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我的师姐啊
江不经身形飞转, 手中剑光闪动, 点、撇、刺、斜, 纵横写意,如同笔墨挥洒。 剑招精妙无比, 剑势亦是别具一格。 龙吟虎啸、白光浮动间, 好似天光乍暗, 云色灰沉沉阴下来,将雨未雨之际,水面升起一片白茫茫的云烟。 然而也只有清平能看懂这妙处, 在顾西月眼中, 只是几道银光一掠而过,她甚至不能看清师父的身形。 江不经停剑,看向清平:“记住了吗?” 清平点头。 “好、好, 方才的剑法,名‘天青欲雨’、‘水澹生烟’,”江不经将剑挂在腰上, 又取出酒葫芦, 拍拍清平的肩,“你先都练好, 以后你教你师妹。” “师父,我做什么呢?”顾西月拿着小木剑, 一脸希冀。 “唔, ”江不经想了想, “先挥剑一千次。” 小孩扁扁嘴, 不情不愿地跑到一旁挥剑。 清平正练习方才两招剑法。 她笃定自己没有记错,两套剑法亦是精妙绝伦。“天青欲雨”大开大合,大气磅礴;“水澹生烟”剑走偏锋,细致灵动。但是一连在一起,这两套剑招就被她舞得不伦不类。 尤其是承接之时,凝滞无比,倒不像是在舞剑,而是在逆流划桨。 “师父……”她第一次求助江不经。 江不经倚着枯树喝酒,眯眼笑道:“没错没错,就是这样,快练。” 见她这样说,清平虽觉不对,但也硬着头皮练了下来。 顾西月挥完一千次剑后,偷偷停下来片刻,见师姐仍凝神练剑,身形在雪中飞快地穿梭,一时看得有点入了神。 她突然想起以前同母亲一齐去华山上香,行走在栈道上时,几只白鹤亮翅,一掠而过,向云间飞去。 只是师姐飘然若仙,又比那白鹤好看多了。 小孩回过神来,重新握住了手中木剑。 师姐尚在努力,自己有什么资格偷懒?何况自己还身怀血海深仇。 她学着清平的样子,又一板一眼地挥起剑来。 太过急进的后果便是顾西月吃饭时手时常发抖,握不好筷子,夹不上菜。 她意识到这点,便不再夹菜,只闷头往嘴里扒着饭。 没吃几口,碗里多了几块肉,抬头便看见了清平关切的眼神。 顾西月心头一暖,眼眶有点发红。 江不经看在眼里,本想说欲速不达,但想了想还是罢了。 这本就是习剑之人必经的磨难。 剑客正如手中之剑,千锤百炼方可成才。这样的苦,她受过,清平也受过,顾西月也必须要忍受。 到了夜晚,顾西月习惯性地往清平怀里一靠。 被窝早被师姐烘得暖和了,身后少女的身子火热柔软,又带股特有的芬芳,让她心安不已。 清平轻轻为她揉着手臂,柔声道:“痛不痛?” 那纤细修长的手指好像有魔力般,臂上本是酸痛不已,被轻轻按揉几下后,舒服了不少。 顾西月累了一天,此时也困得厉害,往清平怀里又蹭蹭后,哼哼:“不痛了,师姐最好了。” 清平唇角不自觉勾起,又听小孩埋在自己胸前呢喃道:“最喜欢师姐了。” 她虽对着年岁未大的孩子心无旖旎之意,但听闻此言也不由一动,涌上股不知是欢喜还是欣慰的情绪。 烛光荡漾,将小房照得柔和暖和。 清平怕惊醒怀中小孩,便没如往常一般捻灭烛火,就这样枕着烛光入眠。 东风拂过,一眨眼又是春暖花开的季节。 这几月来的苦练颇有成效,顾西月的剑招已经有模有样,开始慢慢学“天青欲雨”、“水澹生烟”两招。 只是她很不开心的是师姐不能再与她对练了。 天暖了,雪融了,百兽出来了。 师父要喝酒了,家里没有钱了,师姐要去打猎了。 太悲伤了。 可是兽皮兽肉又卖不了多少钱,顾西月跺跺脚,将长剑系在腰间。 师姐已经一周没陪她练过剑了,赚钱有这么难吗? 她望着小屋后的莽莽山林,眼睛一亮,突然升起一个念头。 顾西月的父亲是位做药草生意的商人,母亲亦熟知药理,所以她自幼便能辨别各种药材。 她记得书上说过,雪山林中盛产灵芝人参之类的珍贵药材,要是自己挖到两株,岂不是就有钱了。 师父就能喝上杏花酒,师姐也能来陪自己练剑了。 她想给师父师姐一个惊喜,便兴冲冲地提剑走入密林中。 密林阴沉沉的,古木参天,遮天蔽日,只有几缕阳光透过茂密的树叶穿了进来。 林中白雪未尽,点点盖在厚实的落叶上。 顾西月有些害怕,握紧手中的剑。 但她转念想到,自己学了这么久的剑,碰上一般的野猪什么的也足够应付了。 而且总不至于运气这么坏…… “嗷嗷嗷嗷嗷!”一股冷风自她身后袭来。 顾西月下意识地一侧身,蓦然发现一头小山般的黑熊不知何时踩在落叶上无声地爬了过来,出现在自己身后。 黑熊棕毛倒立,根根有如钢针,巨掌有脸盆那样大,指甲长且锋利,闪着寒光。 离得近了,她甚至能看到黑熊呼呼吐出的白气。 顾西月脑中一片空白,双腿发软,差点要吓跌在地上。 遇到凶兽,她才明白自己刚才想的有多天真。 但她知道此时倒下只有死,她苍白着脸,强行镇静下来,运功向林外跑去,边跑边大声呼救。 地上枝丫灌木横生,顾西月一面跑一面左闪右避,显得十分吃力。 她功夫尚浅,腿又短,没多远就被一根老树根拌了出去,狠狠摔在地上。 剧痛之后是一片昏花,她几乎绝望地半撑起身子,抬头是黑熊四肢着地飞快爬过来的巨大身影。 “月!” 一个人突然跳了进来,横在了她和气势汹汹的黑熊之间。 顾西月张大了眼,喃喃:“师姐……” 黑熊直起身子,如巨塔一般的影子将她们二人盖住,顾西月忙喊:“你快跑!” 以师姐的轻功,定然是能跑掉的。 清平只是一眨不眨地盯着黑熊。 她如今的身子不过十三四岁,力气尚小,带着一个孩子全身而退并非易事。 “月,我缠住它,你去喊师父!” 顾西月唇咬得煞白,眼中水蒙蒙的一片。 自己在这里,于师姐会是负累……她攥紧剑,急促喘着气,飞快往外跑去。 但是没跑多远,她忍不住回头,见清平身形凝钝,看上去左支右绌,非常吃力。 这样下去,师姐支撑不了多久的。 顾西月冷汗将衣服染得湿漉漉的,她先是绝望焦灼,可看到围着巨熊缠斗的身影时,心中忽然静了下来,垂眸看了看手中长剑,又跑回去。 清平大喘着气,手臂渐渐脱力。 对面的巨熊比一般熊凶悍得多,可是算得上是熊王了。自己住了数年都没遇上,也不知道顾西月怎么惹上的。 运气真有这么差吗? 体力流失太快,她无奈地想,真等到师父过来,只怕自己早被拍成肉饼,不过幸好月跑掉了…… “师姐!我们一起!”小孩一脸无畏地又冲了过来。 清平差点以为自己幻听,待真看到了那人小小的身影,难得动了怒,“你又回来做什么?” 顾西月咬紧唇,手中剑花飞舞,倒也为清平分担了不少压力。 巨熊怒吼连连,大掌接连拍下。 顾西月猛然跃起,使出一招“水澹生烟”,清平似有所感,忽然灵犀一动,剑光如电,同时用出“天青欲雨”。 双剑合璧,银光灿灿夺目。 秋水和长天一齐刺入巨熊眼珠,鲜血喷溅而出 。 巨熊大怒,可惜视力已失,只能大声咆哮,用巨掌拍着四周,土石飞溅,树木倾倒。 二人疾退数步后,惊魂未定地对视一眼,正想说什么时,忽闻破空之声。 一根婴儿手臂粗的树枝呼啸飞过,穿透巨熊钢铁般的皮毛,将它一下子就钉在了树上。 江不经立在不远处,面色晦暗,隐有怒色。 “你为什么会在这?”她沉声问道。 顾西月从没听过师父这样的声音,就好像带着冰碴子一样,冷得刺骨。她缩着脖子,不敢说话。 清平见状忙开口:“师父,是我……” “你闭嘴!” 江不经从地上捡起根软树枝,狠狠抽在小孩臀上,“胆大包天!” 顾西月只觉后臀一阵剧痛,身子一颤,下意识地想躲,可马上想到什么,咬紧牙硬生生受着。 “自作主张!”江不经怒火未消,又是两鞭。 顾西月到底是小孩子,纵是知错,受这三鞭也有些吃不消,眼泪噼里啪啦的流,哭着喊:“师父,我错啦!我错啦!” 清平心疼得厉害,忙上来阻拦,“师父,师妹尚小。” 江不经冷哼一声,手中树枝被真气震碎,对清平道:“带她回去。” 清平抱起抽抽搭搭的小孩,走了几步,又回过头去,叮嘱道:“师父,你记得把熊带回去。” 熊胆熊皮熊掌都能卖很多钱。 江不经心中怒气一扫而空,她叹了口气,无奈地说道:“知道了知道了,你快带她回去,我房里有药。” 小孩趴在床上,亵裤褪到膝盖,雪白的肉上又青又紫又红,像打翻了染色缸。 冰一样的凉意传来,她打了个哆嗦,突然极小声地说了一句话。 清平没听清,一边小心翼翼地给她涂着药,一边问:“你说什么?” “师姐待我好。” 清平笑了笑,“师父待你也好,这药用了好得快,也不会留疤,她平常可珍贵着呢。” 小孩眼前又出现了那一幕,正当以为必死绝望之际,一道纤弱的身影突然出现在她身前,以螳臂当车之态护住了自己。 哭肿了的眼里泪哗哗地落,染湿了大片的床单。 “我知道,可是、可是师姐待我最好。”她哽咽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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