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转眼就到了冬天，最冷的那几天高陵飘了点小雪, 尹西不适应南方的湿冷, 着了凉, 连续发了几场高烧, 整个人都瘦了一圈。    上了高三, 课程繁重起来，尹西没请假，坚持带病上课。    课间时间，尹西从教室后门打了开水准备回教室, 学校广播突然播放一则消息：“XX班的尹西同学，有人来给你送温暖了。”    如此连续播放好几次, 班里同学都在看尹西。    “好逗，送温暖的。”颜枝云乐了。    尹西也不明白什么回事，只能出去看情况。    外面冷得很，同学们都关着门在教室里躲着，连大点儿的声音也没发出, 更是没人在外面乱走, 就算去厕所的同学也都加快脚步前进, 仿佛在外面多待一秒, 就会变成冰冻人似的。    校门口有其他同学的父母来送衣服，他们躲在保卫处门下，雪没落在他们身上。可没有尹西认识的人啊。    保安大叔从门卫室里出来，尹西过去问：“叔叔，我是尹西, 给我……找我的人呢？”    “喏”保安大叔往前面一指，校门口对面的凉亭里蹲着个人。那人黑子黑裤，背影高大，正在堆雪人。    给她送温暖的人居然是他！？不过她早就该想到。    “陆少瑾！”尹西跑过去。    陆少瑾回头，额头的碎发随着他回头的动作而轻微飘动，从尹西这个角度看，他侧脸分明走帅气，勾嘴角半笑不笑的模样特勾人。    尹西没抑制住自己的情绪，飞奔跳到他背上，紧紧搂着他脖子，冰凉的脸贴在他脸颊。    因为冷，她说话都是软软糯糯的：“你怎么来了？还在这儿堆雪人。”    “雷锋来给你送温暖了。”    “雷锋是陌生人，男朋友是亲人，你选哪个？”    “不能两个都要？”    “花心！不能！”    “好，那我要男朋友。”    “真乖。”尹西从他背后下来，绕到他身边也蹲下，她两手撑着下巴看他，“你送什么给我呀？”    陆少瑾突然把手伸进尹西后颈，尹西一个激灵，整个人都僵硬了。    陆少瑾笑着跑开，“我你要不要？”    尹西好一会儿才缓过来，她抓了团雪往他身上砸。“陆少瑾，我生气了！”    尹西根本砸不到陆少瑾，自己绕着凉亭跑了一会儿，身子都热了。    她脸红彤彤的，气色比刚才好多了。陆少瑾也不跑了，乖乖到她跟前领罚。    “还冷吗？”    尹西摇头。    “来，你也摸我。”他抓她手按在腹部。    “怎么摸呀？”    “抓了雪就摸呗。”    “那你不能报复我。”    陆少瑾挑眉：“什么样算报复？”    “就是蓄意报仇。”    “哦，那要看你摸哪儿了～”他语气轻佻，坏得很。    尹西气得抓了两把雪，往他衣摆里塞。    一阵彻骨的冷意袭来，陆少瑾抓着她肩的手一松，然后又把她抱紧。    “真他妈的冷。”    “我刚才就是这么冷的。”    “那咱俩公平了。”    尹西不吭声，陆少瑾低头看她：“不满意？”    “特别不满意。”    “说说看。”    “我可以对你做的任何事，你都不能对我做。”    “包括哪些？”    “所有的。”尹西从他怀里出来，她觉得现在很有必要和他定规矩，不然他总是这样，以后不好管。    “比如。”    “比如刚才，只有我能用冷的手摸你，你不能摸我。”    陆少瑾哦了一声，“那热的手行不？”    “我现在很认真地在和你说话！”    陆少瑾“很认真”地看她，“我就问你热的手能不能摸？”    “也不行。”尹西拒绝得斩钉截铁。    “那我不答应。”摸都不能摸，那还有什么意思。    “不答应就拉倒。”尹西气呼呼转身，陆少瑾把她拉回来。    “挺精神的，气起来眼神这么吓人还怎么老发烧。”    “感冒和这个又划不上等号。”    “别走，给你送东西来的。”陆少瑾打开书包，摸出一个纸袋子。    尹西伸长脖子看，里面装着一个白色的帽子，和一条茶褐色围巾。    “给我买的？”    “不然。”    还算有良心，尹西在心里哼哼。    陆少瑾把帽子拿出来，帽子不是平常她们戴的针织帽子，是圆形的立体，毛茸茸的。    “这是什么帽子呀？”    “俄罗斯风雪帽，我给你戴上。”    他猜的果然没错，她戴上去更像兔子了，毛茸雪白的帽子衬得她肌肤白皙水嫩，小知性里透着点灵动的狡黠。    真可爱。    外面吹着风，茸毛在风中飘动摇曳。    陆少瑾就这么看着她，心也就暖了。    她白净的脸蛋藏在雪白的风雪帽里，纯真又美好。    真希望快点长大。    “尹西，以后我养你。”    尹西脸一红，轻推了她一下：“怎么突然说这个。”    “就是想跟你说。”    “你拿什么养我呀。”读书不行，找不到好工作。    “双手双脚。”    尹西一阵感动，“傻瓜，我要回去上课了，你怎么回去？”    “自己骑车来的。”    “那么冷的天怎么没冻死你。”    知道她担心他，陆少瑾笑了笑：“还有你呢，舍不得死。”    “永远都不会好好说话。”尹西，“你赶紧回去，车子先留这儿，等天不冷了，再开走。”    “嗯，回去上课。”    尹西出去几步又回头给他戴围巾，“天这么冷，围巾你戴着，出来不多穿点，要什么风度。”    陆少瑾站着看她。    终于整理好，她轻轻拍了拍围巾。    “好了，注意安全。”    尹西上了教学楼回头，陆少瑾已经走了。    老师已经来到课堂，尹西喊了报告进去。    颜枝云看到她头上的帽子，兴奋地哇了一声，班里的其他同学也都在看她帽子。    尹西坐下时，颜枝云压着声音问：“尹西，你这帽子哪儿来的？”    “买的。”尹西把书拿起来。    她发现班里很多人都在看她。    “在哪儿买的？也给我买一个。”    帽子是陆少瑾买的，她也不知道在哪儿可以买。    “网上应该有。”    现在有什么是网上买不到的。    “我靠，你戴这帽子看起来简直就是个仙女。”    尹西想起刚才陆少瑾看她时的温柔，不好意思起来：“真好看？”    “我骗你不成！！”    “好。”尹西心里高兴，觉得可以跟她说实话，“其实是陆少瑾买的。”    颜枝云看她的眼神幽深起来。    “我就知道。真好，大冷天还给你送围巾。”    明明没干什么，尹西突然脸红心跳，“上课了，上课了。”    “真羡慕。”颜枝云假装酸溜溜道。    连续几次走车，陆少瑾团队已经熟门熟路，碰到事已经不慌张了，过程出现麻烦事的也很少。    全刚的人堵了几趟车无功而返后盯上了果园，可陆少瑾没给他们机会，死死防守着。    全刚一帮人吃瘪，消停了几天没出现。    今晚照例是把车送出去。    一帮人在夜里吹冷风，目送大车上县道公路，车尾灯消失不见，大伙儿才松口气。    这也算是今年的最后一单了，冷天也没什么果要出去了。    “出去了，回去。”冷风把陆少瑾脸都吹僵了，他艰难开口，让大伙儿撤退。    一群人刚掉头，几辆保姆车围了过来。    高量达和几个男生想带队突围，被保姆车撞倒在地。陆少瑾已经启动车子，怕更多人受伤，下车举双手投降。    “我下车了，别伤害其他人。”    号称全刚背后的老板从车上下来，和陆少瑾远远对视。自从酒里那惊险的灭火器一幕，两人就没再碰面了，他依旧是气质模糊，好坏不分。    “做得真不错。”他拍拍手朝陆少瑾走来。“你比全刚厉害。”    小黑把高量达和被撞到的男生扶起来。陆少瑾朝高量达看去，高量达冲他点了下头，他才继续看男人。    “我只是小虾米。”    “小虾米有小虾米的用处。”他围着陆少瑾走了一圈，目光下移，停在他外套口袋里。    男人伸手想碰，被陆少瑾挡开。    男人笑了。    “很缺钱？不如跟我做，我能让你风风光光杀回高陵，你还是以前的陆少瑾。怎么样？”    “不需要。”陆少瑾想走，男人叫住他。    “你知不知道，这世上有些人的消失是不明不白的？”    陆少瑾停下脚步。    男人笑了笑：“你放心，我不会对你女朋友怎么样，她很可爱，是个招人疼的小丫头。你眼光不错。你知道吗，我像你这个年纪的时候，和所有庸俗的男人一样，喜欢的都是那些大胸长腿的名模明星，后来年纪大了才发现青春而可爱才是一个女人能永远吸引男人的魅力。”    “你跟我走，你这些兄弟我全放了。”    尹西的帽子带起了一股风，几乎是一夜之间，全校女生都戴起了她这种俄罗斯风雪帽，五颜六色的，做早操和上课的时候一眼看去，毛茸茸一片，像去了北方的大雪地。    这回她都不独特了，这么多帽子，陆少瑾还能在人群里认出她嘛。    天好冷啊。    “怎么在外面吹冷风？”周斯然从教师办公室出来就看到她张望着远方。    他知道这帽子是陆少瑾买的，他眼光真好，和尹西实在是太配，他对尹西是真的好。    帽子单看有点老气，但她戴起来有种小知性和小优雅，更加突出她的娇小可爱。    “没啊，就是出来透透气。”    “透这么大的气，你得有多闷。”    尹西回头看他。    自从人格矫正培训班的事被捅破后，她很少和他说话。总觉得和他说话很奇怪，就像面对着一个机器人。    “不乐意和我说话？”    “没有。”尹西闷闷的。    “那你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    “不想说话。”    “是不想和我说话？”    尹西：“……”    非要把话说那么开？    “没有，只是心情不好。”    “好，那我不打扰你了，你慢慢吹。”周斯然忽然就有点生气了，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气什么。    周斯然一走，尹西又继续看远方，也许是脑子发蒙了，她做了个很不理智的决定——    放学后她只身一人坐上了去楚淮的班车。    上车的时候是六点，不出意外，到那儿差不多是夜里十一点。这是今天的最后一班车。    车上有一对中年夫妻还有两个大妈和一个大叔，尹西年龄最小，又穿得体贴漂亮，一上车就后悔了，要是被人抓去卖了，那可怎么办。    车里味道重，尹西怕冷不敢开窗，只能忍着那味道。    半路她困得要死，可不敢睡，就这样一直撑到了楚淮的车站。    楚淮更加冷，飘着大雪，从车站出来，世界都是白的。    尹西又冷又饿，想找点东西吃，可外面除了黑夜和白雪，和偶尔走过的行人，就只有漫天遍野的冷。    打电话给陆少瑾没人接后，她又继续往回走。    和她一起同车的大叔看她：“小妹妹，没地方去？”    尹西忙摇头，“不是，他，他很快就来接我了。”    大叔笑了笑走开了。    男人叫卫远，是一所大型娱乐场所的老板，他的意思是让陆少瑾找人替他守场子，处理过来闹事的人。    卫远带他把场子走了一圈，出来时正好看到卫远的人在收拾一个男人。    男人被打在地上，身子卷起来，不敢反抗。    “偶尔会有这样的人，自己赢不到钱，就觉得我们场子骗人。”往外走，一个男生赢了很多游戏币，他兴奋地在原地大跳。“你看看，只是不是所有人都能拥有这份智慧和好运罢了。”    来到娱乐场所门口，卫远看陆少瑾：“什么时候可以过来？你愿意的话，人可以你自己找。”    尹西联系不到陆少瑾，就顺着自己模模糊糊的记忆往陆少瑾家方向走。    他们家好像没人，尹西在门口等了一会儿不见开门，又往外走。    保安大叔觉得奇怪出来问她：“你找谁的？”    “三栋的1208。”    “哦，是那个帅帅的男孩，他没回来。”    “谢谢。”尹西有点失望，大深夜的，他没回来，去哪儿了？    保安大叔不忍心她一个女生还外面游荡，“赶紧回家。”    尹西找地方躲风。附近有个二十四小时便利店，她进去买泡面吃。    陆少瑾回来的时候已经深夜十二点半，车子开进来，升降杠意外没抬起。他今天心情不太好，正要开口，大叔拉来窗。    “晚上有个小姑娘来找你，没见人又走了。”    “白帽子的？”    “嗯。”    陆少瑾赶紧掉头，最后在开着暖气的小便利店里找到了尹西。    她正和便利店值夜班的店员看电视，戴着他送的帽子，规规矩矩坐着，乖乖巧巧的。    陆少瑾的心顿时就软做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