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开学那天，尹西妈送尹西到学校大门就走了。尹西背着书包往里走的时候，陆少瑾一行人就在她后面。    “哎，前面那个不是药店里那个美女？”谢君豪下巴微抬，目光停在人影中的尹西。    陆少瑾抬头，视线扫了一圈，终于看到她黑漆漆的脑袋。    单调的马尾随她的走动微微摇摆，墨绿色的短袖衬衫领衬得她脖颈细而白皙，灰色背包比她人还大，走起路来慢悠悠的，像个小老太婆。    “我去跟她打个招呼。”    “嘿。”    尹西正想事儿呢，旁边突然冒出个头，吓得她往边一站。    他有点眼熟，可具体哪儿见过一下子想不起来。    “转学生呢？”    尹西看他几秒，嗯了一声。    谢君豪回头，“是新来的转学生。”    这时候，陆少瑾正好从她身边经过。尹西想到之前被他喷水枪的事，稍稍站离了点儿。    陆少瑾瞅她一眼，嗤一笑，便收回目光。    见陆少瑾远远走到了前方，谢君豪边追上去边回头跟尹西说话：“拜拜。”    “新来的转学生。”谢君豪归队后又说，“不过不知道会进哪个班。”    杜洋凯哈哈一笑，“放心，总归不是我们这班。”    他们班汇集了学校的倒数，尹西一看就是乖乖女，再差也不会沦落到年级倒数的地步。    尹西在的班是重点班，教室在靠近楼梯口位置。她和班主任一同去教室的时候，陆少瑾几人刚好从楼下跑上来。    几个男生闹哄哄地往上跑，尹西和班主任同时回头。陆少瑾在一堆人中走上来，他睨了尹西一眼，拐个弯快步去了教室。    “哎，居然是重点班的。”谢君豪有点遗憾。    “说了人家跟你不是同个世界的。”    声音消失后，班主任才脸色稍霁。班主任在班里给她做了简短介绍，便走了。    第一节 课是英语，老师让预习。可能是开学的第一节课，大家都还很兴奋，教室里叽叽喳喳的，尹西旁桌的两个女生也在聊天。    “哎，暑假的时候你们是不是去酒了？”    “去了几次。”    “哇塞！”几个女生羡慕惊呼。    尹西左手边的女生说完话时，尹西的笔刚好落地。女生弯腰把笔给尹西，尹西愣了一下，对她道声谢。    这回，她们才开始注意她。    “我叫颜枝云。”颜枝云冲她一笑。    尹西微弯唇：“我叫尹西。”    “一起聊天。”    尹西想拒绝，可一想到才刚来，就拒绝融入集体，好像有些不太好，便放下笔听她们说。    女生眼睛亮晶晶的，两手安放在桌上，一脸期待，“陆少瑾有没有去？”    听她们提到他，尹西眨了下眼。    颜枝云翻了个白眼：“他要不去，根本没人想去去！就谢君豪和杜洋凯那几个人，我还不如回家看电视。”    “我就猜到是这样。”女生捂着嘴笑拍了拍她手，“都玩了什么？”    “没玩什么，就喝喝酒，玩玩筛子。”颜枝云转了下下眼睛，忽而一笑。    女生察觉她这笑有猫腻，一副坦白从宽的样子拍拍她手问：“我就说一定有事！！！”    “其实也没什么事啦！”    “说啦。”    颜枝云两颊泛红，咬着唇道：“陆少瑾没喜欢的人。”    “啊！”女生惊讶，“我见他们几个荤段子开得比飞机还快，以为早就……那个那个了呢。”    “别瞎说，去酒的时候，他都不给女生靠近的。”颜枝云突然记起忽略尹西了，“哎，别光顾着我们自己说，尹西话都插不进来。”    两人齐齐看着自己，尹西喉中一梗，不知道该说什么。    沉默几秒后，她小声道：“你们喜欢吃蓝莓吗？”    “啊！”颜枝云还没反应过来。    尹西顿时就脸红了。“我带了点蓝莓，你们喜欢吃吗？”    颜枝云噗嗤一笑：“尹西，你好可爱，是不是我们话太多把你吓到了？”    尹西摇了摇头，从抽屉里拿出了早上洗好的蓝莓。    颜枝云凑过来看了一眼，小心拿了几颗。“那我就不客气了。”    “没事。”尹西笑笑。    “你是从北方来的？”颜枝云问。    “嗯。”尹西奇怪她怎么知道，她没带北方口音。    颜枝云笑着耸耸肩，“感觉，以后你会喜欢这里的。”    尹西有点不明白。    下课后，尹西和颜枝云去卫生间。卫生间在二楼楼梯口的拐角位置，离陆少瑾他们教室很近。尹西和颜枝云去的时候，陆少瑾也正好出来。    “嘿，陆少瑾。”颜枝云拉着尹西的手臂弯，左脚迈过去一步，凑在陆少瑾脸边道。    陆少瑾察觉她靠近，眉头紧紧皱成一堆。“滚！”    “哎呀，我新伙伴在呢，给我个面子，别对我那么凶。”    陆少瑾这才注意到她身边的尹西。她低着头不看他，陆少瑾哼了一声，头往旁边一偏，示意颜枝云闪开。    明明入口大得卡车都进得去，他非得让她们俩往旁边闪，尹西虽低着头，可还是忍不住腹诽。    陆少瑾往里走了几步，又退回来。    “抬头。”他用命令的口吻道。    颜枝云奇怪他怎么突然注意起尹西，正要开口说话。陆少瑾拿起尹西胸口的校牌。    “尹西。”    “刚刚是不是又在心里骂我了？”他把校牌放下。    “我没有。”尹西辩解。    她声音软绵绵的，像咬了口棉花糖。陆少瑾舔了下虎牙，笑：“不抬头我动手了。”说完，他手一抬。    尹西以为他要打她，抬头的同时赶紧后退。    颜枝云刚才还奇怪陆少瑾怎么会突然注意她呢，如今一看，感觉像是尹西惹了他什么，才让他不快。    “哎，陆少瑾，人家新来的。”    陆少瑾淡淡看她一眼，语气不屑：“新来的就能骂人？”    “我-----”剩下的话梗在喉间，颜枝云只能看尹西。    骂他了？    “我没骂。”尹西目光与他平视，微微涨红的脸蛋带着几丝倔强。    陆少瑾盯她几秒，莫名其妙就走了。    他一进去，尹西才在心里松口气。他是有读心术？怎么知道她腹诽他？    陆少瑾在隔壁男厕，颜枝云就算再满腹心事，也不敢这时候问尹西。她推她进去，上完厕所出来，到教室后才拉着她问具体情况。    “尹西，你惹他了啊？”    “在药店碰过，他们让我捡东西，我没捡。”    颜枝云以为多大的事呢，她安慰尹西：“没事，以    后离他远点就行，他这人就这样。”    尹西点点头。    新班级的气氛还算不错。上课的时候，老师点了几回她名字，没把她当新来的，与其他同学同等对待，尹西觉得挺自在。    课间时分，班长周斯然带她去领校服。刚到教室后门，就看到陆少瑾大摇大摆地坐在她的前桌位置上，而他手边正放着她洗好的蓝莓。    他吃得还挺得劲儿，侧着身，手每次都能精准无误地摸到蓝莓。    他旁边的男生在玩游戏，声音不是很响，可尹西从男生的表情中猜到游戏不好打。    陆少瑾没看到她，眼睛光顾着盯男生手机界面，面无表情的脸上偶尔露出不屑的讥笑。    尹西往里走，经过走道时，陆少瑾突然伸了脚。尹西来不及反应，对着他的白球鞋便踩了下去。    尹西像踩了□□似的赶紧抬脚。    陆少瑾嘶一声回头，一脸阴沉看她：“不仅骂我，还踩我是？”    颜枝云赶紧过来，“陆少瑾，行了，你吃的这蓝莓就是人家的。”    陆少瑾瞥了那盒蓝莓一眼，淡淡“哦”了一声。    “就这破蓝莓，踩我十万的鞋子？”    听到他说这鞋子十万，尹西差点没晕过去，脑子缺氧了，嘴一硬，道：“你说十万就十万啊，□□呢？”    陆少瑾没想到她居然还敢还嘴，他站起身，眼睛微眯。    尹西怕他打人，赶紧往后躲，可那比得过他长手。刚后退两步，便被他揪着衣领往前提了。    “陆少瑾！”颜枝云怕出事，想过来阻止他，可陆少瑾一个冷眼扫过来，她一个哆嗦又退了回去。    “尹西不是故意的，你……那鞋子，擦擦就好了。”    “擦，谁擦？”    这时没人说话了，颜枝云看着尹西，希望她能服点软。    尹西被他揪着衣领，差点就喘不过气，早就后悔呛他了，此时有台阶下，她赶紧顺着往下爬。    “我。”她轻声道。    “什么？我听不见？”陆少瑾耳朵朝她凑近。    尹西看他的耳朵许久，身体里的小魔鬼怂恿她大点声儿嚷出来，可她还是忍住了。    软绵绵道：“我洗。”    少女的声音轻轻地在他耳边响起，吹出的温软热气也拂在耳边，陆少瑾眨了下眼。    静了几秒后，上课铃响了。    全班都在看着。    陆少瑾把她放下。    颜枝云松口气。    “放学来我家。”    颜枝云惊掉下巴，啊了一声。    陆少瑾看她，表情不爽：“有意见？”    “让尹西去你家洗鞋吗？”    “要不你来。”    陆少瑾那一眼让颜枝云赶紧摇头。    “哦，我，我不去了。”她把尹西拉过来，小声说，“尹西，你会去的？”    物理老师进了教室，奇怪陆少瑾怎么会在他们班。“同学，走错班了？”    陆少瑾没理他，等到尹西的一个点头后，又顺手拿了桌面的蓝莓，大摇大摆地走出去了。    颜枝云轻拉了下尹西的手，“没事？”    尹西摇摇头，说了句“谢谢”，便入了座。    陆少瑾撑着二郎腿边看手机边吃蓝莓，余光中看到有只手伸了过来，他冷冷道：“再动我剁了拿去烧烤。”    杜洋凯赶紧把手收回来。    “少瑾哪儿来的蓝莓啊？”    “别人孝敬的。”    “谁？”    陆少瑾却没说话了。    尹西回去的时候，没碰到陆少瑾。她回到家，把书包放了后，装了洗衣粉和刷子去陆少瑾家。    竹篱笆开着，大门也开着。    尹西往里走，里面没人。她在门口站了会儿，没进去。    好一会儿，陆少瑾从大房子里走了出来，手里拎着被尹西踩脏的球鞋。    他把鞋给她，“小心点，擦坏了我把你卖去越南给人家做老婆！”    尹西：“…………”    “水在那边儿。我告诉你，只能轻轻擦表皮，里面和其他地方不能沾水，明白吗？”他弯下腰叮嘱。    尹西点点头。    “说话！”陆少瑾最不喜欢她总是默不吭声点头的样子。    “知道了。”    听到她开口，陆少瑾皱起的眉头才松开。    “那你洗，一会儿我下来检查。”    尹西怕把鞋搞坏，只能小心洗，洗了一会儿，有点想上厕所。她放下刷子环望四处找卫生间，看到不远处有个装修得很好看的小房子，尹西以为那是厕所，起身朝那走去。    刚到半路，不知从哪儿传来了一声大喇叭。    “去哪儿？！”    尹西吓得心一紧，缓缓回头，看到陆少瑾翘着二郎腿坐在二楼的阳台上，手里拿着大喇叭，直勾勾地盯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