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那能一样吗！

    到天色近晚时，也宿在唐无乐院中的裴元, 才过来和东方宇轩打招呼。    裴元赶过来, 不止看了柳惊涛一人的伤势。    唐家堡中的唐门弟子, 有人伤得甚重，比柳惊涛也不遑多让。    裴元身为医者, 对伤者一视同仁。    虽然比东方宇轩几人早到了几日，却一连好几日没能合眼。    今天东方宇轩等人来时，他好不容易抽空睡下。    与东方宇轩打过招呼, 裴元便去给柳惊涛复诊。    给伤口换药时, 裴元刚解开绷带, 便“咦”了一声。    伤口虽未完全愈合，创面上的情况却好了许多。    此前透骨的伤口, 也生了一层嫩肉，将骨质包裹, 胳膊上的伤眼见着浅了半寸。    裴元一番探看, 柳惊涛也醒了。    “柳大庄主这伤势, 好得快得惊人！”裴元叹为观止。    柳惊涛应道：“说到底，不还是万花谷的药好？”    唐无乐在旁边奚落道：“之前还嫌弃小雨落给的药是糖粉呢？”    “小雨落的药？”裴元听了，便没有多问, 只道：“既然如此，这伤口便是时候缝合了。”    听说裴元要缝合伤口，风雨落兴致勃勃过来跟着凑热闹。    万花谷中的医术, 比之花间游要朴实的多。    裴元缝合伤口不可能拿着武器转悠, 除了必要的药, 顺着裴元的动作，搁在桌上摊开的，是一套大小各不相同的银针。    还有几根略大，长得扁扁的，看起来像手术刀一样的“针”。    柳惊涛上半身的衣服脱了大半，将整条胳膊袒露在外。    裴元抽出几根笔直的银针，往柳惊涛肩头和下肘处稳稳刺入，接着按了按他的胳膊问：“可还有知觉？”    柳惊涛摇头道：“没有。”    裴元这边准备好，便有他随身的童子，抽了其中弯曲的那根银针，取了一根细长透亮的丝线穿好，递给裴元。    风雨落好奇道：“这是什么？”    “天蛛丝。”裴元应了，躬身过去，给柳惊涛缝伤。    曲针刺入柳惊涛胳膊肉里，柳惊涛似乎毫无所觉，脸上也没显出疼痛的神情来。    甚至开口道：“万花谷九针一道，果然神妙。”    风雨落在旁边看着裴元一针一针，小嘴嘶嘶有声，仿佛疼得是他。    谢云流看得好笑，道：“你若害怕，不看也罢。”    “那不行。”风雨落道：“我身为花谷弟子，总得学起来，否则不是丢万花谷的脸？”    更重要的是，谢云流总将他护持在身后，又较他年长。    万一受伤，还要像柳惊涛这样等上好几天，岂不是白受罪？    医术学好了，以后也可以帮着调养谢云流的身体。    好处是说不尽的多，其能不学。    当然，这些念头风雨落自己想想便好，就不用说出来了。    一上午的时间，就在裴元的缝针中度过。    柳惊涛这伤口足有寸余深，裴元为免他伤口崩裂，从内到外足足缝了三层，才将整条胳膊的伤口，完全缝上。    看这个缝法，风雨落问了：“这天蛛丝，是否不用取线？直接能长成一体？”    裴元应道：“少谷主果然聪慧，正是如此。”    旁观一场，裴元夸赞的话音落，风雨落便听耳边提示音道：“离经易道心法学习成功。”    “缝针初窥门径，请勤学苦练，早日登峰造极。”    风雨落为未来会被自己诊治的患者默哀。    他上辈子一个学画的，以后要拿手术刀，还技法生疏，各位自求多福。    随在裴元身侧的万花弟子，取了帕子将裴元额上细汗抹净，又帮着递了药粉，让裴元帮柳惊涛善后。    等裴元取了绷带将柳惊涛的伤口裹了，才从柳惊涛身边退开。    末了，裴元吩咐那弟子道：“将柳庄主的银针取了，并推宫活血。”    那弟子依言应了，将柳惊涛肩膀和手肘上的银针取出。    十指灵活的在柳惊涛肩上动作，便听柳惊涛也嘶嘶起来，道：“这针缝上去，内里真是痛得绵密。”    裴元微微一笑，道：“但活血了才能好得更快。”    那弟子等柳惊涛有了感觉，又取了包中的银针，一番动作。    风雨落看得云里雾里，一双大眼睛倒是目不转睛。    裴元见状，便顺势解说一二。    随着裴元的解说，风雨落也明白了那万花弟子手中用的是什么针，刺得又是什么穴，作用又为何。    等他听完，便听耳边又是一串提示音。    “长针初窥门径，请勤学苦练，早日登峰造极。”    看小花太团子听得认真，裴元顺势将其他几个针具的用途也说明一二，首先便指着那把扁刀一样的针具道：“此为铍针，前几日在柳大庄主身上便用到了，将那些腐肉浊血刮去，才好去腐生肌。”    万花谷九针之说，本就是概称。    裴元这一番讲解，风雨落耳边响起来的，可不止九针了。    “铍针初窥门径，请勤学苦练，早日登峰造极。”    “提针初窥门径，请勤学苦练，早日……”    “利针初窥门径，请勤学苦练……”    “锋针初窥门径，请勤学苦……”    “圆针初窥门……”    裴元这边说完，那边弟子也终于将针具都收拾过来汇拢。    风雨落探头去看时，柳惊涛已躺在榻上睡着了。    裴元对唐无乐交代一声道：“等柳庄主醒了，记得将小雨落的药，给他服用。”    唐无乐对裴元称谢，裴元道：“谢小雨落便好，倒不用谢我。”    不等唐无乐开口，风雨落便道：“我和你还要说谢吗？”    唐无乐看他那得意的小模样，好多谢被堵在心里，完全说不出口。    风雨落勾着谢云流的肩膀哈哈大笑，被谢云流给抱了出去。    谢云流都忍不住同情唐无乐：“乐乐好歹也算我半个徒弟，你欺负他还这么得意。”    唐无乐就想问了：“谢观主，怎么您也开始叫我乐乐了？”    “无这个辈份一点都不好，乐乐多可爱。”风雨落忽闪着大眼睛，力求支持。    唐无乐垂死挣扎：“你对着一个二十多岁的人叫乐乐，不觉得难受吗？”    “不，我只体会到双倍的快乐~！”风雨落笑眯眯。    唐无乐扶额退败，自柳惊涛而始，这个名字他大概甩不开了。    有风雨落的止血散相辅，柳惊涛的伤势自缝合后，愈合的很快。    短短一周，柳惊涛的伤口已经收痂，只是还不能用力。    只要柳惊涛自己不折腾，这伤口便算是好了。    伤口太大，留疤是免不了的。    但风雨落看来，柳惊涛是一点都不介意，还颇有点得意自己诺大一条疤，性命无忧。    更重要的是，这人他挟恩图报，时不时就把伤口露出来晃一圈儿。    唐无乐便再多不满，都被他一条疤给堵了回去。    风雨落悄咪咪对谢云流说：“我就看柳惊涛，怎么把自己给作死！”    到这会儿，东方宇轩便开始筹备着返程。    谢云流便问风雨落：“你是跟着你爹娘去万花谷，还是随我回出云岛。”    问这话时，谢云流抱着风雨落，坐在唐无乐院中的房顶上。    唐无乐院中，方碧玲正收拾行李，预备返程。    按风雨落没回魂时的想法，自然是想与谢云流日日厮守，再不分离。    但马嵬驿时那两日相处，却让风雨落改变了想法。    这一世，他既然为人子女，便不该罔顾亲情，只求自己快活。    风雨落伸着他的小胖手，握住谢云流的两根手指，等谢云流目光温和的低头看他，才道：“我想，先随他们回谷，等过几年，我有了弟弟或者妹妹，再去找你。”    这几日在唐无乐院中，风雨落都和谢云流住在一起。    小花太团子甜归甜，并不能吃，谢云流也乐意抱着。    方碧玲大约是体谅两人多年未见，看谢云流不撒手，那日干脆便将行李送了过去。    但每次能见着风雨落的时候，她也是移不开眼得。    谢云流沉静了片刻，道：“也好，免得你日后，对方碧玲有愧。”    仅这一句话，风雨落心中便觉熨贴：“你知道啊。”    他想什么，谢云流都知道。不仅知道，还会顺着他的心意。    谢云流挑唇一笑：“那我就想办法，让你爹娘尽快三年抱俩，孩子多了，自然就顾不得你了。”    风雨落佯怒：“你这是咒我，爹不疼娘不爱！”    “这世上有我疼你还不够吗？你个小贪心鬼！”几十年过去，谢云流的甜言蜜语，早已登峰造极。    风雨落的小嫩脸，哪里顶得住？当即红成一片：“那能一样吗？”    谢云流才不去管是否一样，只道：“既然你要回万花谷，那便让你爹娘，再稍等两日。”    方碧玲把行李收拾好，正犹豫着是否去问谢云流把孩子讨回来时，便见门口一个小花太团子头，往门内探了进来。    “雨落！”方碧玲一喜，从椅上起身，把风雨落抱了个满怀。    刚抱住便眼圈红了，问：“你是不是过来辞行？”    风雨落最怕她哭，笑得可灿烂道：“才不是。”    “你随我们回去？”方碧玲喜道。    “嗯，不过，云流问我，你们能不能晚两天再走。”风雨落转告。    “能能能！”只要娃能跟着回去，晚两天算什么，方碧玲忙不迭答应。    风雨落便与谢云流又住了两日。    这日一早，东方宇轩问唐家堡告辞过后，谢云流才姗姗来迟，把风雨落抱出来，交给方碧玲。    末了，谢云流将一个礼盒递给东方宇轩，道：“嗯，这个，给谷主，便等回去再看。”    东方宇轩直觉，不是什么好东西，碍于面子还得道声谢。    等马车驶出了唐家集，东方宇轩将礼盒给拆了开来。    只见盒内，整整齐齐码着四个药瓶，其上分别写着：龙精虎猛丹、固本培元丸、鸳鸯交颈露、春风一度散。    已经驶出唐家集的马车上，万花谷谷主东方宇轩一声怒吼：“谢！云！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