “爸爸是叹气今年变冷了。”    “国内很冷吗？”怎么没听陆少瑾说。    “怎么不冷，这几天还有暴雪。”    尹西眉头直皱，总觉得这场雪来得可怕，有股不安。    “高陵吗？”    “何止高陵，方圆几百里都是。我之前和陆少瑾说了，让他别走这趟车，我得去看看他有没有听我的，别一不小心又把赚到的钱给亏了。”    没听到尹西说话，尹爸才发觉自己多嘴了。    “你也别多想，陆少瑾他倔得很，做的事情，有把握才做。”    尹西握紧手机，觉得好像有盆冷水从后脑勺一直浇下来，她忽冷忽热。    “他去了。”    她很害怕，但声音意外平静。    “去了也没事，没什么大问题，你放心啊西西，爸爸就是危言耸听，把后果想得严重了，其实没事。”    尹西知道他爸在骗她。    如果真的暴雪，又怎么可能没事，她记得他们经过的路线，有个大峡谷，那里山高崖陡，如果雪崩，连人带车都得埋在那里。    陆少瑾是想冒险。    尹西假装自己听他的话，却偷偷买了回国的机票。    陆少瑾的车队来到穿越隔省的山路，路上下了超级大暴雪。    堆积的大雪盖在山顶，隐隐要往下掉的趋势。    陆少瑾用望远镜看到，赶紧让前面的大车停下，可惜还是晚了。连绵不断的白雪从山顶掉落，接连着远处的，一大块同时掉落。    “倒车！倒车！”    陆少瑾顾不上没穿外套，赶紧下车招呼大车后退。    后方是个大转弯，三辆大车没躲过，被压在了白雪里。    李锐和小黑瞪大眼睛，看着前方继续崩塌的白雪。    陆少瑾拍车门，让他们下车。    李锐和小黑反应过来，抓了陆少瑾外套，和其他救生工具往前跑。    “救人，救人，先救人！”陆少瑾跑去前面的大车，那里雪堆得最多。    车还没熄火，雪里有人在说话。    “瑾哥！瑾哥！”    “把火熄了，别喊。”    雪这么厚，也不知道哪里正在酝酿雪崩，得小心才行。    陆少瑾用手挖开雪，雪很冻，他一次又一次地抓，手指几乎失去知觉。    李锐把手套给他。    “瑾哥，我来。”    “你先把氧气罐备好，后面的人谁去救？”    “老李和小黑他们在。”    “去热点水，这里我来。”    李锐看他，又看已经挖出的雪，想了想跑开了。    车里人没事，就是吓到了。    人全救出来后，陆少瑾找了块空地让大家休息。    雪一直在下，这段路崩了后，后面的车都走了，路上只有陆少瑾他们。    陆少瑾让李锐搭了棚子让大家烤火取暖。    大家吃饱了，就围在火堆前，看着前方被埋得看不见的大车发呆。    车没事就好，反正现在冷，果子留在里面也没事，只是也不知道要堵多久，还有这暴雪什么时候会停。    “瑾哥，你先去睡。”    车留几个人守着就好，李锐担心陆少瑾，想让他去休息。    “你们先睡，明天雪小些，咱们就出发。”    陆少瑾不是不睡，他得想办法，明天要是雪小那还好，要是一直这样的量，那也不能呆这儿。这里山脉绵长，走完这段路不知道要冒多大风险。    车没了，果没了不要紧，他不能拿大家的生命开玩笑。    尹西从楚淮出来，直接去了车站。到了车站发现去陆少瑾要去的地方的车已经停运了。    她百般焦急，只好出去找私人面包车。    面包车司机见她是女娃娃，狮子大开口，喊了四位数的天价。尹西虽心有不甘，但如今没车可去，只好答应。可谁知道，到了半路，司机反悔了，少收了尹西两百块钱把她扔在了半路。    尹西一个人孤苦伶仃在纷飞的雪地里举目四望，周围除了山和雪，没一个人影。    她翻手机想给陆少瑾打电话，发现手机已经丢失。    懊恼自责之中，尹西只好裹紧了大衣继续往前走。    走出去半个多小时，来了辆面包车。    面包车隔音不好，热情的DJ震彻天地。    尹西觉得有救了，她呼着冰冷的手，站在路边挥手。    开车的是个胖子，车上还有两男三女。    “这儿怎么有个女人？而且长得还不错。”    面包车在尹西身边停下，胖子开了车窗，眯着眼打量尹西。    “要干嘛？”    “我想搭个车，我可以给钱。”尹西冻得话都要说不出，嘴都僵硬了。    “去哪儿？上来。”    胖子也没多问，直接拉开副驾驶。    “谢谢。”尹西也没心思防备，直接上了车。    “就这条路直走，去青鹤。”    “青鹤？你去哪儿干嘛？”胖子抬高音量问。    “找人的。”尹西这回留了心眼。    “是去找男朋友。”车后的人打趣。    尹西只是笑笑，没说话。    接下去，车里的人用他们的方言聊天，尹西听不懂，再加上赶飞机赶车太累，眯了眼就睡了。    不知过了多久，尹西被热闹的讨论声吵醒。    胖子见她起来，问：“睡醒了？”    意识到自己睡过去，尹西慌忙检查身上，发现衣物完好，包包也没打开过，这才放心。    胖子把她的动作看在眼里，笑了笑。    “到哪儿了？”为了掩饰尴尬，尹西问。    “路中间。”胖子说，“前面可能有雪崩，不一定过得去。”    “那怎么办？”现在是大半夜，要是过不去，她能去哪儿？尹西不敢表露出她的害怕，但在心里想了无数个逃脱的方案。    “瑾哥，好像有车来了。”    李锐尿尿回来和陆少瑾说。    “什么车？”    “面包车。”    “对我们没什么用处。”    “哦。”    一帮人继续待在大棚里，没出去。    “美女，如果前面雪崩过不去，你跟我们去玩吗？”    尹西正想接下去的无数个可能时，车里一个男人问道。    “啊？”    尹西懵懵回头，她看到男人正正大光明地摸怀里女人的中，他眼里闪着某种光，是□□，是让尹西害怕的眼神。    尹西赶紧回头。    “我不去了，如果不行，我就下车好了。”    男人笑了笑，尹西不明白他的意思。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不要做黑车啊～也不坐陌生人的车，好危险滴滴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