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你感冒好点了吗？”    鱼在桶里翻腾跳跃，几次想从桶里翻出来, 陆少瑾鱼网一盖, 挡住了它们求生的出口。    尹西感觉他情绪已缓下来, 眼里的焦躁褪去, 隐隐还浮动着笑意。    “你说呢。”    “会不会是那半个地瓜的原因。”    “原因不重要。”陆少瑾把鱼竿收好, 让她把桶提进来。    陆爸陆妈不在家，保姆阿姨在尹西进去的时候就赶紧迎上来。    陆少瑾叫人在家里弄水池的时候她还以为他发疯了，她怕出事就在房子里远远看着，要是他真想不开, 跳进去，她也好做准备。    如今, 他进来，人没事，她也松口气了。    “我拿去厨房处理一下。”    “阿姨，烤的。”陆少瑾说。    保姆阿姨愣了一下，嘴角抽动。他嗓子都哑成那样了, 还要吃烤的, 怕是以后不想说话了。    “小, 小瑾, 还是蒸着。阿姨学了新菜，保证让你觉得好吃，要不打汤也行。”阿姨大着胆子劝。    “你吃还是我吃。”陆少瑾轻飘飘说了一句，便往客厅走了。    保姆阿姨看了尹西一眼，尹西小声说：“阿姨打汤, 我喜欢喝汤。”    保姆阿姨哎哎两声，进了厨房。    陆少瑾屁股一沾沙发就瘫躺着闭眼了，尹西过去的时候，他说：“过来。”    尹西坐到他对面，把陈老师的资料书放他桌面。    陆少瑾听到声音偏头看她。    他刚睁眼看人的表情有点迷茫，带着病态的苍白，和那个人有点像。    见她表情懵圈，陆少瑾转正脸看她：“又做了什么坏事。”    “我没有。”    “最好没有。”说了话嗓子许是疼，他眉头紧皱，尹西倒水给他。    陆少瑾接过的时候，用赞赏的目光看了她一眼。    尹西被他看得心头一跳。    喝了水，他缓了缓，该是舒服些了。尹西把陈老师的资料推到他面前。    “这是陈老师让我给你的。”    陆少瑾盯着天花板几秒，又看尹西，最后落在那堆资料上。那表情，尹西说不清，淡定又有点嫌弃。    “扔了。”他淡淡沙哑道。    尹西就知道会这样。    “陈老师很关心你。”    陆少瑾面露讥笑，却不搭腔，尹西不明白他的意思。    “我给你放这儿了，你有时间记得做了。”    客厅里太安静，尹西在这儿也不知道还能干嘛，想了想觉得还是回家好。    “那我先回去了。”    尹西刚起身，陆少瑾半睁眼抓住她手。    他眼底暗藏着捉摸不透的汹涌，尹西觉得害怕，她试图挣开他。    “我，我要回去了。”    尹西下意识抽手，被他一拉，她跌到了他怀里，右边手臂曲着撑在他胸口。    可能是被撞到了，他露出略微痛苦的表情。    尹西赶紧把手放开，他趁着这时候环在她背上，将她往身上一压，两人几乎贴身相对。    咚咚咚，尹西心狂跳。    直到他嘴角的微笑扬起，尹西才恍然清醒，她猛地推开他。    “你干嘛！”    陆少瑾不以为意道：“有点冷。”    冷穿衣服，开空调，耍流氓做什么！    尹西又气又羞。    “不过，”他啥沙哑的声音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暧昧，“你的，内衣扣子，掉了一个。”    尹西像掉进了火坑里似的，浑身滚烫。    “最上面的那个，是不是不太好扣？”他舔了舔唇，轻笑。    尹西抓起一旁的抱枕朝他脸上一扔，陆少瑾没躲，生生受着，而且还笑出声了。    尹西越看越生气，想到第一次见面，他们几个人就在药店里说那些下流的话，就觉得他这人是无药可救了。    她内衣就时常这样，最上面的扣子扣不上，她就懒得扣了，谁知道竟然被这王八蛋给发觉了，而且还是以这样的方式。    真是气死她了，病死他才好！    “别气了，要不你也摸回来。”说着他翻了个身，背对着她。    “懒得理你。”    尹西要走，他趴在沙发上懒洋洋叫住她。    “不准走。”    “我听说你跟周斯然私底下见面。”    尹西：“……没有。”    陆少瑾转过脸看她。    他面部潮红，看起来好像很痛苦的样子。    他用力眨了下眼，哑声道：“不到黄河心不死？”    这人明明喉咙疼得咽好几次口水才缓过来，怎么非要开口。    尹西从包里摸出草稿纸和笔放桌面上，陆少瑾看她几秒，笑：“心疼我。”    尹西决定回避他的问题，说：“我跟班长同班，不知道怎么样才算私底下见面。”    “没人看到就是私底下见面。”陆少瑾坚持不动笔，继续摧残他的喉咙。    厨房里飘出了香味。    两人静了一会儿，陆少瑾突然问：“你有没有过想把喉咙切开的想法。”    尹西喉咙也疼过，知道那种感觉。    “你没吃药吗？”    陆少瑾突然不说话了，趴在那里像断气了似的。    尹西问不出什么，只能去厨房问阿姨。    “药啊，是买回来了，可全被小瑾扔了。”    尹西不明白：“他为什么要扔啊？”    阿姨也不解，“谁知道，他经常这样，给了药也不吃，不是扔了就是冲厕所。”    “阿姨和叔叔不说吗？”    “说也没用，太太和先生又不经常在家，谁都管不了他。”    没有药，尹西只能去买，总不能这样看着他半死不活。    “我出去给你买药，一会儿就回来。”    陆少瑾依然是趴在那里，一动不动。    陆家的司机不懂去哪儿了，尹西转了一圈，没见司机，正要回头，陆少瑾出来了。    他揉了揉鼻子，问：“去哪儿？”    “给你买药。”尹西奇怪刚才跟他说话他没听到？    “什么药？”他似乎有点神智不清了。    “你不是喉咙疼。”    陆少瑾哦了一声，笑了。    “给我买的。”    原本是关爱病人的举动被他用这种语气说出来，有点不正常的暧昧。    尹西没好气：“要不你自己去买。”    陆少瑾拉着她胳膊往外走，“自己买还有什么意思。”    他长腿走得快，尹西被他拉着，小跑才跟得上。    “你能不能走慢点。”    陆少瑾放慢脚步，尹西看他后脑勺，“为什么把药扔了？”    “想扔就扔了。”    “一会儿买了你不会也要扔。”    陆少瑾回头冲她一笑：“你买的，我就不扔，别的不一定了。”    真任性。    跟着他到了车库，见他往黑色夜路德方向走，尹西说什么也不敢往前走了。    “怎么？”陆少瑾回头看她。    “能不能不要开那个。”她对那车有阴影，而且这样出去，会被人认出来的？她妈明令禁止她和陆少瑾来往，要是被她看到，尹西不敢想象。    “选一个。”    陆少瑾转身面对一车库的豪车说道。    尹西更无语：“你不是未成年吗？”    “开车出去谁还扒着你身份证看。”    “要是被抓到就惨了。”尹西说。“还是出去坐的士。”    陆少瑾管她要坐的士还是坐飞机，只要和她出去就好。    “随你。”    他们这地方不好打车，尹西和他在路口站了几分钟，没一个的士过来。终于来了个的士，还被早先就来等的女生在前方拦住了。    “我们刚才应该坐公交。”尹西还没说完，陆少瑾往前小跑。    “哎，你干嘛！那是别人叫的车！”    尹西见他朝的士方向而去，怕他一会儿威胁人抢车，赶紧追上去。这人喜怒无常的，一会儿拍了车门把人赶下车都有可能。    可等她到那儿时，女生拿着几张红牛，笑嘻嘻地下了车。    尹西愣愣看陆少瑾。只见他扶着车门，抓着她书包将她往车上一塞。    “愣着做什么，还不上车。”    “可是——”尹西回头想看女生，被他推坐在后座。    车座位一陷，陆少瑾关了车门，对司机说：“去中心。”    “买药又不用去中心。”尹西说。    司机启动车子从内后视镜看两人，“去哪儿？”    “随便附近一个药店。”    “听我的。”    两人异口同声说道。    司机慢下车速，本有些不满，可看陆少瑾看着不好说话的样子，便好心道：“你们商量一下。”    尹西扭头看陆少瑾，后者也看她。他目光太深，尹西被他看了不到两秒就屈服了。    “那……那就听他的。”    陆少瑾拍了拍膝盖的裤子，一脸轻松对司机道：“好了，走。”    陆少瑾要去的中心，尹西没去过，下车的时候，他打了个电话，便让尹西跟上。    路过药店，尹西喊了他一声，见他回头，便往药店里跑。    医师说，要根据病患的症状特征拿药，尹西不懂陆少瑾哪儿不适，只好又出去叫他。    “你跟医师说说你哪儿不舒服。”尹西说。    “不严重，过几天就好。”陆少瑾磨磨蹭蹭的，尹西见浪费时间，便出去拉他进来。    医师还在等待。    “他喉咙疼。”尹西先把知道的症状说了。    “有发热吗？”    尹西下意识摸了下他手，感觉有点滚烫，点头：“热。”    陆少瑾嘴角带笑瞥她一眼，也不吭声，就这么站着。    医师在两人脸上扫了一眼，也不自觉地笑了。    “手的温度不准，你探探他额头。”    尹西这才察觉不对劲，他发热她摸他手？什么操作？    尹西脸一下红了，赶紧远离他几步，吞吞吐吐道：“我……我，让他自己摸。”    陆少瑾鼻子哼出一声不屑，扭头就要走。尹西赶紧拉住他，“你去哪儿。”    “让我自己摸我自己，脑子有病呢。”    摸自己额头是多不耻？又没让他摸别的地方。    “只是摸额头！”    医师一旁已经笑出声了。    “那也不行。”陆少瑾说，“再说我自己都这么烫，我能摸得出算鬼了。”    “你还想不想看病了？”    “不想！死就死了。”他说得无所谓，看起来真像是看破了生死，尹西没办法，只能快速摸了一下。    清凉的触感像阵风似的刚贴上他额头，就又飞速离开了。    陆少瑾瞅她一眼，弯下腰：“你以为揩油呢，你越是这样就越不正常，你心虚，你有歪想法。”    “我摸到了！有点烫。”    陆少瑾又板起脸来，“是想搞错症状吃死我是！”    他一板起脸又要发脾气，尹西早就摸清他套路，也不敢再惹他。    “摸就摸，反正我也没损失。”    他弯着腰，这回好摸了些。    “挺烫的。”这温度至少得有三十九度左右了，怕不把人给烧傻了。    医师噗嗤一笑，男孩明显是想让女孩摸他，女孩还傻乎乎的。    她要告诉他们，店里有温度计吗？    看陆少瑾一脸享受，她觉得他有点得意，得泼点冷水给他：“我去拿温度计。”    尹西皱起的眉头缓缓松开，不可置信地看她又看陆少瑾。    有温度计，那她干嘛还要摸他？？？    陆少瑾幽深看她一眼，直起身，一副尹西吃了他豆腐，享受了甜头，而他吃亏了般。    尹西郁闷不已。    买了药出来，陆少瑾带她去吃东西。那是一家静幽的小店，日本料理。师傅和服务员都是穿和服的，装修和摆设和日本的风格类似，看起来挺正宗。    可他生着病，能吃？    “你感冒又喉咙疼，能吃这个吗？”    “看你吃，成不？”    尹西：“……”    就知道他说不出好话。    陆少瑾较看来是常客，一进去就有人打招呼。他随意找了位置坐，尹西看了四周，也跟着坐了下去。    座位之间是屏风挡着的，不算很隐秘，里面做什么，外面的人看不到，只是声音会传出去而已。    陆少瑾瘫在位子上打量尹西。    她校服没脱，扬起的脖颈线条优美修长，很像天鹅，肩膀呢，有点窄，就显得——    陆少瑾视线往下，显得她的胸有点大。    像到两次接触的触感，他抿着唇笑了笑。    察觉他在笑，尹西看他：“笑什么？”    “不告诉你。”    服务员把菜单拿过来，他示意给她。    尹西看了一眼菜单，嘴张得都要塞得进鸡蛋了。    “好贵……”    “又不让你买单。”    陆少瑾说了一路，嗓子都快要冒火了，倒了杯茶喝下润喉。    尹西想想也是，点了几个中意的后就把菜单给他了。陆少瑾补了几个就让服务员下单。    许是喉咙疼，吃东西的时候他没说话，两人吃得还挺快。    “今天作业多吗？”他突然问。    尹西嘴里的东西还没嚼，点头“嗯”了一声。    他又不说话了。    吃完他擦了嘴，准备起身，被尹西叫住。    “吃药。”    陆少瑾盯着桌上的小袋子，思绪飘回很久以前——    “吃药。”    “我今天不想吃。”    “我不想让你受苦，自己自觉点儿。”    思绪清明，陆少瑾拿起菜单，准备叫服务员买单，尹西拉住他衣袖。    “陆少瑾，你发烧了，不吃药会脑瘫的。”    陆少瑾面无表情看她几秒，手垂下，打开小袋子，说明书也没看，把药丸倒出来，数也也没数，水都没要，便一口吃尽。    尹西刚要提醒他，他便起身出去了，她赶紧拿起书包和桌上的药跟出去。    就在和他到了前台时，另一个“陆少瑾”从里面走了出来。今日他穿的是亚麻色t恤，不变的是如沐春风的笑，和柔弱苍白的面庞。    “陆少瑾。”尹西拉着陆少瑾的衣袖轻轻叫他。    陆少瑾把钱给了，回头。    “怎么？”    这时候，另一个“陆少瑾”来到了他们身后，正好与陆少瑾转过头的视线错开。    尹西呼吸凝滞，她松开陆少瑾的衣服追了出去。    陆少瑾拿了钱跟出来，他抓住她的胳膊，另一个“陆少瑾”消失在她视线里。    尹西不知道该怎么问，直接问他是不是有双胞胎哥哥或者弟弟吗？他会生气的。    该怎么问既能提到“双胞胎”，又不让他怀疑她的目的呢？    心思百转间，尹西问：    “陆少瑾，你喜欢双胞胎吗？”    陆少瑾把钱放回钱包的动作微顿了一下，轻笑：“想给我生？”    作者有话要说： (*≧ω≦)顺v突破一千，开心，主动加个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